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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十八只小鸟

从回忆中抽身,尤其从沙发上滑到地毯上坐着,也顺手拿了串烤玉米啃着。

“继续发展吗?”尤其重复了一遍刚刚李安照的疑问,抽了张纸擦了擦嘴,“确实对我很好,但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所以也不敢多想。”

抬头扫过去,电视柜下放着一摞书,尤其指了指其中一本:“余华老师这本书你看过没?里面有句话是‘爱情的脚步在屋前走过来又走过去,我听到了,可是我觉得那是路过的脚步,那时走向别人的脚步’,我现在就是这样。而且,我真的太讨厌握不住的东西了,以前讨厌,现在更讨厌,我就想安安稳稳的。”

李安照也不劝,其实她本身也不是多支持两人在一块,大学时她就觉得不是一路人。

于是只点头:“也是,如果是一个结果的话,也没必要试第二次。”

尤其没说话,心一紧。

确实是这样,但被李安照这么直白的点明,她还是有一些不太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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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李安照干脆直接在尤其这里住下,俩人窝一块过一整个周末。

尤其还逗她,反正是个二居室,干脆叫李安照退租搬来跟她一起住。李安照只摆摆手,开玩笑说怕周和平有意见觉得她占便宜。

周一时尤其到的很早。或许是因为办公室一直打着热气,太干,周和平办公室的盆栽叶子尖端都有些泛黄。

虽然可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但尤其看着还是不舒畅,大清早叫人给周和平的办公室换了批绿植。

从周和平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碰到景明匆匆进自己办公室拿东西。又是一阵风似的跑出来,没跑两步又退回到尤其身边。

“我要回趟宁波,劳烦你一会儿跟周哥儿去崇明谈事情了,这几天都可能麻烦你了。”

这两个月使他们的关系多多少少也拉近许多,景明不再装模作样地在尤其面前称呼周和平为老板,而是和从前一样叫着周哥儿。

尤其应下,知道他是宁波人,如此匆忙回去应该是家里有什么事。

忙问:“家里没事吧?”

“没事,就是我爸妈公司有资助孩子嘛你一直都知道的,他们前几天赶着希望小学放寒假前,去山区给小孩送今年的资助款和新年礼物的时候被困住了。这不,刚回来呢,我回去看看他们。”

看他神色也不算太紧张,应该问题不大,尤其摆摆手赶紧催着人走。

目送景明走远,自己坐下整理好周和平的行程。刚才理的已经差不多了,只是那些行程都变成要她去陪同了。

周和平大概是一早就收到了景明的消息,尤其说景明回宁波了由她陪同着去崇明岛时,他毫不意外。

本来是要和景明一起去的,因为他和景明一同出去谈生意时基本就他们俩人,不会差遣老许。因此临时换成尤其陪同,他也懒得再叫老许过来,便自己开车载着尤其朝崇明岛去了。

进了长江隧道朝崇明岛的方向行驶,车辆最后驶上陈海公路时,尤其有些好奇地看向窗外风景。

来上海读书工作生活这么多年,这倒是她第一次来崇明岛。

周和平或许心情不错,还难得地放了歌,车内荡着低缓悦耳的音乐声。

尤其靠在一旁看风景,恍惚间回到大学时期和周和平周末出去玩的那种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在看到许于菲的那刻戛然而止。

车内开进岛上的一间农庄,周和平和人约来这里谈事情。将车在露天停车场停稳时,天光由晴转雨,许于菲撑着一把伞在一旁等待。

她今天很不同,尤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不同于上次在港隆时的黑皮衣,许于菲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毛呢大衣,大衣内是一条长至脚踝的针织裙。也不同于上次的大波浪,她将头发挽成一个低丸子垂在脑后,美丽又知性。

差别大到尤其差点没认出来。

这是尤其第一次跟着周和平出来谈生意,和她想象的还是有点不一样。

她以为会是去一个非常高级的饭店,就像他们平常去的各种公馆吃饭时那样。但今天要见的人身份好像有点特殊,非常低调地在崇明岛的农庄里见面,连饭桌上的菜都平平无奇,尤其觉得和她们家平常吃的没什么太大区别。

主位上坐了一个中年人,头发没多少,穿着一件黑夹克。按网上的话来说,看着就很厅里厅气。

果不其然,一进包厢,周和平就客气地叫他高厅。

高厅身旁坐了个年轻女孩,叫做高笑。在谈话间尤其知道高笑是高厅的侄女,和许于菲很熟。周和平前段时间一直在忙中铁局的竞标,这次就是许于菲拜托高笑牵线搭桥促成这场饭局的。

高笑和许于菲关系甚好,许于菲连和高笑的大伯讲话都很娇嗔,像个爱撒娇的小辈,晃晃高厅的手臂说标书一定要给港隆呀。一旁的高笑也晃晃高厅的另一边,说我也觉得港隆最好。

桌上的两个男人相视一笑,高厅四两拨千斤地说,港隆本就优秀,没有许于菲和高笑来找他牵线搭桥和周和平吃饭,中铁局也是优先考虑港隆的,所以这场饭纯纯就是来和周和平这个优秀企业家交个朋友,不为别的。

这话一出,港隆十拿九稳。许于菲和高笑完成使命,默契撒开高厅的手,俩人开始切桌上的乳鸽,颇有点目的已达到就翻脸不认人的意味。看着俩人分乳鸽腿的所有权,惹得周和平和高厅又是笑着摇头。

高笑非说她长胖了不吃乳鸽腿,许于菲骂她胖什么胖,死活切下一只乳鸽腿放进高笑的盘子里,另一只又夹给尤其。

尤其本只当个周和平的背景板,乳鸽腿被许于菲起身放进碗里的那一刻有点错愕。

许于菲眨眨眼睛:“饭桌上你俩最小,小孩才吃腿。”

说完,就继续和乳鸽的身体斗争,一只肥□□鸽被她拆得七零八落,每一个人碗里都被分到相应的部分,还说的头头是道。

将乳鸽翅夹给周和平,说祝他未来更加展翅高飞。高厅看着碗里的乳鸽头无从下嘴,问她什么意思,许于菲则是高深莫测地说吃吃乳鸽头万事有人求。

惹得大家哄笑。

这场饭局许于菲是中间人,促成周和平和高笑的大伯认识,她身为两边共同的熟人,整场饭局都在活络着气氛。

上一次见她还是墨镜皮衣的酷姐,这一次见她又是温婉大气的大家闺秀。

尤其都不禁想,这八面玲珑的样子和周和平是真配啊,这俩人要是在一块了日子得过的多顺畅。

这场雨一直到吃完饭都没停,反倒越下越大。高厅的司机等在农庄外,高笑则是上了许于菲的车。

周和平和他们两拨人道别后,和尤其撑伞回到停车场也驱车离去。

还在乡间小道未驶上高速时,车内就听到一阵异响,还伴随着车规律颠簸的感觉。

尤其皱着眉:“车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周和平打了双闪灯,将车停到空旷处解开安全带,拿起一把伞:“你在车上坐着我下去看看。”

打开车子的引擎盖,周和平弯腰看了一番。须臾又关上,站在车头拨了通电话,回到车里时肩膀上都淋了雨,黑色西装晕上更深色的印记。

“应该是变速箱有点问题。”周和平说着,接过尤其递来的纸巾擦擦身上的雨水,“刚联系老许了,他一会儿来接我们,先坐会儿。”

车就这么停在林间小道上,两侧是农田。周和平将车熄火,雨刮器也停止工作,没一会儿雨水就冲刷着车玻璃,模糊着车内人的视线。

瞬间,全部的感官都囿于车内小小的这一方天地。

上海是一座没有午休的城市,无论是学校还是公司,都没有午休的时间概念。

这一点尤其从刚来读大学时吃完午饭就要开始上下午的课的不理解,到这么多年逐渐习惯这种快节奏的生活。不过,此刻的午后她多希望自己能够有睡着的能力,好过在车上和周和平大眼瞪小眼。

不知车内沉默多久,最后还是周和平打破安静,他问:“中午是不是没吃饱啊,我看你没怎么动筷子。”

尤其心想,废话,她真能缺心眼到在谈生意的场合敞开吃吗?

嘴上却说:“没有,吃的挺好的,许小姐还给我夹了乳鸽腿呢。”

周和平一改正襟危坐,难得流出放松的神态,懒散靠在车窗上,说:“她是会照顾人的。”

“嗯。”尤其认可,“许小姐人很好,我很喜欢她。”

周和平看了她一眼,笑:“她确实讨女人喜欢。”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就是异性缘好不代表什么,同性都喜欢,说明这人是真好。

即使尤其会因为许于菲和周和平如此亲近的关系有些小小的难过,但还是承认,许于菲真是个很好的人。漂亮,大方,情商又高,即使不甚熟悉也能感觉到和她相处很愉快。

视线不知该停在哪里,没有聚焦地随意投在车窗上的一滴雨水上。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尤其特别像那种别扭的青春期,有些话不好意思直说,倒喜欢旁敲侧击。

所以语气有点试探:“什么叫讨女人喜欢,男人不也喜欢吗?”

“是吗?”

周和平认真想了一下,许于菲在圈子里的口碑一向很好。不同于赵京娜那种小公主,许于菲永远知道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既能和小公主们聊到一块,也能和他们大老爷们儿喝在一起,还懂生意上的事,有什么事她能帮忙的也会尽力帮。

于是认可尤其的话:“好像确实。”

“……”

尤其别开头,刚刚和他讲话时刻意翘起的嘴角也在扭头的瞬间迅速放下。

倒不如逼自己一把午个睡,也好过同周和平说话。

周和平嘲弄的语气在一旁响起:“不过,你对她倒挺感兴趣的,比对你前男友都关注。”

“是吗?还好吧,你一看就过的很好啊,生意越做越好,恭喜你了。”尤其没回头,不咸不淡地应着,心却泛起骇浪。

周和平嘴角噙着淡淡的笑,问:“那你呢?这几年在干什么。”

“毕业,上班。”

尤其言简意赅,四个字概括四年。

车内陷入安静,周和平半晌没接话。尤其想,是不是自己的态度太恶劣,人家礼貌想叙旧,自己却这么冷淡。

有些抱歉地转过头,和周和平四目相对。

片刻,他半开玩笑道:“你那时候真潇洒啊,拍拍屁股就走了。”

他是在说分手。

尤其确实是分了个措手不及,有点戛然而止。

但嘴上不输:“那你不也没找过我。”

话一刚出,自己就想起来了,那天被他哄骗着打领带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其实他在宿舍楼下等了她一天,还撞见她和别人在一块误会到现在。

周和平笑:“不是看到了你和那小男生在一块了吗?我还自讨没趣干嘛,为爱做三?”

尤其努努嘴,品着他那句为爱做三。

心想你还挺有道德底线。

“不是跟你说了那是个误会么。”

尤其下意识地又解释一下自己和班长的关系,又发觉自己凭什么解释给他听,于是扬起声音。

“哪轮得到您为爱做三,这么多年您还记得我,我都是莫大的荣幸呢。”

听着她阴阳怪气,周和平忽觉心情颇好,好像终于撕掉了她一直以来在职场上的温和面具,露出属于小女孩的可爱又尖厉的獠牙。

弯起嘴唇须臾,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下。

“这四年我一直都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