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燃的星光》第七章
从小镇回来的第三天,天气反常地回暖。阳光透过公寓的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林小艾坐在窗边的懒人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漫画,但眼睛却不时偷瞄正在整理旅行照片的我。
“姐姐。”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犹豫。
“嗯?”我没抬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挑选着要冲洗的照片。
“他们都说你是御姐。”他说完这句话,明显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我停下动作,转头看他。他蜷在沙发里,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苍白的脸上因为尴尬而有了血色。那样子,像极了试探着伸出爪子又迅速收回的小猫。
“所以呢?”我放下平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吞了吞口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漫画书的页角:“我……我也想感受一下。”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远处操场上学生们的嬉笑声,楼道里有人走过的脚步声,但这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我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
“姐姐御姐的样子很恐怖哦,”我故意放慢语速,声音低了一个度,“你可想好了?”
他明显抖了一下,但随即用力点头,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决心:“嗯。”
我站起身,慢慢走向他。阳光在我身后,我的影子逐渐笼罩了他。林小艾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但眼睛一直看着我,浅褐色的瞳孔在光线中微微收缩。
我在他面前蹲下,我们的视线终于平齐。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洗衣液的清香,能看见他喉结因为紧张而上下滑动。
“害怕了?”我问,声音依然很低。
他摇摇头,但手指紧紧抓着沙发边缘,指节发白。
我伸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他的皮肤很凉,像上好的瓷器。我的拇指摩挲着他的下颌线,感受着他细微的颤抖。
“这就是你想感受的?”我问,看着他迅速泛红的脸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点头。
我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而是带着一丝玩味和掌控感的笑。然后我俯身,慢慢靠近他。我们的距离一点点缩短,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能看见他瞳孔中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倒影。
他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抖。嘴唇微微张开,等待着什么。
然后我轻轻扑倒他。
说是扑倒,其实动作很轻,更像是一种引导。他向后倒在沙发里,我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另一只手依然托着他的下巴。我们的身体几乎没有接触,但我能感觉到他全身瞬间绷紧。
“睁眼。”我说。
他顺从地睁开眼睛,眼神迷蒙而慌乱。
“看清楚,”我的声音很低,几乎像耳语,“这就是你要的。”
然后我吻了他。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接吻。在小镇的夜晚,在他做噩梦醒来时,我曾无数次轻吻他的额头、脸颊,像安慰一个孩子。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的吻带着明确的意图和占有欲,是成人之间的吻,是“御姐”对“学弟”的吻。
我的嘴唇覆上他的,起初只是轻触,然后逐渐加深。他没有经验,显得笨拙而被动,但很努力地回应着。我的手从他下巴移到脸颊,感受着他皮肤下逐渐升高的温度。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抓住了我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这个吻持续了可能只有十几秒,但在我感觉中像是一个世纪。我尝到了他唇上残留的蜂蜜茶的甜味,感受到了他生涩却真诚的回应,听到了他胸腔里逐渐加快的心跳。
然后我猛地停下来。
不是我想停,而是我必须停。因为在我手掌下的他的胸口,那心跳快得不正常,剧烈得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我撑起身,低头看他。林小艾的眼睛还闭着,脸颊潮红,嘴唇因为亲吻而湿润发亮。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
“小艾?”我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了几秒才聚焦。看到我,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没事……”
“心跳多少?”我严肃地问,手已经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知道……”他小声说,“但是还好,真的。”
我数着他的脉搏——每分钟至少120次,对普通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已经接近危险边缘。我立刻起身,去给他倒水拿药。
“对不起。”他在我身后小声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把水和药递给他,“我不该这样。”
“不,”他急切地说,抓住我的手,“是我想的,是我要求的。”
我看着他把药吞下,然后扶他坐起来。他的脸色从潮红转为苍白,呼吸依然有些急促,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我问,手放在他背上,感受着他的呼吸节奏。
“还好。”他靠在我肩上,声音有些飘,“就是……有点晕。”
“躺下休息。”我扶他慢慢躺回沙发,拿来毯子盖在他身上。
他抓住我的手,不让我离开:“姐姐生气了吗?”
“我生什么气?”我反问,在他身边坐下。
“因为我任性,提出这种要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叹了口气,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我没有生气。但是小艾,你的身体……”
“我知道。”他打断我,眼神暗了下去,“我知道我的身体承受不了太多。可是姐姐,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忘记自己有病,想像正常人一样恋爱,一样接吻,一样……”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转向沙发内侧。我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知道他又在哭了。
我的心像被浸在柠檬汁里,酸涩得发疼。我俯身,轻轻抱住他:“等你好了再说。”
他转过身,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真的会有‘好了’的那一天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我们一直小心避开的现实。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深藏的恐惧和渴望,做出了一个决定。
“小艾,”我认真地说,“我们去做手术吧。”
他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可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那也有百分之二十的机会。”我握紧他的手,“詹姆斯博士说,最佳手术时机是在身体状况最好的时候。我觉得你现在状态还不错,不是吗?”
“但是……”
“而且,”我继续说,声音坚定,“我想和你拥有更多。不只是这样小心翼翼的亲吻,不只是随时要担心你身体的约会。我想和你一起熬夜看电影,想和你去爬山看日出,想和你做所有普通情侣会做的事。而这些,都需要一个更健康的你。”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犹豫逐渐被一种微弱的光芒取代:“姐姐真的这么想?”
“真的。”我点头,“所以,我们要赌一把。赌那百分之二十。”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然后,他很小声地说:“好。”
“好?”
“嗯。”他点头,虽然眼中还有恐惧,但嘴角露出了微笑,“如果是为了能和姐姐像正常人一样恋爱,我愿意赌。”
我抱紧他,感受着他单薄身体里传来的温度。那一刻,我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无论手术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那我们回去就联系詹姆斯博士。”我说。
“嗯。”他把脸埋在我肩头,“但是在那之前,姐姐可以再吻我一次吗?”
我笑了,这次是温柔的笑:“等你心跳平稳了再说。”
“已经平稳了。”他急切地抬头,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你看。”
掌心下的心跳确实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但仍然偏快。我摇摇头:“不行,再等等。”
他露出失望的表情,那样子可爱得让我忍不住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个不算。”他抗议。
“这个算。”我坚持,“等你手术成功,恢复了,你想要多少次都可以。”
“真的?”
“真的。”我承诺,“所以你要加油,为了那些还没兑现的吻。”
他笑了,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明亮得刺眼:“那我一定要活下来。”
那天下午,我们开始认真讨论手术的事。我联系了老陈,说明了我们的决定。他很快回复,说会立即联系詹姆斯博士的团队,安排术前评估。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老陈在电话里问,“百分之二十不是开玩笑的数字。”
“考虑清楚了。”我看着窗边正在认真阅读手术说明书的林小艾,“与其在等待中消耗生命,不如为可能性奋力一搏。”
“好。”老陈说,“我会全力协助。”
挂断电话,林小艾抬起头:“陈学长怎么说?”
“他说会帮我们安排好一切。”我坐到他身边,“害怕吗?”
“害怕。”他诚实地说,“但是有姐姐在,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他靠在我肩上,我们就这样静静坐着,看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影子拉长又缩短,时间无声流逝。
“姐姐,”他忽然说,“如果手术失败了,你会记得今天吗?”
“会。”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会记得你勇敢的样子,记得你为了和我拥有更多可能而做的决定。”
“那就够了。”他轻声说,“至少我努力过。”
晚上,我们开始为手术做准备。林小艾需要做一系列术前检查,调整药物,加强营养。我制定了详细的计划表,贴在冰箱上。
“像军事行动。”他看着那张表,开玩笑说。
“差不多。”我也笑,“我们要为那百分之二十做好百分百的准备。”
睡前,林小艾照例服药。但今晚,他吞下药片后,没有立即躺下,而是看着我。
“姐姐,”他说,“今天那个吻,可以再来一次吗?轻轻的就好。”
我想拒绝,但看着他的眼睛,那句“不”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能轻轻的。”我警告。
“嗯。”他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掠过花瓣。但就在我想离开时,他的手轻轻环住了我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和下午的不同。下午的吻带着试探和紧张,而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像是道别,又像是承诺。我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感觉到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心跳,感觉到这个吻里包含的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许久,我们分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比下午好很多。
“这次心跳正常吗?”他问,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发亮。
我握住他的手腕,数着脉搏:“嗯,正常。”
他笑了,满足地闭上眼睛:“那就好。”
我躺在他身边,像在小镇那晚一样,握着他的手。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银色的光带。
“姐姐,”他迷迷糊糊地说,“等手术成功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
“什么?”我问。
“再吻你一次。”他说完,就沉入了睡眠。
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希望,有爱,有决心。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夜越来越深。我握紧林小艾的手,在心中默默祈祷:请给这个勇敢的少年一次机会,请让那百分之二十成为现实。
因为有些吻,不应该成为最后的吻。
有些承诺,值得我们用全部的勇气去兑现。
而林小艾,这个在病痛中依然渴望爱情,依然向往平凡幸福的少年,他值得所有的奇迹,所有的明天。
夜深了。我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低语:“晚安,我的星星。愿你明天的光芒,比今天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