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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出发,小镇之旅!

《突燃的星光》第六章

温泉小镇的夜晚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我们住在山脚下的一家传统日式旅馆,房间不大,但推开纸门就能看见被雪覆盖的庭院。林小艾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榻榻米、矮桌、墙上的浮世绘复制品,还有窗外那盏在雪中摇晃的石灯笼。

“像电影里的场景。”他跪坐在窗边,手指在玻璃上留下淡淡的水汽印记。

“喜欢吗?”我问,正在整理行李。

“嗯。”他点头,但随即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我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摸他的额头:“冷吗?”

“不冷,只是鼻子有点痒。”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抓住我的手,“姐姐别担心,我很好。”

但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旅馆虽然有地暖,但对于他脆弱的循环系统来说,温度还是不够。我拿来毯子裹住他,又倒了一杯热水。

“要早点休息。”我说,“明天带你去泡温泉,听说对血液循环有好处。”

“可以和姐姐一起泡吗?”他问,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男女汤是分开的。”我捏捏他的鼻子,“但我们可以预约家庭私汤。”

他的脸红了:“那、那还是分开吧……”

看着他害羞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这样平常的对话,这样微小的幸福,对我们来说都珍贵得如同掌中雪花,稍纵即逝。

夜晚降临得很快。小镇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我们简单吃了旅馆提供的怀石料理,林小艾胃口不错,吃了大半碗米饭和几片烤鱼。这让我稍稍放心——食欲是身体状态的一个重要指标。

服药时间到了。我看着他乖乖吞下那些五颜六色的药片,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揪紧。这些小小的药丸维持着他的生命,却也提醒着我们残酷的现实。

“苦吗?”我问,递给他一颗糖。

他摇摇头,但还是接过糖含在嘴里:“习惯了。”

习惯。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令人心碎。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不应该习惯每天服用大把药物,不应该习惯胸口时常的闷痛,不应该习惯生命进入倒计时。

“姐姐,”他似乎察觉到我的情绪,轻轻握住我的手,“今天我很开心。”

“我也是。”我努力微笑。

铺床的时候,林小艾坚持要自己来。他笨拙地摆弄着被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想帮忙,但他摇头:“我想做点正常情侣会做的事。”

最终我们并肩躺在并排铺好的被褥上,中间只隔着一掌宽的距离。灯关了,只有庭院里的石灯笼透过纸门投进微弱的光。雪还在下,寂静中能听见雪花堆积的声音。

“姐姐,”黑暗中,林小艾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们今天的样子吗?”

“不要说这种话。”我侧过身,在昏暗中看着他的轮廓。

“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想知道我在姐姐的记忆里会是什么样子。”

“你会是现在的样子。”我伸出手,越过那道小小的间隔,握住他的手,“笑着的,好奇的,偶尔害羞的,总是温柔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好。”

“睡吧。”我捏了捏他的手,“明天还要早起。”

“嗯,晚安姐姐。”

“晚安小艾。”

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我睁着眼,在昏暗中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听着他均匀但略显浅促的呼吸,心中涌起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感激这一刻的平静,感激他还在我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我也沉入睡眠。

梦境很混乱。我梦见自己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周围都是仪器。林小艾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我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但我听不见声音。然后所有的仪器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我猛地惊醒,心脏狂跳。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庭院的光透过纸门,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细小的,压抑的,像小动物受伤时的呜咽。

我转头看向旁边的被褥。林小艾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眉头紧锁,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的手在空中虚抓,嘴唇无声地开合。

“小艾?”我轻轻唤他,没有反应。

我坐起身,靠近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则,身体微微颤抖。我伸手探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小艾,醒醒。”我轻拍他的脸颊。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但眼神涣散,显然还没完全从梦境中清醒。看到我,他的表情从恐惧转为迷茫,然后突然扑进我怀里,身体抖得厉害。

“姐姐……姐姐……”他一遍遍重复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在,我在这里。”我紧紧抱住他,感受到他异常高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你做噩梦了?”

他在我怀里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过了好一会儿,他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但呼吸依然不稳。

“能告诉我梦见什么了吗?”我柔声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想说。然后,他很小声地开口,声音破碎得让人心疼:

“我梦见……我被带走了。”

“被谁?”

“不知道……黑色的影子,很大,很冷。”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我的睡衣,“我想叫姐姐,但是发不出声音。我想跑,但是动不了。然后我就一直往下掉,往下掉……”

他的描述断断续续,掺杂着恐惧的喘息。我抱着他,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只是梦。”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梦都是反的,记得吗?”

“可是好真实……”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种冷,那种无力感,还有知道再也见不到姐姐的绝望……”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我肩头,无声地哭泣。我感觉到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我的睡衣,也浸湿了我的心。

“听着,小艾,”我捧起他的脸,在昏暗中寻找他的眼睛,“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保证。”

他看着我,眼睛在昏暗中闪着水光:“真的吗?”

“真的。”我斩钉截铁地说,“现在,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体温计显示38.2度。不算太高,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危险。我拿来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又找出退烧药。

“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加上环境变化。”我一边照顾他,一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他乖乖吞下药,但眼睛一直盯着我,像怕我会消失。

“姐姐会走吗?”他小声问。

“不会。”我在他身边躺下,将他揽入怀中,“我会一直在这里。”

他靠在我胸前,听着我的心跳,渐渐放松下来。但就在我以为他睡着时,他又突然开口,声音迷迷糊糊的:

“姐姐救我……”

“什么?”我低头看他。

他眼睛半闭着,显然在梦与醒的边缘徘徊:“死神要带我走……姐姐救我……”

这句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孩子气,却像一把刀直刺心脏。我抱紧他,亲吻他的额头:“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

“真的?”

“真的。”

他终于完全睡着了,呼吸逐渐平稳。但我却再也无法入睡,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纸门时,林小艾的烧退了。他醒来时眼神清明,看到我,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昨天晚上……对不起,让姐姐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我揉揉他的头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就是头有点沉。”

我仔细端详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昨晚好一些。最重要的是,他眼中的恐惧已经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温柔害羞的林小艾。

“今天就在旅馆休息吧。”我决定,“不去泡温泉了。”

“可是我想去。”他坚持,“来都来了。”

最终我们各退一步——只去泡一会儿,而且我要时刻注意他的状况。旅馆老板听说他身体不适,特别为我们准备了最靠近更衣室的小池子,温度也调得比较温和。

温泉池被竹林环绕,雪花落在水面上瞬间融化。林小艾小心翼翼地下水,当温水没过胸口时,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感觉怎么样?”我问,紧紧盯着他。

“很好。”他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的血色,“暖暖的。”

我们并排坐在池边,肩膀相触。蒸汽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腾,将我们笼罩在一片朦胧中。竹叶上的积雪偶尔滑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姐姐,”林小艾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手术失败了,你会怎么办?”

我没有立即回答。温泉的热度透过皮肤渗入身体,但这个问题带来的寒意却更深。

“我不知道。”我最终诚实地说,“可能会哭很久,可能会暂时无法正常生活。但最终,我会继续往前走。”

他转过头看我:“继续往前走?”

“嗯。”我点头,“因为那是你希望看到的,不是吗?你不希望我因为你的离开而停滞不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是我会嫉妒。”

“嫉妒?”

“嫉妒那些在你未来生活中出现的人,嫉妒那些能陪你走更远路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孩子气的坦白,“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想到姐姐可能会忘记我,会爱上别人,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水里几秒,然后抬起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温泉水还是泪水。

“我不会忘记你。”我握住他的手,“而且爱不是有限的东西,不是给了你就不能给别人。你永远会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这一点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改变。”

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真的吗?”

“真的。”我认真地说,“你是我第一个全心全意爱的人,这份感情会永远改变我。就像……就像星星改变了夜空,即使它消失了,那片夜空也不再是从前的样子。”

他笑了,那个笑容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温柔:“姐姐总是说这么厉害的话。”

“因为是你,我才说得出这样的话。”

我们在温泉里待了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这是我能允许的极限。回到房间,林小艾明显累了,裹着毯子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的雪景。

“姐姐,”他忽然说,“我想把梦写下来。”

“噩梦?”

“嗯。”他点头,“我想把它写下来,然后把它留在今天。噩梦不应该跟着我们去明天。”

我从行李中找出笔记本和笔。林小艾接过来,认真地开始书写。他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写得非常认真。我坐在旁边,没有偷看,只是安静地陪伴。

写了大约一页,他停笔,轻轻撕下那一页纸。

“可以帮我烧掉它吗?”他问。

庭院的一角有个小小的烧火处,是旅馆为客人处理废弃神符准备的。我拿着那张纸,林小艾跟在我身后。雪花落在纸上,瞬间融化成小小的水渍。

我把纸对折,再对折,然后放入火中。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吞没。黑色的灰烬在火焰中翻滚,然后化作轻烟,消失在飘雪的天空中。

林小艾静静地看着,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然后他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重担。

“现在噩梦留在这里了。”他说。

“嗯,留在这里了。”我握住他的手,“我们只带美好的回忆走。”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们过得非常平静。在旅馆的茶室喝茶,在雪中小径散步,在房间里的暖桌下玩纸牌游戏。林小艾没有再发烧,精神也不错。晚上,他甚至多吃了几口饭。

但夜深人静时,我再次被细微的声音惊醒。

林小艾又在说梦话。

这次不像昨晚那样激烈,只是断断续续的呓语:“姐姐……别走……冷……好冷……”

我轻轻摇醒他。他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地看着我,然后突然哭了。

“又做噩梦了?”我问,将他揽入怀中。

他点头,把脸埋在我颈窝:“还是那个梦……黑色的影子……但是这次姐姐来了……姐姐想抓住我,但是抓不住……”

“只是梦。”我重复着这句话,但这一次,这话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知道是梦。”他哽咽着说,“可是在梦里,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的恐惧,真实的绝望……还有看着姐姐却无法触碰到的那种痛苦……”

我抱紧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语言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如此贫乏,无法真正安慰那颗被恐惧折磨的心。

“姐姐,”他抬起泪湿的脸,“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看着我的眼睛。”他认真地说,“如果那一刻到来,你不要看着我的眼睛离开。因为我不想让你记住我死去的眼神,我想让你记住我笑着的样子。”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我的心脏。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答应我,好吗?”他追问。

我用力摇头,眼泪终于决堤:“我做不到……小艾,我做不到……”

“姐姐……”

“如果要我看着你离开,那我就要看着你的眼睛。”我捧着他的脸,让我们的目光相接,“因为你的眼睛里有整个宇宙,有我们所有的回忆,有你对生命的眷恋和勇气。我不想错过任何一部分的你,即使是痛苦的部分。”

他怔怔地看着我,然后也哭了。我们相拥而泣,在寂静的雪夜中,像两个迷路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哭泣渐渐止息。林小艾靠在我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玩着我的睡衣纽扣。

“姐姐,”他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能遇见你,已经用光了我所有的运气。”

“胡说。”我吻了吻他的额头,“你的运气才刚刚开始。”

“那剩下的运气,我想都用在手术上。”他的声音很平静,“百分之二十,够了。只要能多陪姐姐一天,就值得一试。”

我抱紧他,没有回答。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这个世界。石灯笼的光在雪地上投出温暖的光晕,像是黑暗中的一个小小的承诺。

那一夜,林小艾没有再被噩梦困扰。他枕着我的手臂,睡得很沉。而我,整夜未眠,看着他的睡颜,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生命的脆弱与坚韧。

黎明时分,雪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的灰蓝色,庭院里的积雪反射着微光。林小艾醒来时,看见我还睁着眼睛,露出歉意的笑容:“姐姐又没睡好吗?”

“我很好。”我微笑,“看,天亮了。”

他看向窗外,眼睛亮了起来:“雪停了。我们可以出去堆雪人吗?”

“可以,但要穿暖和。”

早餐后,我们裹得严严实实地来到庭院。雪很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林小艾蹲下来,笨拙地开始滚雪球。他的动作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喘口气,但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我们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用石子做眼睛,树枝做手臂。林小艾还解下自己的围巾给雪人戴上。

“这样它就不冷了。”他说。

我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甜蜜,酸楚,希望,恐惧,全部交织在一起。

“姐姐,我们来拍照吧。”他提议。

我们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和雪人的合影,在雪地上写的名字,林小艾对着镜头比耶的样子。每一张照片里,他都努力笑着,仿佛想用笑容填满所有可能空白的未来。

回房间的路上,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远方的山峦。

“姐姐,”他说,“等春天来了,我们再来看花,好吗?”

“好。”我答应,“看樱花,看桃花,看所有会开的花。”

他笑了,握住我的手:“那说定了。”

那一刻,在初冬的阳光下,在洁白的雪地里,我暗暗发誓:无论春天是否会来,无论手术结果如何,我都会让他的每一个“现在”都充满意义。

因为有些噩梦无法避免,但有些承诺,值得我们用全部的生命去守护。

而林小艾,这个会在梦中呼唤我的名字,会害怕死亡却依然选择勇敢的少年,他值得所有的春天,所有的花朵,所有的时间。

即使时间有限,爱也可以无限。这是我在这场突燃的星光中,学会的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