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呼呼!”
小大惊恐地仰视眼前的鸡。伪装成蚯蚓龙便于携带的它,此时面对不可一世的凶残大鸡,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弱小道:“呃呼呼。”写:小鸡乖乖,别吃小大。
大鸡伸出有红点子的鸡爪,一把捻起它,打量一番,把小大吓得口吐白沫。那鸡嫌弃把它放回地上,用鸡爪写:瞧不起谁呢?吃你?
小大哭着盘在亲嘴嘴手上。
许孟宵对葵葵道:“小鸡,不许欺负小大。”
葵葵登时生气,扑扇鸡翅要啄小大,骂道:“勾勾哒!”
小大把头埋在亲嘴嘴怀里,侧一点头吹云写字:大鸡说,你叫我的名字,不叫他的,叫你老登——老登是什么?
许孟宵见状道:“小鸡,是我不对,没叫你,我多叫几遍——鸡碧泥,鸡碧泥。”葵葵一跃而起,头似打鼓,猛啄他头发。
“你也是葵葵!急什么啊,你等我把话说完!”
“崽子干啥?”骁沐胥站在门口,“三天不骂,你就追着啄你爸。”
鸡碧泥气冲冲跑进屋子,在骁沐胥身前停下,告状道:“勾勾哒!”
骁沐胥蹲下说:“你背地骂他老登没啥,面上不能骂。你都不知道,你爸生你老痛了。”
葵葵头上的小向日葵垂了点,有点愧疚,但依旧抬爪跑去厨房,一径飞到烧火的纪凌澜手臂上,喋喋骂人,边骂边伸鸡爪作抓挠状。
纪凌澜用火钳拨两下灶里的柴,架成空心式,再摸一摸它的头,道:“崽崽,中午有烧鸡。”
葵葵和颜悦色。
灶上“哗哗”炒菜的安途道:“相处有段时日,照理该见怪不怪了,可每每见这鸡,我都感叹万物有灵。不可想,它那么小的一个脑袋里,在思考何事?”
纪凌澜:“每顿吃炒鸡肉还是炖鸡肉。”
“非也,”安途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非葵葵,怎知它在想这些?”
“因为教它写字了。”
“……”
“我和沐胥教它。”纪凌澜:“你吃完饭,是不是照常教动物知识?”
安途往锅里撒调料,说:“‘传道受业解惑’——我的天职。奈何林子里的动物未开灵智,只屈服我的威严听课,一问三不知,每每气煞我也。”掉过脸,对客厅书架边的人道:
“叶荼,多放几本文言文。你之前给我的那97本古文,我早已滚瓜烂熟、倒背如流。如今探寻到古人慧根,实乃人生幸事;学海无涯书作舟,妙也。”
叶荼应好,把书架上的书抽换。
他实在没料到,安途一本心理书没看,倒把古文全翻烂了,也没预想到,骁沐胥和纪凌澜因为自己借给他们的枕鳞,误打误撞被安途察觉找寻,结成了朋友。
更意料之外,在安途的协助下,纪凌澜翻遍森林,也没找到有关他哥死因的线索。杀了他哥的人,简直像凭空出现,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刚好把最后一本书换完,要吃饭了。
安途道:“天色尚早,离下午开课有些时辰。饭毕后,我为你们送行。”小饮一杯水。“以我为坐骑,不消数个钟头,定安全送你们出森林。”
纪凌澜对叶许道:“出森林后,我和沐胥要弯到我父母的墓地一趟,过几天上巳节是他们忌日;还要去看看我哥的墓。提前几天去,好做祭奠准备。”
骁沐胥才晓得他爸妈的忌日,心里疑惑又觉得很巧。他从孤儿院跑出来那天,也是上巳节。收回思绪:“我们祭奠完爸妈,再和你们找遍四大地区,把那狗的方方圆圆刨也刨出来。”
小大听到有人骂哥哥,很伤心,一想到哥哥变坏,更伤心,止不住哭了。
许孟宵安慰它,叶荼则把生鸡蛋装在冷水里,就手往它跟前一递,用热泪煮了颗蛋吃。
葵葵见它哭,先百般嘲笑,又有点过意不去,走上前把翅膀拍拍它,鼓舞道:“勾,勾勾勾勾勾哒!”写:龙,就要有个龙样!
小大被深深打动,一扭身,把头靠在大鸡宽阔的鸡胸肉上。
纪凌澜:“小大说圆圆气息很杂,但人的气味,一般只有一种,像这种人有很多气味的情况,只能是因为圆圆有许多种异能。”吃口菜,“每一种异能,都是有气味的。”
许孟宵:“但有许多异能者,拥有的异能不少。”摇了摇头,“从这点出发,找到圆圆不容易。”
“我有一言。”安途道:“气味杂,也许就是圆圆自身所有。我在森林,若与动物所待时辰过长,鳞片也会沾染他们的气味。那圆圆,或许也是如此?”
许孟宵思忖,“难道他每次见小大前,还往动物堆里滚一圈?故意沾上混合的气味,避免小大日后认出他?”
小大吹云写:可是哥哥每回看小大,一待待好久,如果哥哥身上有其他动物的气味,会散掉的,小大不会认不出。
叶荼倒杯梅花酒,说:“不能精准缩小范围,也没关系——我一个个开异能试,试出谁有相关记忆,谁就是圆圆。”又问:“出森林后,我们搭什么车去墓地?”
“这不用担心。”纪凌澜回:“前段时候安途协助我们搜山,我避免同行的成员撞上他,就找借口让他们回总部待命,顺便叫他们在森林外围留辆车。”
许孟宵问:“你们在森林里成天转,会无聊么?”
“肯定啊,所以玩棋消遣。”骁沐胥拿盘五子棋和象棋。“我和笨兔子玩五子棋,其他人赢不过我,只能去走象棋。”笑了,“在我这棋王爷爷面前,其他人都是孙子。”
叶荼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
风中残帐内,方方正正摆了个桌子,桌子正中放了盒象棋。四人颤抖的手打开盖子,里边是枚——
車。
四人:“……”
葵葵气得不行,一脚踹飞象棋。
小大陡然变大,对宝宝扬头:“呃呼呼。”写:小大带你们走。
叶荼一想,反正天黑了,就算有人拍到小大,也只会把它P成塑料袋,并不会引人注目,便点头。
四人一鸡坐上龙。
葵葵认为自己的威风被小大削减了,没口子说:“勾勾哒。”
小大懂它说的是“再快点”,就解释:“呃呼呼呼。”写:再快对你们身体不好。
“勾勾哒。”
小大明白是“我不管”的意味,才要说话,只听“砰!”的一响。
葵葵吃痛地捂抱鸡头。
骁沐胥吹吹拳头:“打你一拳就乖了。你说得轻松,要不你扛着小大试试?”
葵葵不吱声了。
四人在旅馆暂住。
叶荼一进房间,掏出一蛇皮袋的梅花,道:“安途送的——我们酿酒吧。”
许孟宵:“你喜欢喝梅花酒么?”
“还行。”叶荼:“我酿酒不光自己喝,还有一个穹灵朋友,他叫冥染,他爱喝梅花酒。”
许孟宵:“你给他酿酒?”
“我能长大,多亏他。”
许孟宵一惊,笑语:“那我要好好谢谢他。”
叶荼走到厨房,把梅花倒进盆里,接水清洗道:“你确实要谢他——他救了你三次。”
许孟宵睁大眼:“三次?”
“第一次你在南极落水,鱼群围攻,我下水救你也被包围,他来救;第二次你被绑架,我由于到点睡觉来不及找你,他来救,”捞花放进沥水篮。“第三次你被炸伤口巨大,他来救。”
“我能见见他么?”
叶荼:“把他叫出来,我会累倒。”
许孟宵忙道:“那还是不了。”
叶荼笑:“等这次酒酿好,我唤他来,你开异能帮我恢复体力就没问题。”许孟宵笑应。
他们洗的梅花不够,转回客厅,在袋子里抓,陡然摸到硬物,把袋口敞开看,原来是小大跑进袋子,大口大口吃梅花,已吃去大半袋。
叶荼推推许孟宵说:“小大饿了。你去做晚饭,我酿酒。”
许孟宵把小大盘在手臂上,轻语道:“小大,我做番茄炒蛋,你留些梅花给宝宝酿酒,好不好?”
小大高兴写:小大最爱吃番茄。
小大尝了亲嘴嘴做的番茄,倏地落泪,吃一口哭一声,耸耸鼻子,写:小大想妈妈了。亲嘴嘴做的菜有妈妈的味道。
叶荼揪揪它头顶的毛,说:“你吃我做的菜,说不定还能尝出爸爸的味道。”
许孟宵神色轻柔,回过脸看着他。
叶荼又道:“小大,你不是要我给你取个小名么?”
小大吹出长长的云,写:“是!”
叶荼笑然:“我用心取名没人懂,所以现在反过来想。”说时在小大眼前晃晃手,“你会飞,速度又快,还能吞云吐雾,我想到能行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因而你叫……”他在云上写念:
“小筋斗。”
小大欢快地翻腾离桌,吹云吐雾:“呃呼呼!”
叶荼手托住脸,注视眼前的云雾,心里有些怅然若失。待眼前缈烟散去,缓缓现出许孟宵的脸,莹莹的,仿佛他是从水里探出脸。
叶荼忍不住勾勾手指,许孟宵把脸凑来。他亲了亲,又亲了亲,说:“你脸上抹了酵母粉。我吃到嘴里,心脏跟馒头一样,发面鼓起了。”
许孟宵红了耳:“什么?”
“疑惑?那就是不只脸上抹了。”叶荼弯眼道:“我试一试,你买的这口味,好吃还是不好吃。”
小大不由得“呜呼呜呼!”惊诧。
宝宝的亲嘴嘴变成宝宝的亲大大了!
宝宝说一些话,亲大大的脸就比火烫了还红。宝宝说自己喉咙烫烫的,肚子也烫烫的,小大就怀疑亲大大是一个火锅,吃了会变烫——宝宝在吃亲大大!
小大眼睛被软藤盖住,不时听到“呃呼”的龙吟叫,心想宝宝真是坏宝宝,迫使亲大大学龙叫,还把亲大大弄哭了。
尽管这龙吟学得不像,仿佛亲大大是坐在高速开的车上,声音被风吹落,又被风扬起,不成调;然而小大在久违的龙吟哄睡中,美美入梦了。
小大醒来,耳朵里稀里哗啦响,掀开小被子一看,是洗完澡的宝宝和亲大大。它欢欢喜喜飞去,围两人转圈圈,盘窝在亲大大头发上,说:“呃呼呼。”写:小大饿了。
许孟宵含笑:“早上煮番茄鸡蛋面。”
小大刚要高兴地说,这刻听到宝宝身上有什么“叮”地响了,就凑去看。宝宝念出道:“任务结束——三百万及转队手续待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