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之后,你说能为我治面上的铜钱疽,可是真的?”息存问。
马三道:“自然。我经手的,染上铜钱疽的病人,不说上千,也有几百了。只是……”
“只是什么?”
马三语焉不详:“会有些痛,你可能会受不住。”
就这?
息存不以为然,他自幼受炎魔火毒侵扰,下山历练后更是受过数不尽的伤,区区一些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你只管治就是了。”
马四识得下山的路,他牵着息存的衣袖,小心引着眼盲之人下山。
时不时,他还出声提醒。
“小心,脚下有树枝。”
“石头上有青苔。”
“前面是水洼,绕圈避开。”
……
息存一一照做。
只是二人走了许久,久到息存心中也有些不安了,开口问道:“咱们还有多久能下山?”
马四并没有立即回答,他垂了垂眼,脸色有些凝重,道:“这山中有古怪。”
息存问:“发生了什么?”
马四说:“我们仿佛一直在同一片树林里绕道。这条路我以前走过,照理说,四个时辰就可下山,可咱们已经走了一天一夜,还没见着村民惯走的土路。”
不远处,传来轰鸣之声,风也带来了寒凉的水汽。
马四看了看天,面上生出一抹忧色:“怕是要下雨了,先找找有没有地方避雨吧。”
一场暴烈的雷雨,挡住了二人的路。
马四抬头望去,只眼见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长阶逶迤,自下而上看去,山门远上天际,湿滑的青石板上积满大小深浅不一的小水洼,其上布满苔藓,若是失足坠落,只怕粉身碎骨。
而长阶尽头,有一座废弃宫观。
朱漆剥落,字迹斑驳,牌额上隐约可辨“白虎观”三字。
马四停下了脚步。
察觉到他的驻足,息存问道:“怎么了,为何停步不前?”
“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条路,一座宫观,名为白虎观。”
说完,马四顿了顿,又道:“在它出现的同时,我们身后的一切……都消失了。”
“白虎观?”息存皱眉。
“哼,装神弄鬼。”
在比很久很久以前还要久远之前,白虎神君乃是天神感而下凡,助太祖休兵止戈的祥瑞象征,只可惜时过境迁,如今的白虎神君是当之无愧的凶邪。
据说一切的起因是某朝某代某地有恶灵作祟,杀人无数,甚至连当地郡守都离奇身亡,而恰巧那处地方祭拜白虎神君之风盛行。兹事体大,惊动圣听,皇帝下令拆除白虎神君的宫观庙宇,打碎神像,严禁祭祀,并派大将军和国师带领一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前往,借助军队血煞之气,耗费九九八十一天施法镇魂。皇帝的政令落实后,果然再无人因此丧命。经此一事,白虎神君的声名一落千丈,民间畏之如恶虎,几百年下来早已无人问津,香火断绝。
虽然到如今风水都不知道转了几轮,皇帝也换了不知好几代,但白虎神君的恶名还是流传不绝,一代代留在了人们心中,从天神跌入凡间,再坠入阴曹地府,成为了邪神恶鬼。
没想到在这深山中的犄角旮旯处,竟还有漏网之鱼。
不过息存无所畏惧,拉起马四就向前走,马四一惊,连忙反手握住息存的手腕站定,问道:“你干什么?”
他面无波澜,理直气壮:“既然身后的路消失了,那就往前走吧。”
马四的头又开始痛了,他无奈道:“你一直这般莽撞吗?”
息存:“见不得光的东西,雕虫小技,何须畏惧。我一剑劈了就是。”
说完,他又拽着马四:“走。”
没拽动。
马四扶额,无语凝噎:“……方向错了,这边。”
*
天色已暗。
雨幕之中,一架远道而来的马车停在了山脚。
驾车的车夫手臂精壮,低声道:“主子,前方山路已尽,您可要等大雨停歇后,再行上山?”
生怕惊扰了车内的贵人。
“不必,备轿就是。”
马车内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
“是。”
四个精壮的大汉抬着步辇从暗处现身。
而后,华丽繁重的车帘被掀开,下来一群清秀高挑的貌美少年。
少年摆上凳子,撑开了伞,他恭敬道:“主子,请移架。”
一双莹白如玉的手挑起车帘,他的衣角从中露出,白衣金线,华贵至极。
外界风雨飘摇,可他的衣袍却未沾染半分水色。
一人上前,跪地行礼道:“云流少爷已等候多时,就让属下为您引路。”
赫然是先前,邪修云流派出送信的那名手下。
此人颌首,抬步上了步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