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很快就到。
息存在炉中闭目敛息,凝神细听炉外的动静。
算算时间,也该到第二日添人的时辰了,只是外面却没听见动静,也没迟迟没闻见那股药香。
他皱了皱眉,那人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只怕别死在半路上才好。
况且,息存想,我身在炉中,只能闻见硝石那股火石之气,外面的味道真的能渗进来吗?
突然,外界传来一声异响,而后壁炉剧烈震动,晃荡地息存连坐都有些坐不稳。
息存当机立断,明了是时候了,这或许就是那人给他的提示。
于是他立马挥掌,送出一道冰风,虽然不大,但也够用了。立马炉子便应声而随,息存趁机破炉而出。
那时马四正与那邪修云流缠斗,他不敌云流,被打的节节败退,若不是躲得快,早被云流一击毙命了。
铸剑炉破碎的声势过大,难免吸引了云流的注意力。
见铸剑炉破碎,云流目眦欲裂,只是变故来的太突然,他还来不及阻止,铸剑炉就碎成了好几块。
“什么?!”
他惊叫一声,随后口中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身体也仿佛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跪在了地上。
正如马四所言,云流一身修为皆系于此,铸剑炉碎,他必然遭受重创。
但下一秒,他就立即起身,向铸剑炉废墟奔去,在其中翻找着:“剑呢,剑呢,剑在哪里?我的月之神剑,我的悬月明。”
而息存已闻声望去。
那邪修的的话,让息存有些发怒了,而他的方位,也已找到了。
恰在此时,马四高声道:“你的剑,接住!”
铁剑破空而来,息存稳稳将其接住。
不错,很是趁手,这确实是我的剑。
下一刻,他便将其掷出,剑锋直指云流。
云流连忙抵挡,但方才堪堪避过,息存的身影便已上前,他反手又送出一剑,此招直击云流命门。
云流仓皇躲闪,仍未能完全避开,被剑风扫荡在地。
只不过他到底是金丹修士,即使受了重创,也并不意味着成了废人,到底还有一战之力。
况且,息存能运用的真气,也不到一成,他的经脉被魔种焚毁,至今也未痊愈,仅论修为,现在云流强于他,但息存却并不慌张。
因为就凭交手的这几下,息存就可断定,此人远远不是他的对手,这邪修虽有金丹修为,可明显对于他的剑招应对吃力,可见不善近战,招式很烂。
他可以寻其破绽,一剑破之。
若是从前,他根本不会将这等不入流之辈放在眼中,如今虽然修为受限,要对付却也不难。
只需要磨得他难受,压得他害怕,让他在被迫击挡中,消耗大量真气,待他耗尽力气,真气再不能护体时,就好杀了。
至于说,要是被邪修伤到了,该怎么办?
息存表示,这不可能。
因为他,太慢了。
探清对手的底细后,息存便不着急了,他慢步上前,立于云流身前,居高临下道:“杀你,有些脏了我的剑。”
他将自己的剑插进地上,神色看似漫不经心,却吐出锥心一语:“用你的剑杀你,如何?”
话音落,他张手一引,铸剑炉废墟中的那把邪剑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就让你来试试这赝品的好坏,身为铸剑者,你应该很是荣幸。”
云流被气得又吐出一口鲜血,他一张文秀的脸被气得红温,眼眶中布满血丝,恨道:“好大的口气,你这狂徒,把剑还来!”
息存随意挥舞着剑,像戏弄玩具一般,轻蔑一笑:“啧,赝品就是赝品,一点也不好用,可惜,你们费这么大的力气,就弄出来个垃圾。”
云流:“住嘴!”
他被息存这番话激起了几分血气,竟主动上前,重重向息存袭来。
息存也并未避开,反而迎上前去,招招相接,他同云流面对面说道:“果然物似主人形,这剑同你一样,是个废物,不好用。”
“你!”
云流因为愤怒而睁大了眼,二人离得近,如此进的距离,让他看清了息存的相貌。
蠕动的铜钱疽,以及随之生出的一片铜钱疮,让云流目光闪烁,实在是有些恶心。可息存的五官,却让他感到有几分熟悉,他看着息存的脸,有些愣神:“你……你是、你是……是你?”
“嗯?你见过我?对不住,我从不记手下败将是谁。”
狂傲。
云流死死盯着息存的脸,似是在辨认,可息存动的太快,剑光也闪的他眼花缭乱,一时间竟难以确认,眼前低贱的魔物,究竟是不是他曾见过的那个人。
不,应该不会的。
其实他也没接触过那人,仅仅因为王爷对那人耿耿于怀,始终不能释然,因此才借机悄悄看了一眼。
是那么的冷清,那么的傲然,轻轻瞥下的一眼里满是倦怠,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他的兴趣,让人心神如春雪浸润般凛然,却又不敢轻慢,高高在上,衣不染尘。
总之,那人不可能如此低贱,也绝不可能与魔族扯上关系。
算了,这不可能,我在想些什么。
云流收敛神思,专心应对起来,不再思考旁的东西。
二人很快缠斗起来,马四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旁观这场战斗。
论修为,或许邪修胜于息存,可息存的身法剑术,却是远胜于他,那邪修明显不善近身搏斗,应付地十分吃力,被息存逼得节节败退,而息存的招式看起来简单,并不繁复,可每一剑却都压迫感十足。
马四见过这些招式。
或者说,很多人都见过,因为这就是市面上常见的剑招,去市集的地摊上随便一问就能买到,并没有什么高明之处。
可息存却使得很高明,使得行云流水,招数简单至极,但他使得极快,别人出一招的机会,他能有数百招,而且变化万千。
他太快了。
真是后生可畏。
他不禁想,要是我,要是我的……
马四的目光越来越深,他的心剧烈的跳动,就连指尖都止不住地颤抖。
不,这不对。
他突然脸色惨白,血色尽失,头痛欲裂,像是要炸开一样。
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他狠狠一拽,让他瞬间清醒过来,生生抑制住了那份颤栗,整个人也重新归于平静。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马四收敛目光,神情依旧温和平缓,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继续观战。
他看出息存还未尽全力,或许全力二字都是抬举,他漫不经心,像猫逗耗子一般,恶劣又随意。
明明能很快结束,却在折磨对手。
他身上天然的傲慢,在此刻显露无疑。
可以见得,此子天赋极高,可性格却……太过恶劣了。
很快,息存像是失了兴味,抬手便刺中云流命门。
云流受此一剑,周身的最后一道防御被击破,立刻真气四散,浑身僵直,息存趁此机会,横剑扫过,刹那间,身首分离,人头坠地。
云流死了。
息存却并未收剑,他端详着剑,即使他看不见。
这把赝品,不应留存于世。
他使出暗劲,剑身立刻断成两截。
马四上前道:“你怎么把他杀了,不问问他目的为何?”
息存只道:“杀得起兴,一时忘了。”
实则不然。
他是在云流说出那句,是你之后,才决定立刻杀了他,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切都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不能让认识他的人,见到他现在这副模样。
况且,身旁这人,仅仅凭一把剑,就能看出他出身太玄宫,要是这邪修吐露更多,被此人听见,他不介意再多杀一个。
不过,此人现在还有些用处,就暂时留他一命,待他替自己治好铜钱疽后,再杀不迟。
“这邪修周围的小喽啰都跑哪去了。”息存问。
马四答:“先前见状不对,趁机跑路了。”
息存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他离开了此处,带着他自己的剑,走前他留下了一句话:“等我一会。”
不过半个多时辰,息存回来了,问:“先前被投入炉中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马四道:“都还活着,依旧昏迷着,只是被邪气侵扰,暂时醒不来,我喂了点药,再过不久等他们醒来,便可自行离去。”
“他们不过凡人,被这邪修折磨,而且还十几天没吃饭了吧,如何有体力下山。”
“我身上并无吃食,不过这洞中倒是有些干粮,既然如此,咱们也帮人帮到底,不如你去将吃的放在他们旁边?”
息存也同意。
马四告知他存放地点,息存将干粮放到了昏迷的人身边。
干完后,息存又问:“你不是说,此处乃是悬崖峭壁,该如何下山?”
马四答道:“总有上下山的办法,这洞中有道云梯,还算显眼,等他们醒来会瞧见的。”
“原来如此。”
息存不再多言,他不愿被人瞧见现在这幅尊容,只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速速离去。”
“好。”
不过才走几步,他就听见了马四的咳嗽声。
“咳咳咳……”
马四猛咳几声,嘴角溢出一模鲜血。
息存察觉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马四抹去嘴角血迹,说道:“不必担心,不过是牵动旧伤,并无大碍。”
息存:“谁关心你,少自作多情。”
话虽如此,息存还是近身上前,搀扶住了马四的臂膀,问道:“我看你身上也没外伤,和他打的人是我吧,你不过是站在一旁观战,怎么也会受伤?”
马四道:“年纪大了,你们年轻人不懂。”
息存闻言不禁想,这人到底是有多老?他问了出来:“你不会是个老头吧?听声音也不像啊。”
马四听见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好息存手快,将他扶住。
“你几岁?”
“二十。”
听完,马四放慢了脚步,缓缓道:“我有个徒弟,如今也二十了。以我的年纪,做你祖爷爷都有余,我也不贪多,不如你叫声爷爷来听听?”
……
“哼。”
息存冷笑一声,而后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