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爬过山头，顾风诚坐在技术部的座椅上听着汇报。
小玉手握鼠标在屏幕上点着：“他回去之后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离家十五公里的街市逛了会儿，”小玉摁了暂停。“就这，他在这就消失不见了。”
那是一个街角的位置，顾风诚盯着监控一角最后出现的一截衣衫。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了沿街的便利店。”小玉切了个画面。
“买什么？”
“伞。”小玉调出了便利店里头的监控点开。
结果是没买到伞，他又出去了，站在一个监控死角，还是只看到了他的一截衣衫。
没一会，他又走了出来，在商铺买了吃的后离开了。半小时后，他出现在了家门口。
顾风诚揉揉眉心，让小玉把录像发他一份后出了门。
凌晨五点，办公区的玻璃门朝两边打开，隗越初走进来宣布下一个任务：“接到最新线报，有一名间谍流窜到南山区，可能进行非法情报交易，马上带人拦截。”
众人的手机上收到了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的女人，底下是他的身份信息：李曼，女，32岁，忠州市人，原本在城西的一家洗浴所当洗脚妹，半年前账户进了一巨额资金后辞了工作，做起了□□。
审讯室里，顾风诚坐在那张测谎椅上，仰头闭目，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敲在椅子的金属扶手上。
嗒，嗒......
门咔哒一下打开，隗越初敲了敲门板，“想什么呢？”
顾风诚睁开眼，歪头：“嗯？”
“有任务了，赶紧的。”隗越初撂下话就往外走。
顾风诚起身，两步走到他身后。“什么任务？”
“一个突然发了横财的□□，你带人去秘密侦查一下，确保情况属实，争取人赃并获。”说到这，隗越初脚步顿住，转过身食指在他身上点了点。“在此基础上，安全第一。”
“明白。”
顾风诚越过他时，肩膀被拍了拍：“上次带回来的那个李为民，交代了试图策反他的人曾经在南山区活动，这次李曼去那边说不定也是跟那个人接头，你多留意一下，尽量揪出那只幕后黑手。”
“是。”
701所外的空地上，几辆黑车的车门接连砰砰关上，顾风诚坐进其中一辆的副驾驶。
“喂喂，耳麦测试。”顾风诚摁着耳朵。
“收到。”几道不重合的声线在耳道里回响，顾风诚放下手，一声令下：“出发。”
四十分钟后，南山区况海墓园。
“怎么在这？”驾驶位上的蒋潮生望着车外黑压压一片的墓地发出惊呼。“这也能做□□？”
顾风诚拨通电话：“喂老鬼，你给的定位怎么回事？”
“你现在在哪？”
“况海墓园。”
隗越初有些意外：“怎么在那？见着人了吗？”
“鬼就有。”
一阵沉默后，“我让小玉把定位发你。”
手机上收到了一个程序，顾风诚点进去，发现位置在动。
他下车，走向亮灯的保安室。
敲了敲车窗，亮出警官证。
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保安慌张地将手机盖起来，在顾风诚压迫的目光下又亮出屏幕。
在赌马，顾风诚瞟他一眼：“附近有没有出现可疑的人？”
保安哑言，眼神躲闪两下后说：“没，没有。我看着呢。”
问他也是白问，顾风诚手里的定位又小幅度动了下，显示在后山。
“放闸。”
保安将闸门抬起来，哈着腰：“您自便。”
顾风诚抬手往停车的方向招呼，几人下车甩上车门阔步上前。
“两人一组，仔细搜。”
“是。”
......
“操他妈的。”耳机里响起一声骂。
“老段怎么了？”顾风诚停下脚步，往他们所在的那个方向望去。
段毅身旁的宏哥说：“是一只猫，定位被口香糖粘在猫毛上了，带着到处跑。”
“等着，我过去。”
蒋潮生跟顾风诚赶过来时，段毅正拿刀将猫背上的猫毛割下来，流浪猫被冷刃短刀吓着了，嗷呜嗷呜地叫。
顾风诚蹲下身查看，口香糖是黏在猫背上，这说明不是猫不小心蹭到的，而是人为的。
“顾队。”赵子晴跑过来，手上拿着一套黑裙。“在一个树头发现的。”手一抖，抖出了一件红色内衣，落到顾风诚脖子上。顾风诚被那红色的带子挂住了耳朵，回身仰着比夜色还黑的脸看着赵子晴。
“噢抱歉。”赵子晴将内衣捡起来裹回裙子里，谁知又一条红色内裤掉了出来。
“操。”蒋潮生抖抖腿，没抖掉，于是将脚抬起，赵子晴将他鞋尖上的内裤拾起来用裙子包好。接着远处的路灯，她看见内衣的标签。“名牌标，城里就一家门店。”细看，这衣服倒是平平无奇，不过想想也是，做□□，看里面就够了。
“你去查一下是她自己买的，还是哪个金主送她的，说不定能查到背后的大鱼。”顾风诚吩咐。
“是。”赵子晴马不停蹄跑向门口驱车离开。
顾风诚站起身，观察了下四周的监控。
保安室，顾风诚直接推门而入：“墓园一共有几个出口？”
打盹的保安擦了下口水，迷糊着眼答：“两个，一个正门，一个侧门。”
“调一下两个门还有主路的监控，今天十二小时之内的。”
保安连连点头：“好。”
大门的监控看完没有发现异常，主路的也没有，到了侧门的，则成了一片黑屏，很显然故障了。
保安看向顾风诚，顾风诚朝一旁的韩宏忆使了个眼色，韩宏忆一拍段毅肩膀齐身出了门。
蒋潮生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回身问保安：“监控什么时候坏的？”
“不知道啊，前天还好好的。”保安有些窘迫挠挠头。“前天有个人来拜山弄丢了手机，我也是这么帮他找的，也就在侧门那附近。”
顾风诚手撑在保安的肩膀上，问：“侧门外边是马路还是商铺居民楼？”
“马路，再远一点才有人住，这墓园没人想挨着住，更不会有人在这摆摊。嫌晦气。”
问完话后，顾风诚跟蒋潮生先回到车上等段毅跟韩宏忆。等待期间，顾风诚给小玉打去电话。
“小玉，调一下墓园侧门马路边上的监控，看能不能拍到些什么。”
“好，稍等。”
两分钟后。
小玉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马路上的监控离墓园很远，有一半被树叶挡住了，只看到了一个很模糊的身影，不确定是不是乔装过的李曼，我把图截下来发你。”
“发给阿生，我手机快没电了。”顾风诚说。
他给手机插上电，转头向蒋潮生伸手要手机。
顾风诚照常拿过来，按亮屏幕的那瞬手一顿。将手机翻过来瞧了下，偏头看向他：“换手机了？”
蒋潮生笑着点头：“就公馆那次行动，我手机被打爆了，就换了个。”顾风诚蹙了下眉，蒋潮生忙道：“我那天就跟老鬼打过招呼了，换手机是经过同意的，新手机也是按照程序申请的，我可没坏规矩。只不过这几天事多没来得及跟你说。”
顾风诚听到这扬扬眉，将手机递给他解锁。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跟过了水似的图片，模糊不堪。只能堪堪辨认出衣服的颜色，连那是个男人还是女人都分不清。
这会儿韩宏忆跟段毅回来了，关上车门的那刻听见段毅说：“侧门监控的线都被剪了，两边有两条小路，不过没见有监控，外面马路倒是远远的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拍到。”
“拍到了。”顾风诚将手机递给他。
一旁的韩宏忆凑过来：“就这？这他妈的雌雄莫辨，怎么查？”
“能查。”耳机里小玉说。“穿同样卡其色风衣黑鞋的人出现在了下一个十字路口，监控拍到了她的半身照，虽然她经过乔装，但我确定那就是李曼。”
又一张图片被发到蒋潮生手机上。
黑车的副驾上坐着一个头戴遮阳帽的女人，墨镜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涂了口红的唇。
“你怎么确定？”段毅看着那张图片拧眉。
“她的嘴型，跟老鬼发给我们那张大头照里的一模一样。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除了她没谁了。”
蒋潮生笑了下：“真牛啊你。”
“查一下那司机。”韩宏忆叮嘱。
“查过了，就普通的网约车司机，没什么特别的。”小玉回道。
“行，小玉时刻注意李曼的行踪，我们听你指挥。”顾风诚示意蒋潮生发动车子。
“好嘞。”
“子晴，你那边有什么线索？”顾风诚摁着耳麦。
“我还在调监控。再稍等一下。”
“顾队，嫌疑人车辆穿过莲花山隧道往荣城方向。”小玉提示。
那边赵子晴惊喜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查到了，是个男人买的，小玉我把照片发你，你帮忙查一下他的身份。”
这边蒋潮生打方向盘驶上通往荣城的高速。
进入荣城的地界，顾风诚拍拍蒋潮生的肩膀：“阿生，你休息下，我来。”
蒋潮生将车临停在应急车道，下车跟顾风诚换位。
“段哥，给我拿瓶水呗。”蒋潮生手往后伸。
段毅递给他，一旁的韩宏忆打趣：“你别一会儿抓人的时候又尿遁。”
“哎哟，不就那一次嘛，您怎么记一辈子啊，”阿生咕嘟喝几口水。“再说了，那最后那犯人不是被我抓了嘛，也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你就侥幸吧，迟早你要栽的。”段毅附和。
顾风诚瞥一下后视镜，开口：“他们说的没错，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这话是对蒋潮生说的。
“知道了，我下不为例嘛。”蒋潮生将瓶口拧紧。“少食少饮少如厕，免得耽误抓捕行动。这些我都记着呢，国安条例不是有写嘛。”
三人听他半抱怨半撒娇那劲儿，都无声笑笑。
荣城商业街十字路口，远远的就见赵子晴的车辆。
“顾队，我到了。”
“嗯，我看见了。”顾风诚靠边停车，手撑在窗边。“你先下车，想办法接近李曼，再找机会在她身上装个定位器。”
“明白。”
“这女人反侦察能力这么强，会不会被发现啊？”韩宏忆说。
“试试不就知道了，”顾风诚拿过蒋潮生手里的水喝起来。“反正之前那次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她聪明，还是她背后的人通知地及时。”
话音一落，段毅扒着驾驶座椅：“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有鬼？”
顾风诚摇摇头：“不一定是我们这，也有可能是老鬼的线人出了问题，也有可能是情报有问题。”他将脸转过来，视线在三人的脸上扫了一遍。“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我们有问题。”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顾风诚的手指在包括他在内的人之间点了点。
“说来也是。”韩宏忆搭腔，手撑在窗边掩着唇。“她明显是被收买半路出家的间谍，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知道我们放了定位器。”
没经过特训的人，思维以及感官怎么可能这么灵敏。
这中间，要么就是有人报信，要么，就是情报有错。
显然，他们都更倾向于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