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白确实试过找“下一个”。
他不缺追求者。提高“女主人”待遇标准之后，来的人更多了。他面试了几个，最后选了一个——看起来条件不错，长得漂亮，说话得体，不贪不闹。
得益于前面对苏仪的了解，很快程砚白就允许此人和程曦单独相处了。但那个“新对象”很快就暴露了。
程砚白提出一年三次出国旅行，那个女人说：“太好了，我们可以过二人世界。小朋友就待在家吧，阿姨照顾就行。”
程砚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旅行回来后，那个女人又做了一件事——她趁程砚白不在的时候，对程曦说了一些话。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程曦哭了一个晚上。
不说没关系，程砚白第二天就让她滚了。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余地。
那个女人也干脆，她本来就没看上程砚白——在她眼里，程砚白只是个“条件还行、性格古怪”的中年男人。她来，本来就是为了钱。既然拿不到，走就是了。
程砚白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好笑。
空房子
他想起苏仪。苏仪从来不会说“把小朋友留在家里”。每次出国旅行，她比程曦还兴奋，会提前查好要去哪里玩、吃什么、买什么。她跟程曦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比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多得多。
她是真的喜欢程曦。不是因为要讨好他，是因为她自己就是个小孩。
那就继续换新的，开高价换。
可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像苏仪那样的女孩，像是因为新手好运，不是标准定得高就能招到的。
苏仪离开前，程砚白的公司遇到了麻烦。不是灭顶之灾，但足够让一个从不需要求人的人，开始思考“要不要开口”。
他想过找苏仪。他性子傲，同样是放低姿态的挽回一个人，与其挽回苏仪，他不如——
她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能有什么资源？但是她跟顾总走得很近。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再三开口。再三闭嘴。
苏仪什么都不知道，但她注意到了——程砚白最近不怎么发朋友圈了。之前他偶尔会发程曦的画，最近一条都没有。她问了共同认识的人，才知道他公司出了点问题。
她知道程砚白有傲气。那种骨子里的、不跟任何人低头的傲气。他不会开口求她，更不会开口求顾衍之。
可是她能视而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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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了顾衍之。
“有没有什么办法？”
顾衍之看着她。他很想说“关你什么事”，但他看到苏仪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可怜，不是施舍，是真真切切的着急。她急得像自己家出了事。
顾衍之心里酸得要命。
苏仪之前说要帮程砚白的时候，顾衍之发过牢骚。
“别的不说，光那房子，哪套不是至少八百万的现金流？他公司的事，他家里都还没着急，轮得到你来操心？”
“啊呀，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让程曦的生活发生变动。你知道的，如果这个坎过不去，公司就会负面累积，从此一蹶不振。”
如果此前没有任何自救的办法，破产是早晚的事，再东山再起何其消耗心力时间？程砚白还有个女儿，如果此事注定，那么父女两个买房度日，精打细算的生活模式是早晚的事，程曦比她很好，她不想让程曦十七八了像自己那样选无可选。苏仪没理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
顾衍之又说：“两万块钱一个月，你就记一辈子。你怎么不想想，那两万块钱对他来说算什么？九牛一毛。”
苏仪停下来，看着他。
“可是对我很重要啊，不只是钱的事。可能对他是，但对我不是。”
“那是什么？”
苏仪想了想：“他对我好，不是用钱衡量的。他让我住在他家，信任我，让我和程曦相互陪伴。你知道吗，对一个一个人在上海、没有朋友、没有工作的人来说，那意味着什么？”
顾衍之沉默了。
酸得要命之余，他觉得这女人养不熟。
他不禁想：如果当初是他先遇到苏仪，他会怎么做？他大概不会那么好心，像程砚白那样，给她两万块钱、让她住进自己家、把女儿交给她。他大概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然后呢？她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还会有那种“干净的磁场”吗？还会在说起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感激和崇敬吗？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程砚白只对苏仪做了那么一点事——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屋檐、一个孩子、一份不用担心的生活——她就感恩戴德成这样。
那他呢？他给了她工作、给了她眼界、给了她车......这是一笔不错的人际投资。给了她杭州的房子、给了她一个孩子（好吧，这个算是“存心的”）。他会得到什么？
——很多年以后，苏仪跟别人说起他时，也会用那样的语气、那样的眼神。会说“顾衍之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改变了我的人生”，“我永远感激他”。
毫无疑问，他已经成了她故事里的那个“好人”。
“那是人家家女儿”
但苏仪帮程砚白这件事，最让顾衍之毛的不是“帮忙”本身，是苏仪的理由。
“我是为了程曦。”苏仪说，“我不希望她家里发生任何变动。那小朋友很敏感的。她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
顾衍之当时就炸了。
“那是人家的女儿！管你什么事？你一个外人，操这个心？”
苏仪没生气。她只是看着他，很平静地说：“我知道我是外人。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才六岁。我没告诉她实话我就走了，所以我多少有点——”
“那就是个小孩子。连小孩子的话你也听？”顾总气笑了，“连一个小孩你都要顾虑都要言听计从，你是不是对自己的人格太贱了点。”
苏仪明显扬起了声调：“可是同样的事情处理不好，小孩子的失落不比大人少啊。”
顾衍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仪生气了。但总之这是件好事，说明她不是自己刚刚想象中那种逆来顺受的性格，更不是把程砚白的一个女儿都捧的比他高。
他同时意识到一件事：程砚白不仅仅是“第一个”。程砚白还附带了一个程曦。而程曦，是一条比任何东西都牢固的链子。
苏仪不会忘记程砚白。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刻骨铭心的狗血爱情，不是因为程砚白有多好，而是因为程砚白有一个女儿，因为程曦。她看着程曦长大，程曦也看着她，把她代偿妈妈的天天叫她“姐姐”。
顾衍之天生乐观，他觉得还好，幸好那不是她的真女儿。
他让人约了程砚白的秘书。
一周后一个贵太太的模样的泼妇找上门来，对着前台小姐姐吹胡子瞪眼。
“把你们老板找出来！找出来！他凭什么诬陷我老公！！”
还好还好。顾总差点就陷入了桃花风波。
望着一旁眼睛圆圆的心不在焉的苏仪，顾总在沙发上舒适的躺了躺。在她发问之前，他说明了情况。
“程砚白的问题解决了。”
苏仪心里一时不是滋味：“为什么，还可以用这种方式？”
“你因为‘裙带关系’来找的我，我就用这种关系来帮忙。”顾总答的理所当然。
至于那位老叔，经常出轨，顾总就用作风问题搞了他一下。
“从这阿姨老公的手里拿到的候补名额，程砚白已经在准备最新的标书，接下来就看你了。”
“我？”苏仪还没从这事件里回过神来，现在更是一整个指着自己大震惊。
顾总则盯着苏仪，嘴角一提：“候补人选那么多，凭什么选程砚白？”
他组了个局，苏仪出面，她不是随便说说。她是真的了解过程砚白的公司——在他家住了那么久，她看过他加班的灯光，听过他电话会议的内容，知道他做事的风格。他缺一次机会。
程砚白的公司过了那一关。
程砚白知道是苏仪帮的忙。他不说“谢谢”，也不说“不用”。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份沉默咽了下去。
他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