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栀有时候觉得这个人的长相跟气质真的完全不相符。
明明就是吊儿郎当的不羁公子哥模样,怎么说起话来委委屈屈。
“先欠着行吗?”白栀着实不知道怎么补偿他,“实在不行,你等会多吃两块梅花糕?”
晏复南选择:“行,那先欠着。”
两人在后面磨磨唧唧,索性孙婆婆年迈,走路慢,否则他俩还得被训一顿。
青瓦镇的腊梅树说来也不算少,偏这一树最枝繁叶茂。
按理说住在二楼,闻到的香味应该是非常浓郁的,大抵是男女秉性喜好不同,亦或者两人私下很少分享日常,白栀并没有听他提起过此事。
这会儿想起来便也就问了:“你平日里能闻到腊梅花香吗?”
晏复南正在准备工具,地上扑了一层干净的布,等花瓣被摇晃坠落,方便收取。
经过提醒,才正经闻起这香味,又察觉这段时间睡前确实有一股花香味,竟然是这个,抬眼望去,他说:“睡前的时候闻起来会觉得很舒服。”
腊梅清香,可以缓解心烦等症状,静心缓神也算是它的小小优点了。
只在睡前闻到,不应该啊。白栀皱眉,心下却像是了然了一些什么。
孙婆婆在厨房准备材料揉面团的时候,白栀老早就守在跟前,打开备忘录,一步一步的记着,甚至连克度都很精确。
厨房木窗被推开,刚好瞧见院子里的风光,听说以前也没的,后来故意找的施工队开出一个小窗。
“年轻那会儿,我就在厨房揉面,那个老头子,嗷也不对,那个时候应该叫先生,我先生他就在收花瓣,抬眼就看得见对方在忙碌。”
这是孙婆婆以前告诉白栀的,那时候她还小,这会突然想起来,她抬睫往窗外看去,男人手法并不娴熟,并且更多的是几分生硬。
有些树枝还没有他的人高,没有了一开始白栀的指挥要求,这会儿晏复南多少有些不知道从何下手。
就轻轻慌着枝干,随意的抖落着。
孙婆婆看着觉得好笑,让白栀放下手里的笔记:“你去帮他吧,不然磨磨唧唧不知道弄到什么时候。”
话虽如此,嘴角确是勾着笑得,嘴硬心软的不要太典型。
但孙婆婆难得做一次梅花糕,白栀不太想错过,犹犹豫豫很是不舍。
“你去找个支架,把过程录下来,这丫头,脑袋不灵光怎么回事。”孙婆婆嗔她。
白栀这才想起,录下来本身就比用比记还要好一些。
晏复南这里其实并不需要怎么帮忙,只是他不好意思下手罢了,白栀笑他:“你这算不算怜花惜玉。”
他沉默,没说话。
白栀非得闹他:“喏,我要那一枝,拿回去插在花瓶里。”
本想着他会不好下手,然后拒绝,谁料他应得很快:“好。”
白栀有些诧异:“怎么我要你就那么果断去摘呢?”
她皱眉,不解的望着他,片刻后,嘴巴微张,有些惊讶:“推脱责任?你对着一树花于心不忍,但是如果是我要求的,你就可以心安理得,是我不爱惜植物,不是你。是不是这样子?”
她的逻辑一向千奇百怪,比青瓦镇的那些巷子还要绕。
晏复南否决:“没有想那么多。”
白栀摊手:“好吧。”
她也知道自己有时候很奇怪,不仅绕晕别人更是绕晕自己,但是就那么结束她又有些不甘心。
憋着嘴看刚才自己手指的那枝花,白栀跟他商量:“你见过女生无理取闹的样子吗?我想演示,如果你愿意配合我演示的话,我就不让你去摘花,我自己去。”
“好,我想看你演示。”并没有什么好选的,对于晏复南来说这完全就是个隐藏福利。
清了清嗓子,白栀故作认真:“你没有想那么多?那就是我想的很多咯,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很烦,想东想西,天天整这些乱七八糟的来骚扰你。好,我改!改改不行嘛,扣1你道歉,先道歉后改正。”
她双臂环在胸前,一副气呼呼的模样,但是说完后,整个院子陷入沉寂。
只有冷风呼啸,吹得树叶乱动,发出“哗哗哗”的噪音。
一度尴尬,两人甚至连开门声都没有听见。
晏复南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包括神色都是十分复杂,
白栀更没有好到哪去,脸烧的厉害,不出意外肯定红了。
这玩意她也是不经意间看到了,然后便记下来了,觉得还挺有意思,不过人家都是跟男朋友无理取闹,她这…跟他只是朋友啊。
救命,直接尬出一室一厅,白栀想捂住脸,赶紧逃离这个丢人现眼的地方。
但是,脑海里突然想起一段bgm。
“想要逃逃不掉,想要走走走不掉…”
整个人都石化了,双方一起沉默。
实在忍受不了,白栀挺起胸脯:“我就演示一下而已,你这是什么表情。而且我们是有交换的,不都说好了吗?”
对呀,她只是在模仿。
话闭,白栀还是有些心虚,毕竟是第一次,难免不适应。
“没有,”晏复南解释:“我以为你还没说完,所以在等着。第一次遇到女生的无理取闹,不太熟悉,还请理解。”
白栀“啊?”了一声,她确实没有想到竟然可以是这种原因:“……”
多多少少有些无语,白栀提醒他:“那我说完了。”
“好。”晏复南说:“1,对不起。”
不足两秒,他又补充:“我可以多扣几个1吗?多道两次歉。”
这还不熟练,都知道扣很多1了,还叫不熟练!
白栀称赞:“你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吗?”
不好意思直说撩妹天赋,白栀念道:“从容面对女生无理取闹的天赋。”
晏复南抿唇,然后开口:“听你让我道歉,我只是觉得可能犯了什么错,所以想多道几个。”
黑亮的瞳仁渐渐瞪大,白栀在心里默默给他竖起了大拇指,牛,高手!
她甘拜下风,认栽地自己去爬了树摘腊梅。
阿番从刚进门就发现两人在那树底下站着一动不动,想要去打招呼还被孙婆婆给拦住了,这会扒在厨房的那个窗口,“咯咯咯”地笑着,孙婆婆揉着面团,不理解:“看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招了招手,阿番喊孙婆婆一起观望。
院子里的墙有一块缺失,刚好搭着竹梯一角,此刻摇摇晃晃的,白栀站在上面,有些胆怯,但又要强,怎么都不肯下来。
晏复南尽量让竹梯减少震动,但是奈何白栀是个心气高的人:“你扶稳了啊,那边有一枝更好看,我要伸手喽,扶好,不可以让我掉下来。”
晏复南沉声:“你下来,我帮你折。”
“你别说话,干扰我,等会我掉下去怎么办。”
晏复南:“……”
两人一举一动落在阿番眼里,笑了笑,阿番跟孙婆婆八卦:“我现在就去把民政局搬来,我不管,结芬!”
孙婆婆不懂:“民政局是你说搬就搬的吗?结芬又是谁?”
阿番:“……网络用语,就是形容两个人…”
“你别形容了,你还拿她手机拍她俩的视频,梅花糕的步骤没看见你录下来几个,明年你们又得来烦我这个老婆子,年年来,年年学不会。”
阿番被数落的无地自容,看了自己带来的坛子,这腊梅酒酿造,等会又少不了一顿骂。
难以面对这一切,阿番禁不住呼唤白栀:“最后一点腊梅酒,你俩要不要先过来尝一点。”
民以食为天,靠着什么就爱折腾点什么东西出来。
梅花糕,腊梅酒,对她们来说也算是每年必不可少的吃食了。
饮酒品点心,要是今年早点下雪就好了。
长廊屋檐下,对着庭院,阿番摆放好几张板凳,前面小桌子上置着酒杯。
白栀的梅花糕又从快收尾部分开始学,窝在厨房里,只需要看着火,孙婆婆被阿番带了出去,一早歇在走廊间。
腊梅酒更适合夏天喝,度数不高,但是冬日里喝起来也有一番别样的韵味,蜜柚色散发着淡淡的腊梅香气,透明玻璃杯,营造满满的氛围感。
约莫着大抵也到了时间,孙婆婆懒得从躺椅上起身,念着阿番去厨房看看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下,那边白栀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刚蒸好的梅花糕热气跟着香味一起往外涌,从厨房窗口散了出去,阿番迫不及待先跑了进来,端了一小碟,先给孙婆婆尝尝。
白栀和晏复南共用一张桌子,梅花糕旁边放置几个竹签,白栀示意他先吃。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身边人。
尤其从他面色里渐渐寻求到满意的答案,白栀忍不住勾了勾唇。
阿番还在一旁跟孙婆婆撒娇,她的腊梅酒还没学着酿呢。
两人一来一回的拉扯着,耍无赖碰上了刀子嘴,白栀和晏复南在一旁憋笑。
笑意实在忍不住的时候,白栀假装若无其实在他面前放了一个香包。
刚才厨房里她偷摸摸缝制的,并没有花很多功夫,但做工已经超过了其他人。
晏复南轻愣,把香包拿在手里。
白栀品了一口酒轻道:“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