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复南轻怔，莞尔转笑，语气携着些漫不经心：“哪儿不对劲？”
白栀说：“感觉。”
感觉不对劲而已，可能是他欠了很多钱？也可能是他会很多东西？
真要说出什么白栀也不知道。
似乎被她的回答逗笑了，晏复南停下手上的功夫，凝眸看她：“万一你感觉对了呢？”
他并不介意坦白自己的身份。
白栀却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她只是好奇，但此刻的好奇心并不需要满足。或者，往更神经质的方面来说，白栀当初把他留下可能也是因为他的神秘感。
暖阳天，日光洒下来，粘在她黑发上，亮的反光。把整个人都衬得柔和些许，却不知她把柔化成刚，埋在了心底。此刻暴露的淋漓尽致，毫不伪装。
就像她过来只是陈述一句“你不对劲”，并不深挖。
内心的满意程度已经达到，白栀拍了拍手上几乎没有的灰尘后便退到一旁。
需要的时候给男人搭把手，以便快速完结这项小工程。
躺椅有些年份，时不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倒并不聒噪。
这个天气，茶总是凉的很快，香味也会跟着减弱。
从屋子里拿出老式煤炉，茶壶架上去，文火慢慢滚着温水。
人工溪流四周砌起的围墙，有白栀小腿高，透明塑料盖子戳出小孔搁置在旁侧。
白栀引着他去一旁浇花用的水管那清洗身上的泥泞，黑色马丁靴皮质表面，一擦就掉，倒是袖口，洗的时候凉水浸染了大片袖子。
白栀有些抱歉：“要不进屋换一件吧。”
家里能给他穿的衣服应该不难找。
晏复南：“不用，刚好回去换。”
盯着他的袖口，白栀抿唇，倒也没再勉强。
反而端坐在一旁不吭声的老爷子有了声响：“坐会儿吧，喝口茶歇歇。”
白栀被这突如其来的邀约搞得一愣一愣的，站在原地，迟迟忘记挪动。
同样好不到哪去的还有晏复南，但他多少冷静些，率先比白栀反应过来，礼貌笑着应道：“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男人腿长，坐在偏矮的竹椅板凳上，没有半分狼狈，淡漠神色里，他耐心地接收着老爷子的冷漠对待，修长指尖端着茶杯品起了茶，整个人从容又掩盖不住的嚣张。
见他逗留，白栀进屋，从尘封许久的衣柜里，寻了件中山装外套，纯黑色，最切合他的。
这是白栀外公年轻时候的衣服，收藏的很好，除了衣柜里樟脑丸的味道大了些，但款式新旧都很适中。
老爷子目光望向前方，花鸟鱼虫不知道他在看着哪样。
身侧的黑色阴影起了又落，晏复南已经换好了衣服，又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这是她外婆做的衣服。”老爷子开口，打量了下衣服笑了笑，“亲手做的。”
语气里明显的骄傲。
怕他介意，白栀说：“我外公年轻时候的衣服都是我外婆手工裁制的，家里合适你的也只有这些衣服了，你先将就着穿。”
他肩宽窄腰，老式中山装古板没新意，衬得人也是一板一眼的，又严肃了几分。
上乘的布料，好些年过去也没有磨掉原有的光泽感，那个年代里，当裁缝的人，偏贵的衣服洗护自然讲究，袖口衣角也没有丝毫泛白。
旧时尘封的记忆跟着樟脑丸的味道一起飘进了晏复南的脑海里，异样的感觉刺激着他，彷佛穿越回了几十年前的灰暗街道。
“是我的荣幸。”晏复南说。
分寸感这块儿，他拿捏的极为精准，总有人嫌旧衣服破，不够潮流，但他此刻却坦然的穿在身上。
白栀弯唇笑笑。
那模样落在老爷子眼里又成了话柄：“可惜了，那么好的做工手艺，没有传承下来。”
各人各有各人路，老爷子并不迂腐，强求传承手艺不是他的做派，说这话也没有什么阴阳语气。
单纯的想外婆，睹物思人罢了。
怕老爷子沉浸于这种情绪当中，白栀问道：“你们想不想看我华服节准备的参赛作品。”
一个外公，一个员工。
跟她生活与工作最亲近的人都在这里，白栀觉得她的作品也可以浅浅露个面，拿出来见人。
“华服节？”晏复南忍不住道。
“对的，”白栀解释，“会有各行各业来自各地的人士参加，涉及国风元素就好，是这几年口碑最盛的一个比赛。”
赢了，在服装界自然可以崭露头角。
扬了扬眉，白栀把后面的话藏在肚子里。
晏复南当然知道这个比赛，刚才会议略提此事，晏氏作为主办方之一，致力于招揽一切有潜力、能力的选手，不出意外，比赛结束后，前三名将被重金聘请到晏氏服装设计部。
晏氏这两季的产品主打潮流，迎合年轻人的喜好，收效甚好，但市场的竞争力不容小觑，这种模式短取不可长用。
手臂轻动，他把茶杯置在身旁的桌子上，樟脑丸的味道再次袭来。
余光扫过自己身上的衣服，晏复南皱眉，传统与潮流的碰撞…多少有点新颖。
白栀的能力在初进春日和他便已经领教，并不知不觉间被吸引。
她的参赛作品，晏复南确实很想看看。
爷孙俩吵闹惯了，听白栀说要把衣服拿出来，老爷子还有些气冲冲：“你不是说不给看吗？”
从房间里搬出一个人体模特，白栀有些喜滋滋：“现在可以看啦。”
作品大概轮廓已经描绘出来，看得更容易懂些。
没有虚张声势，直接掀开外面的防尘罩，一件素色汉服模样的衣服立在眼前。
极细的线，说是蝉翼那般确实夸张，但也隐隐绰绰宛如薄纱。
还是晏复南先坐立不住，起身走上前：“这是钩织出来的？”
素纱一样，风一吹便可以在空气中飘动，怎么会有那么细的线？
微微扬着下巴，白栀一脸傲娇，并不准备告诉他其中奥秘：“细线只是最平平无奇的一个优点。”
晏复南不解，顺着她的目光望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瞧了眼这层编织出来的薄纱。
充足日光下，再暗沉的黑色中山装都会有些锃亮，而模特身上的这件衣服依旧黯淡，大方示人，却不夺目取宠。
最里面的一层白栀耗了不少心思，但远不如看到的那么简单。
“虽然比赛是在冬季，但这种服装春秋穿最佳，里层设计让体感温度达到绝对的丝滑冰凉，外层又会稍微厚一点，所以即使出汗，也不用添衣减衣。”
保留了美感也使受众者的体验感达到了最佳。
晏复南问：“怎么做到的？”
“这，算是秘密吧？”白栀笑。
研究了好久弄出来的方法，可以让内衬保持冰凉丝滑，怎么能那么轻易就说出去呢。
汉服繁琐宽松，在比赛中，不太能吸引人，旗袍的庄重紧致恰到好处，二者还需完美中和。
白栀还没想到最好的法子。
老爷子佯装叹气：“还是藏不住事儿。”
一股子傲气，得找人压一压才好。
晏复南的确被她的新颖震撼到了，不是只注重美感，更多的是美与实的结合。
他敛眉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白栀把东西收拾下搬回房间。
老爷子已经对这些东西失去了兴趣，见他一人呆立在原地，不自觉地多说了几句话：“她遇的事太少了，就怕捱不过现实的打击。”
有人的例子摆在眼前，明晃晃的教训。
晏复南听不懂，只当是长辈的正常担忧，安慰道：“她很厉害，也可能不会有什么挫折。”
靠实力赢下去，晏复南觉得她有那个能力。
老爷子摇头：“想的太简单。”
两人聊得正欢，白栀出来时，空气又是一片静默，再一次不对劲了起来。
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索性白栀天生不爱多管闲事。
手里拿着皮尺，白栀麻烦男人起身，昨晚那位榜一大哥发过来的身体数据，很是眼熟，甚至和面前的这个男人很像。
如果真的误差很小，白栀觉得自己可以把男人当成现成的试穿员。
裁缝早就习惯量别人的身体数据，此刻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倒是这个男人，白栀疑惑：“我又不碰你，你紧张什么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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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青瓦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