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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一滴血

陈府环境雅洁净,一推门是一座玉石的座子,座子上摆着细长玲珑的太湖石。门房领着二人穿过门庭水榭,来到陈府客房。

苏沅被陈府管家领进陈府别苑,来到雅间门口。陈府管家上下瞟了苏沅一眼,对于这样的小吏自然是没什么好眼色,但是碍于对方官身,面子上还是要客气一些:“陈老爷昨日早早就歇了,还没起。我去叫老爷。”

苏沅拱手行礼:“多谢。”

陈府管家:“我有言在先,老爷午睡不愿人打扰,恐怕你得等些时候了。”

苏沅拱手:“明白。”

管家离开后,一位青衣丫鬟走上前来为苏沅奉茶,便站在一旁伺候。

苏沅喝了一口茶,感慨陈大人不愧是治家有方,虽然那陈管家对自己十分不屑,但却从未在礼节上亏待过自己。

他想起林宗宝的话,陈夫人为何会抱起林蔓儿,为何却从来不向萧洗等人提起此事?这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

这样想着,他便当作拉家常,问身边伺候的丫鬟:“陈大人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可有儿女侍奉在前?”

丫鬟答:“回大人,陈大人和夫人并无子嗣。”

苏沅问:“怪不得,陈大人和夫人对孙巧儿和林宗宝如此看重,想必他们也很喜欢林蔓儿吧?”

丫鬟答:“是的,我家夫人可喜欢小孩子了,蔓儿满月的时候还特地送了一把长命锁给蔓儿。”

提及长命锁,苏沅心中忽然一痛,也曾有人送给他的孩子一把长命锁,只是没想到那把长命锁最后变成了追魂刀。

苏沅心中隐痛,再也等不下去,他站起身来问:“姑娘,我腹中疼痛,你家茅厕在哪,借你家茅厕一用。”

丫鬟果然见他面色惨白,指着西南方:“就在西南角落,我带你去吧。”

“不用不用,我一个男人,不方便”。苏沅说着,捂着肚子径自往西南方向跑去。

苏沅出了客房,却径自往北去,管家久去不归,他也不想耽搁太久,便借如厕理由径自往正房前往。

管家一见苏沅,小步跑来:“不是让你在前厅等着吗,你怎么进来了?我不是说了吗,老爷午睡向来烦人打扰,怎么一时片刻也等不了吗?”

苏沅正要开口解释,却听到身后有女人温柔的声音传来:“无妨,让她过来吧。”

苏沅回头,见陈府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素色的陈夫人走了出来,她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浓重的香气自房间中传来。

陈夫人出门后迅速掩上门,苏沅从腰间解下令牌,双手持之,正色道:“在下苏沅,乃刑狱司司吏。奉上命查案,叨扰夫人了。”

陈夫人接过令牌,微微颔首,将令牌还给苏沅。苏沅接过令牌,挂在腰间,闻到那股刺鼻异香,眉头微蹙。

陈夫人抬眼,目光在苏沅面色微微一停,略有意外:“陈大人睡眠不沉,我熏的是雪线香……助眠安神之用。”

苏沅行礼道:“陈大人可在房中,小人有事请教。”

陈夫人上下打量着苏沅,道:“陈大人一早出去了,你是冲着女童失踪案而来吧,那有话尽管问我吧,那日正是我陪大人去野游踏青。”

苏沅一怔:“夫人怎知我是为了女童失踪案?”

苏沅抬起眼,怀疑望着陈夫人,陈夫人捋了捋头发:“开封府的官人为此来过,就为了个小小的女童,上门找了三次。”

苏沅又问道:“那晚夫人察觉有何异样?”

陈夫人:“那晚呀,……老爷兴致大好,邀请林家那对小夫妻一同饮酒,怎料他们过来不过片刻,孙巧儿便担心女儿安危,前去查看。谁能想到,竟出了那样的惨事。”

苏沅:“夫人可见了那只野狗?”

陈夫人:“天太黑,没看到。”

苏沅:“陈大人呢?也没看到?”

陈夫人:“他那时喝得半醉,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野狗的事情。”

苏沅抬眼打量了一眼陈夫人:“陈夫人,您是否曾偷偷靠近马车,将蔓儿抱在怀中亲了亲?”

陈夫人脸上波澜不惊,将额发缠在手上绕了两圈:“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苏司吏,怀疑是我抱走了女婴?”

苏沅看她神色,似乎的确不知,而据林宗宝所言他只看到了陈夫人抱起孩子亲了亲,并未亲眼见到陈夫人抱走了蔓儿,便只好说道:

“陈夫人哪里的话,夫人身份高贵怎么会做出偷盗孩童这种宵小之事。陈大人既不在府上,我改日再来登门拜访便是。”

说完,苏沅辞别陈夫人,在管家的絮絮叨叨下送出了陈府。

苏沅离去,她浑然不知,在她身后,门关上的瞬间,房间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陈夫人脸上妩媚慵懒的笑容瞬间消失,抬起手,指尖在耳后和发际线处仔细摸索,轻轻一揭,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底下另一张脸,正是一个美艳女子。

镜头转向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一个雕琢古朴的浴桶,旁边铺着一张厚厚的油布。油布上,赫然是陈义鸿浑身血污,被捆绑一侧。

这美艳女子名为惜红衣,是一名刺客。

惜红衣望着自己的面皮,略有惋惜,她手持一把鸢尾花尾的匕首,挨着陈义鸿的脸比划:“刚刚真的好危险,差一点就露馅了,不过我倒不知道陈大人和陈夫人之前还有雅兴去野外踏青呢?好好说说,你们都做了什么?”

陈义鸿自知落入刺客之手,难逃一死,叹了一声:“当日老夫与夫人出游,邀请林宗宝夫妇过来喝两杯,席间夫人见那林蔓儿生得秀丽可爱,竟一时鬼迷心窍,想偷走那孩子。事后老夫得知此事,将她大骂一顿,赶回了乡下。我夫人呢,你没把她怎么着吧?”

惜红衣拿起刚刚那张人脸面皮,摸摸脖子下伤痕:“我戴了你夫人的脸,你猜她现在怎么样?”

陈义鸿怒骂道:“你们这群杀千刀的,有本事冲我来,动我夫人干什么?”

惜红衣轻轻挑了一下眉:“放心,她此刻还在河边浣洗衣服,没有伺候你这老头,日子幸福得很。继续说,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怎么这么不要脸去偷人家的孩子?”

陈义鸿想起那夫妇怀抱孩子的笑容:“这是老夫和夫人的错,老夫与夫人半生没有子嗣,夫人才会鬼迷心窍坐下错事。不过但那林宗宝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迷信邪教……老夫,劝过他多次,却不管用。这是老夫此生做过的唯一错事,一命抵一命,你杀了我吧。”

惜红衣默然听罢,神色不为所动,忽而话锋一转:“杀了你,好呀,你先告诉我,那道弹劾皇后的奏疏,藏于何处?”

陈义鸿昂首闭目,再不言语。惜红衣见他浑身无一处完肤,已知其性硬如石,看样子不会轻易开口了,笑道:“人常说,陈大人是清官,可我看你这府中金钱万贯,都是搜刮的百姓的民脂民膏吧。陈大人,嘴上做千古名流,可没碍着你这手脚却不干净。既然陈大人这么爱财,不妨就将这金锭吞了下去,做也做个有钱的鬼。”

话说着,惜红衣上前一步,捏住陈义鸿的嘴巴,避着他张开大口,将金锭塞在他嘴里,陈义鸿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奋力挣扎。惜红衣哪里肯让他挣脱,倒转匕首,将那金锭往他嘴里塞,陈义鸿目眦欲裂,眼睛渗出血丝,嘴巴亦呛出血来。

惜红衣摸了他嘴边的血,塞到嘴里尝了尝,露出一个绝美的微笑:“怎么,很痛吗?陈大人,告诉我,痛是什么滋味,是不是像你的血一样,咸的?”

陈义鸿崩溃了,眼前哪里是个刺客,分明是个疯子,他口中金子已经堵住咽喉,浑身青紫,最终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下一秒,惜红衣手中寒仞出鞘,手起刀落,登时陈义鸿当场毙命,血溅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