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祠院落在四面相对的灰砖平房期间,最里面是一座灰砖铺就的长方形大院。林家是书香门第,家中皆由林瀚州林老太爷做主,长房一脉林瑜死得早,家中只剩王氏和林宗宝二人,而孙巧儿所说的二叔二婶便是二房林烨与妻子柳春儿,二人名下育有一子,年十六,今年刚娶妻。
三人刚踏入房门,得到门房的林家人齐聚在厅堂,只林宗宝还未过来。
林老太爷得知三人来历,拄着拐杖对着孙巧儿一顿臭骂:“那个孙巧儿就是个祸害,不称职的母亲。你见过哪家的媳妇,孩子出生之后她还天天外出,说什么待在家中憋得慌。宗宝也是,把她给惯坏了,这次就是他俩要出去踏青,我竭力反对,孙巧儿才不情不愿地带上了孩子,却没想到却害了孩子。我林家的根呀……”
一旁的林家二叔素日便觉得林老太爷偏心大房,此刻反倒埋怨起林老太爷:“还不是爹你把宗宝给惯坏了,大哥就这一个儿子,但林家可不是只有他林宗宝一个子嗣。”
林家老爷最厌恶别人挑战他的权威,用拐杖指着儿子破口大骂道:“住嘴,不准你这么说宗宝,他都是被孙巧儿那个妖妇给带坏了。”
林家二婶见老爷子生了气,连忙打圆场,将话题接了过去:“爹说得对,都怪那个孙巧儿贱货,当了母亲也不安生,她既然带了孩子出去,不得每时每刻都守在孩子旁边,竟然把孩子单独放在马车上,可真是心大。”
林家孙媳见婆婆公公这么说,也有意向二老表忠心:“我看不是心大,是狼心狗肺,说不定她就是蓄意这么干的。这下好了,没了孩子,她可不就自由了。”
听着这一家人对孙巧儿骂骂咧咧,苏沅已经猜测出孙巧儿之前在林家过得什么日子,为何说要出去透口气了,这样的家族里,又是长房长孙,势必每个人都对她如何照顾林蔓儿指指点点,这一出了事,更是众矢之的,但这毕竟是林家家事,苏沅也不好说什么,她正有一眼要问二叔二婶,便是上前来询问:“敢问林家二叔二婶,那日你们可曾受老太爷派遣,去林地寻找孙巧儿。”
二叔二婶看了一眼林老太爷,林老爷点点头,示意他们二人如是说:“是,当日天色将黑,林老太爷担心孙女安危,我们二人就驾着马车去寻找宗宝和蔓儿。”
“那你们当日可曾见到什么野狗?”苏沅又问道。
林家二叔二婶忙回道:“当时天色太黑,并没见到什么野狗,我们只见蔓儿在马车中哭闹不止,孙巧儿只顾吃酒享乐,和陈家老爷哈哈大笑,我们担心闹出家丑,也不敢声张,只等回来禀明太爷,让太爷处置?”
苏沅心中一凛,她从未从孙巧儿口中听到婴儿哭闹之说,便问道:“但你们见蔓儿哭闹为何不哄哄她,由着孩子哭闹?”
“这……”二婶哑然,只能推脱道:“这毕竟是当妈的事,我们这些外人万一照顾出个好歹,谁担待得起?”
“混账,即是我林家,那就是一家人。柳氏,你见蔓儿哭闹,竟然不哄,今日去祠堂领罚,好好反省反省。”林老太爷一句话,柳氏再也不吭声,只低着头认罚。
苏沅想的确实着柳氏所犯恐怕不是家罚这么简单,她壯似不经意地一问:“那二叔二婶,当日你们二位又是怎么回的林家?”
二叔不屑道:“这还用完,那自然是乘马车回来的。”
苏沅望着二人沉吟,此时林宗宝在母亲的陪伴下走了出来,众人见林宗宝出来,总不至于在他面前说他妻子的不是,也便住了口。
相对于探监那次,林宗宝的脸色并不好看,许是这段时间也在家中吃了什么瓜落,他此时看见苏沅,认出正是那日探监时遇见的小吏,脸色便缓和了一些,向苏沅和苏不快,萧洗见礼,曰:“小生拜见三位大人,不知三位大人找我何事?”
苏沅知道要在此地盘问孙巧儿之事必然会引得林家其他人评头论足,便对林宗宝说道。
苏沅:“你女儿失踪案还有些疑问,林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林宗宝点头,二人跟着他离去。林家众人虽然不满,但碍于萧洗与苏沅身份,也终究离开。
林宗宝领着苏沅和萧洗进入侧厢房中,苏沅便单刀直入,问起话来。
苏沅:“林公子,你和孙巧儿怎么认识的?”
林宗宝一愣,没想到苏沅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低着头回答。
林宗宝:“我与巧儿是在陈大人府上相识。当时陈夫人寿辰,我前去拜寿,正巧遇到了巧儿……巧儿是陈夫人表妹的侄女,此次也是为陈夫人前来祝寿前来。”
苏沅:“难道,你们是私定终身的?”
林宗宝脸色涨红,反驳。
林宗宝:“我们也是父母之命,有媒妁之言的,我在陈大人府上见过巧儿之后,便回来央求祖父为我做主,上门提亲。祖父拗不过我,答应替我求亲。我与巧儿是明媒正娶,谁都不能说闲话。”
苏沅:“那成婚后,你们感情怎么样?”
林宗宝:“巧儿年幼时曾走失过一段时间,幸亏后来又被家人从育婴堂认回。所以她对家人看得很重,与我刚成婚一年,我们感情十分融洽,和婚前并没什么不同……”
苏沅:“那日,你们为何要带着七个月大的孩童出门游玩?”
林宗宝:“那日,我听说寒食节这里会有异象,所以和巧儿一起,特意带着我们的孩子出来看看。”
苏沅问完这些,抬头望着林宗宝,似乎要看穿眼前这个无限深情的男人。
苏沅:“林宗宝,你相信你的妻子杀害了女儿吗?”
林宗宝摇摇头:“不信。”
苏沅:“那你为何要去牢中探监,活生生将她逼死?”
萧洗和苏不快愣住了,两人快速看向林宗宝,林宗宝脸上有一瞬间的恼怒,仿佛被人看穿了心底的秘密,话语中也有些不耐烦。
林宗宝:“大人,何出此言?”
苏沅:你探监后,孙巧儿便上吊自杀,不是你责备她对孩子照顾不周,才导致孩子早亡,让她在狱中自裁,以全你林家的名誉。
林宗宝:“没,我没有。”
苏沅步步紧逼,一步步靠近林宗宝:“没有,没有你会让我特意将孙巧儿换作单间,好方便她自裁。”
真相被戳破,林宗宝恼羞成怒,不再掩饰恶意,朝着苏沅怒吼起来:“对,就是她。若不是她看顾不周,我们的孩子怎么会被野狗叼走,我又怎么会被冤成害死女儿的恶人?只有她死了,我们林家才是清白的,她得死,她必须死,才能对得起我死去的女儿。”
萧洗闻言,怒火从心中涌来,他拔剑横在林宗宝脖子上,“你竟然去刑狱司妄图逼死妻子,你还算什么男人?”
林宗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眼通红,“我也不想的,我想的是自己的孩子好好的。”
苏沅看着两眼通红的林宗宝,无奈道:“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可孙巧儿为了让你摆脱污名,一力承担了罪责,你是她的丈夫,明明是最知道她冤屈的人,却为了那莫须有的罪名将她逼到绝路……”
林宗宝:“我也不愿如此,可谁该为我们孩儿之死负责?”
苏沅:“林宗宝,你可有想过,你们的孩子死了,最痛苦的人是怀胎十月,将孩子带到这人间的母亲,可这样一个母亲,却一直遭受着家人的责备,邻人的误解,还要遭到丈夫辱骂,在狱中活活将她逼死。你口口声声说爱她,你就是这么爱她的?”
林宗宝闻言,无力地坐在原地,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萧洗素看不起这种没有担当之辈,拉起他的袖口,拖着他就要往外走:“林宗宝,我合理怀疑你联合孙巧儿杀害林蔓儿,事后又逼妻子独自揽下罪行,还试图杀人灭口。”
“我,我没有,我是蔓儿的爹,我怎么会杀害自己的孩子呢?”林宗宝哭诉道。“我当时就只在陈大人身边喝酒,哪里也没去。”
“这些话,你回衙门再交代吧,跟我走。”话说着,萧洗提着林宗宝,就往外走。
“别,别抓我,我有线索告诉大人,”林宗宝一听要去衙门,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喊着。
“什么线索?快说。”萧洗对他再也没有了耐心,“要有半句谎言,让你牢底坐穿。”
“我当时看到陈夫人偷偷摸摸地抱着我家蔓儿亲了亲,我正想着她像看孩子就看孩子好了,鬼鬼祟祟做什么,陈大人突然敬过来一杯酒,我喝高兴了上了头,就把这茬事给忘了。”
林宗宝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生怕萧洗与苏沅不相信自己,只一个劲地解释。
“好,这些话你回衙门后再一五一十说一遍。”
萧洗铁了心绝不让此人逍遥法外,对着苏沅说,“苏司吏,我需先将此人押回衙门,樊楼那一顿,恐怕要延后了。”
“别耶,好不容易吃一顿,咱们带着这龟孙一起去樊楼,咱们吃着,他看着不就行了。”
苏不快眼见到嘴的大餐就要飞了,顿觉吃了大亏。
“爹,正事要紧。”苏沅点点头,她眼下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去问陈义鸿陈大人,
“爹,两府办案,刑狱司的人也要在场,你和萧洗萧大人回一趟刑狱司,我去陈义鸿陈大人府上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