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晚樱的粉白碎屑,扑在人颈窝里,痒丝丝的。方悯拢了拢江怀年搭在自己肩上的外套,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手背,下意识蜷了蜷。
“走快点啊你们俩,”陆铮拎着两串糖葫芦从前面折返,山楂的甜香混着风飘过来,“姜佳都去占好位置了,再磨蹭糖水都要洒了。”
姜佳坐在老巷口的糖水铺长凳上,闻言朝这边挥挥手,手边摆着四只青瓷碗,碗沿凝着薄薄一层糖水的黏光。江怀年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方悯的头发,被躲开了,只捞到一把细软的发梢。“催什么,”他慢悠悠道,“某人走两步就要歇,我不得陪着。”
方悯的耳尖红了,抬手肘击他的腰侧,力道却轻得像挠痒。“我那是……”他顿了顿,瞥见陆铮揶揄的目光,索性闭了嘴,加快脚步往糖水铺走。
姜佳眼尖,瞅见方悯泛红的耳根,憋着笑把一碗双皮奶推到他面前:“快吃,刚做好的,甜而不腻,专门给你留的。”
陆铮咬着糖葫芦坐下,咔嗒一声咬碎糖壳,含糊道:“说起来,等会儿要不要去巷尾那家音像店?听说新到了一批老片子,有你俩找了好久的那部。”他说着,朝江怀年和方悯抬了抬下巴。
江怀年挑了挑眉,伸手舀了一勺方悯碗里的双皮奶,在对方瞪过来的眼神里慢条斯理咽下:“去啊,反正下午没事。”
方悯没说话,只是把碗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嘴角却悄悄弯了点弧度。风穿过巷子,带着樱花瓣落在青瓷碗的边沿,四个人的说话声混着糖水铺的铜铃响,软乎乎地漫在暖融融的春光里。
暮春的余热还没散尽,鬼屋门口的霓虹灯牌忽明忽暗,映得四人脸上光影斑驳。陆铮攥着门票,指尖都有些发白,偏还要装出镇定的样子:“怕什么,都是假的道具,小儿科。”
姜佳在一旁嗤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重得让他踉跄了一下:“那你别腿抖啊,等会儿可别躲我身后。”
江怀年揽着方悯的肩,垂眸看他:“你要是怕,就抓着我。”
方悯抬眼,眼底没半分惧色,反而透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味。他轻轻挣开江怀年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指尖碰了碰鬼屋冰凉的铁门:“我不怕,倒是你们,别被吓得喊出声。”
话音刚落,铁门“吱呀”一声被工作人员拉开,一股阴冷的风卷着劣质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陆铮瞬间噤声,下意识往姜佳身边靠了靠。
进去的路狭窄又昏暗,头顶的灯隔几秒就闪烁一次,伴随着断断续续的鬼哭狼嚎。角落里突然窜出个披头散发的“女鬼”,伸长了胳膊朝他们抓来。陆铮“嗷”一嗓子,直接跳起来抓住了姜佳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对方肉里。姜佳被他拽得生疼,骂骂咧咧地把他往旁边推:“没出息的,松开!”
江怀年只是微微侧身,将方悯护在怀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女鬼”。方悯甚至还好奇地伸手,碰了碰“女鬼”的假发,低声道:“这假发质量不太好。”
那“女鬼”大概没见过这么淡定的游客,动作都顿了顿,默默缩回了手。
走到中间的吊桥时,桥下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几个“丧尸”从暗处爬出来,拍打着桥板。陆铮已经吓得闭紧了眼睛,死死拽着姜佳的衣角,嘴里还碎碎念:“快走快走,别回头。”
方悯却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桥下的“丧尸”,忽然道:“你们的妆花了。”
其中一个“丧尸”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一手粉。
江怀年无奈地笑了笑,伸手牵住方悯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别逗他们了,再逗下去,工作人员都要罢工了。”
方悯被他牵着,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掌心,嘴角弯了弯,乖乖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陆铮的惨叫和姜佳的笑骂声,混着鬼屋的音效,在昏暗的走廊里回荡。方悯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江怀年,忽然觉得,这鬼屋其实也没那么无趣。
刚踏出鬼屋的门,外头的阳光晃得人眯起眼,陆铮还没松口气,就被姜佳一巴掌拍在背上,震得他差点呛到。
“陆少尉,”姜佳抱着胳膊,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满是揶揄,“你刚才在里面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怎么?堂堂少尉,还怕这些假鬼假怪?”
这话一出,陆铮的脸瞬间红透,耳根子都烧得发烫。他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谁、谁怕了?我那是……那是战术性避让!怕撞到道具伤了人!”
“哦?战术性避让?”姜佳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那你抓着我胳膊差点把我袖子扯烂的时候,怎么不说战术性放手?”
旁边的方悯听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江怀年瞥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指尖,眼底藏着笑意。
陆铮被怼得哑口无言,索性破罐子破摔,伸手去捂姜佳的嘴:“你少胡说八道!再乱说我……”
“你什么?”姜佳轻巧地躲开,还不忘补刀,“难不成你还能把我抓去军营训一顿?我可不怕你这‘怕鬼少尉’。”
“姜佳!”陆铮气得跳脚,追着姜佳就往旁边的树荫下跑,两人的笑闹声传过来,混着风里的槐花香,格外清亮。
方悯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头看向江怀年,轻声道:“他们俩...”
江怀年嗯了一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声音低柔:“热闹点,挺好。”
风拂过,带着午后的暖意,把四人的笑声揉碎在空气里。
方悯被江怀年牵着往小吃摊走,鼻尖先撞进一股糖油混合的焦香。摊主支着的大铁锅里,糖画正滋滋冒着甜气,琥珀色的糖丝在石板上拉出蜿蜒的龙形。
身后的打闹声没停,陆铮攥着半串烤肠追过来,额角沁着薄汗,指着姜佳的背影咬牙:“你给我站住!刚才那话你敢再说一遍?”
姜佳早溜到了小吃摊前,反手勾住摊主递来的炸年糕,咬下一口,糯叽叽的糯米混着甜辣酱在嘴里化开,她含混不清地笑:“说一百遍也是——陆少尉怕鬼,怕得躲在我身后喊妈妈。”
“你胡说!”陆铮气得脸更红,伸手就要去抢她手里的年糕。姜佳敏捷地躲开,转身时故意撞了他一下,陆铮踉跄两步,手里的烤肠差点飞出去。
江怀年眼疾手快地帮他扶住,顺便从摊主手里接过两支草莓味的冰淇淋,递了一支给方悯。方悯咬了口冰凉的奶油,抬眼看见陆铮正趁姜佳转身的空档,偷偷往她那碗冰粉里多舀了两大勺酸梅酱。
“你干什么?”方悯忍不住出声。
陆铮吓得手一抖,飞快缩回手,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口型,压低声音:“嘘——帮我保密,就一点点,让她尝尝厉害。”
话音刚落,姜佳就转了过来,精准地拍在他的后脑勺上:“陆铮,你鬼鬼祟祟的,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陆铮立刻摆出无辜的表情,指着冰粉:“我看你那碗没味道,帮你加点料。”
姜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送进嘴里。下一秒,她的脸皱成了一团,酸得直眯眼:“陆铮!你加了多少酸梅酱啊!”
陆铮哈哈大笑,转身就跑,姜佳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手里还攥着那碗酸得掉牙的冰粉。
方悯看着他们的身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江怀年低头,看见冰淇淋的奶油沾在了他的唇角,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笑什么?”
方悯摇摇头,把手里的冰淇淋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风掠过小吃摊的帆布棚,带着甜香,把四人的笑声吹得很远。
日头渐渐西斜,把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姜佳看了眼手机,忽然“哎呀”一声:“糟了,下午还有选修课点名,我和方悯得赶紧回学校。”
方悯咬着冰淇淋的木签,闻言点点头,抬手扯了扯江怀年的衣袖:“那我们先走了。”
江怀年“嗯”了一声,指尖替他拂去沾在衣领上的糖屑,语气放得轻柔:“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陆铮正蹲在路边逗一只橘猫,闻言直起身,冲两人挥挥手:“快滚快滚,别被教授逮住罚抄笔记。”
姜佳白他一眼,弯腰捞起脚边的帆布包,又伸手拽住方悯的手腕:“走了走了,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转角,风卷着樱花瓣追上去,落在方悯的发顶。
巷子里剩下江怀年和陆铮,后者蹲回去继续逗猫,橘猫懒洋洋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他忽然啧了一声,转头看向江怀年:“你俩这黏糊劲儿,什么时候才官宣啊?”
江怀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那是方悯刚才咬着冰淇淋笑的样子,是他偷偷拍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晕开一层柔和的光,他轻轻勾了勾唇角,声音漫不经心:“急什么。”
橘猫喵呜叫了一声,蹭着陆铮的手背,把他的裤腿蹭得全是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