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悯的话音落定，就像往自己心湖里投了颗炸雷，震得他指尖都在发颤。他不敢再看江怀年的眼睛，怕撞进那片盛着星光的温柔里，连逃跑的勇气都没了。
“我……我先回房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连被江怀年牵着的手都忘了挣开。直到被拽着踉跄了两步，才猛地抽回手，攥着衣角往楼梯口跑，后背绷得像张拉紧的弓，连耳根的红都蔓延到了脖颈。
江怀年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低头笑出了声。掌心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烫得人心尖发痒。他低头看了眼手里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又抬眼望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方悯冲回房间，反手带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太快，像是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抬手捂住胸口，却挡不住那句“我喜欢你”在耳边反复回响，连带着脸颊都烫得惊人。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江怀年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是。】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石榴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方悯攥着手机，看着那两个字，忽然咧开嘴，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小孩。
他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男人正靠在石榴树旁，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晚风卷起他的衣角，也卷起满院的甜香，漫过窗棂，钻进方悯的心里，甜得发腻。
方悯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亲吻的温度，和江怀年掌心的薄茧一样，带着让人安心的粗糙，也带着让人沦陷的温柔。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弄丢了江怀年的午后。
原来有些错过，真的只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而有些喜欢，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会落在对的人身上。
夜色慢慢漫上来，方悯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那个身影，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周一清晨的风带着秋凉，方悯背着书包踏进北岷大学校门时，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梧桐叶簌簌落下来，擦过他的肩头，他下意识抬手接住，指尖刚触到叶片的纹路，手机就震了震。
是江怀年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早餐店的照片——蒸笼里冒着热气的小笼包，旁边摆着一瓶橘子汽水。
【给你带的，放你教学楼楼下的储物柜了，密码是你生日。】
方悯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个【知道了】，末了又偷偷加了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
刚揣好手机，就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姜佳勾着他的脖子凑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方悯，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和江老师……”
“瞎说什么呢。”方悯拍开她的手，耳根微微泛红，却没像从前那样急着否认，反而垂着眸，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储物柜旁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江怀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正低头看着手机。晨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侧目。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方悯身上，笑意漫进眼底：“来了？”
姜佳识趣地吹了声口哨，冲方悯挤了个鬼脸：“我先去教室占座，你们慢慢聊。”说完，一溜烟跑没了影。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方悯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他攥着书包带，小声道：“你怎么来了？不用忙吗？”
“忙完了。”江怀年走上前，把储物柜的钥匙塞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战栗，“顺便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午放学等我，带你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火锅。”
方悯的脸更红了，低头盯着钥匙上的小挂件——那是一个小小的石榴果，和老宅院子里的那棵树一模一样。
“知道了。”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他，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
上课铃恰好响起来，方悯吓了一跳，忙道：“我要去上课了。”
“去吧。”江怀年揉了揉他的头发，看着他转身跑进教学楼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却久久不散。
方悯冲进教室时，差点撞到门框。姜佳冲他眨眨眼，指了指他手里的钥匙挂件，他慌忙把钥匙揣进兜里，却还是被周围起哄的目光烫得坐立难安。
整节课，他都没怎么听进去，手里攥着那瓶橘子汽水，冰凉的瓶身熨帖着掌心，心里却暖烘烘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梧桐叶沙沙作响，方悯看着讲台上老师的身影，忽然觉得，原来校园时光，也可以这么甜。
放学铃刚响，方悯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书包，动作快得让姜佳忍不住调侃：“急什么，江老师又不会跑。”
他耳根微红，没反驳，只抓起书包冲姜佳挥挥手，就快步往校门口跑。
江怀年的车就停在梧桐树下，黑色的越野车低调又沉稳。看见他跑过来，江怀年推开车门下车，顺手接过他肩上的书包，指尖擦过他的后颈，带着微凉的温度：“跑慢点，别摔了。”
方悯喘着气点头，跟着他坐进副驾驶。车厢里飘着淡淡的雪松味，是江怀年身上的味道，让人莫名安心。
火锅店在巷子里，是方悯念叨了很久的那家。一进门，热气混着牛油香扑面而来，驱散了深秋的凉意。
江怀年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卡座，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想吃什么点什么，今天我请客。”
方悯也不客气，勾了好几样爱吃的，末了又想起什么，抬头问他：“你能吃辣吗？”
江怀年看着他，眼底含笑：“你点的，我都能吃。”
锅底很快端上来，红油翻滚着冒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方悯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盯着它七上八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江怀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把烫好的肥牛卷放进他碗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方悯“唔”了一声，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
吃到一半，他抬手擦嘴角，指尖沾了点红油。江怀年瞥见，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拿过纸巾替他仔细擦干净，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方悯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心点。”他的声音很低，混着店里的喧嚣，却清晰地落在方悯耳里。
方悯缩回手，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敢看他的眼睛，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方悯偷偷抬眼，看见江怀年正低头涮着菜，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永远过不够。
结账的时候，老板笑着打趣：“小伙子，你对象真疼你，每次来都把你爱吃的记着。”
方悯的脸“唰”地红了，正要解释，就听见江怀年应了一声“嗯”，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转头看他，撞进江怀年含笑的眼眸里，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江怀年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冷不冷？”
方悯摇摇头，指尖蹭着他掌心的薄茧，小声道：“不冷。”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着，像是再也分不开。姜佳背着书包踩着落叶跑过来时，老远就看见廊柱下站着的两个人，她扬着嗓子喊了一声：“方悯！等我好久了吧？”
话音未落，她就注意到旁边穿军装的陆铮，脚步顿了顿，眼睛倏地亮了亮，凑到方悯身边，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可以啊你，这是又认识哪个帅哥了？”
方悯的耳根又红了，刚想解释，陆铮就先一步笑出了声，主动朝姜佳伸出手：“你好，我叫陆铮，江怀年的战友。”
“战友？”姜佳眼睛瞪得更大了，握上他的手时，语气里满是好奇，“那你是不是也知道江老师……”
后半句话没说完，就被方悯狠狠掐了一下胳膊。
姜佳吃痛地“嘶”了一声，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却还是冲方悯挤了个鬼脸。
江怀年这时已经走到了方悯身边，自然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成绩单，扫了一眼上面的年级第一，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这么厉害？”
方悯偏过头躲开，把手里的小木牌递到他眼前，小声道：“你雕的？”
“嗯。”江怀年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耳根难得泛起一点红，“闲的时候瞎刻的。”
陆铮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插嘴：“瞎刻？我看你刻了整整三个晚上，生怕刻坏了……”
“陆铮。”江怀年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陆铮立刻举手投降，转向姜佳，语气热情：“同学，我刚转业回来，对北岷市不熟，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给我推荐几家好吃的……”
姜佳本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致，拉着陆铮就开始滔滔不绝：“那你可问对人了！我们学校后街的那家烤冷面超好吃，还有巷子里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火热，很快就凑到一旁，把剩下的空间留给了方悯和江怀年。
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两人脚边，方悯攥着小木牌，抬头看向江怀年，小声道：“开完会了？”
“嗯。”江怀年伸手，替他拂去发间沾着的落叶，指尖的温度烫得方悯缩了缩脖子，“饿不饿？带你去吃甜品。”
方悯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弯起的弧度，比枝头的银杏还要甜。姜佳选的甜品店藏在巷尾，暖黄的灯光裹着奶油香飘出门外，刚踏进去就驱散了深秋的凉意。
店里的座位是两两相对的卡座，陆铮倒是识趣，拉着姜佳抢先占了最里面的位置，还冲方悯挤眉弄眼：“我们坐这儿，不打扰你们小两口。”
方悯的脸唰地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江怀年却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牵着他在靠窗的卡座坐下。
菜单刚递过来，方悯的目光就黏在了芒果班戟上。江怀年看在眼里，熟稔地报出他爱吃的几样：“一份芒果班戟，一份芋泥绵绵冰，再加一杯热可可。”顿了顿，又补充道，“冰的少放糖。”
方悯抬眼看他，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猜的。”江怀年的指尖隔着桌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语气里的温柔漫出来，“也可能是，记了很多年。”
方悯的心尖颤了颤，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吸管，没再说话，嘴角却忍不住越扬越高。
另一边的卡座里，姜佳正和陆铮聊得热火朝天。姜佳扒着桌子，眼睛亮晶晶的：“陆哥，你快讲讲，江老师在部队里是不是特厉害？有没有什么英雄事迹？”
陆铮喝了口柠檬水，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那可太多了。就说去年……”
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江怀年一记眼刀扫了过去。陆铮立刻改口，嘿嘿笑了两声：“去年他在炊事班，炖的红烧肉那叫一个香，全连的人都抢着吃！”
姜佳明显不信，追着他追问，陆铮却怎么都不肯松口，两人闹作一团，笑声撞在玻璃窗上，弹起细碎的暖意。
甜品很快端上来，芒果班戟的奶油甜而不腻，芋泥绵绵冰入口即化。方悯挖了一勺冰递到江怀年嘴边，江怀年没躲，张口含住，眉梢眼角都染着笑意：“甜的。”
“本来就是甜品。”方悯小声嘀咕，手却被江怀年握住，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铮看了眼时间，拉着姜佳起身：“不耽误你们约会了，我送姜同学回宿舍。”姜佳也跟着起哄：“方悯，明天记得带喜糖啊！”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怀年伸手，替方悯擦去嘴角沾着的奶油，指尖的温度烫得方悯缩了缩脖子。
“今天开心吗？”他轻声问。
方悯点点头，攥着他的手，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开心。有你在，每天都开心。”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着桂花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