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平稳地驶过一条条街道,窗外的霓虹光影明明灭灭,映在方悯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管家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少爷,还有件事……夫人她,上个月就去了国外。”
方悯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他转头看向管家,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
“夫人去了加拿大,”管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低声道,“老爷原本不想让你知道,怕你分心。夫人走前留了话,说等这边的事了结,就回来接你。”
加拿大。
这个地名像一道惊雷,在方悯的脑子里炸开。
江怀年的电话里,傅浍的声音,高副会长的动作,还有西边那群莫名其妙找上门的人……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凑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母亲去的地方,正是江怀年他们军队焦头烂额的地方。
方悯的手指死死抠住座椅的真皮扶手,指节泛白,绷带下的伤口因为用力,隐隐渗出红痕。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尖锐和茫然:“所以呢?所有人都瞒着我,把我当傻子一样耍?”
管家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
车最终停在一栋老式别墅前,朱红的大门上爬满了爬山虎,看起来沉寂又压抑。方悯推开车门,没有理会管家递过来的外套,径直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十年前他就是踩着这棵树的枝桠,翻出去救了那个蹲在巷子里哭的少年。
他站在树下,抬头望着光秃秃的枝桠,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原来不是巧合。
江怀年的出现,高副会长的针对,母亲的远走……全都是盘根错节的线,而他,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能逃掉的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父亲。
方悯没有回头,听见父亲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回来了。”
“我妈去加拿大,是不是和高副会长有关?”方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方悯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一声轻叹:“是。当年的事,没那么容易了结。你妈去那边,是为了……”
“是为了给你们铺路,还是为了保我?”方悯打断他,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方悯,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方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你们瞒着我,让我去北岷大学,让我假装成一个普通的学生,看着江怀年在我面前演戏,看着那些人找上门来……我到底算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江怀年。
方悯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的脚边,像一声声无声的叹息。落叶打着旋儿撞在门框上,又被风卷走。
楼梯口传来轻响,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沉稳。方悯抬头,看见方诚烨倚在二楼的栏杆边,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
他比方悯年长五岁,眉眼间和方悯有几分相似,却多了些历经世事的冷硬。
“闹够了?”方诚烨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方悯泛红的眼眶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方悯别过脸,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
父亲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诚烨,你回来了。”
“刚处理完公司的事。”方诚烨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停在方悯身侧,目光扫过他手上的绷带,语气冷了几分,“手怎么回事?”
方悯没应声。
“和人打架了。”父亲替他答了,语气里带着无奈,“就是西边那帮……”
“我知道。”方诚烨打断他,指尖的烟转了个圈,“我已经让人处理干净了。”他侧过头,看向方悯,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江怀年找你了?”
方悯的身体僵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高副会长的动作,瞒不过我的眼睛。”方诚烨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以为借着江怀年能拿捏方家,简直是做梦。”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妈去加拿大,是和江怀年那边达成了协议。当年的事,高副会长插了手,妈去那边,是为了拿到他的把柄。”
方悯的瞳孔骤然收缩:“协议?什么协议?”
“用江家的势力,换方家的平安。”方诚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方悯的心里,“还有……江怀年要护着你。”
方悯的呼吸猛地一滞。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屏幕上的“江怀年”三个字,亮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医务室里,江怀年低头替他涂碘伏的样子,想起那句带着几分无奈的“我等了你十年”,想起他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自己离开的背影。
原来……不是演戏。
方诚烨看着他怔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拍了拍方悯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有些事,不是我们想瞒你,是怕你卷进来,会有危险。”
“哥……”方悯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行了。”方诚烨收回手,将烟揣进兜里,“楼上给你留了房间,先上去歇着。江怀年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他转身走向客厅,留下方悯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还在固执地响着。
风穿过院子,石榴树的枝桠晃了晃,落下几片枯叶。方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终于还是按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江怀年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你在哪?”
方悯没说话,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你听见了那些话。”江怀年的声音放柔了些,“方悯,那些事很复杂,但我接近你,从来都不是因为方家。”
“十年前的事,是真的。”
方悯的睫毛颤了颤,眼眶有点发热。他想起那个蹲在巷子里哭的少年,想起自己手里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棍,想起那句脱口而出的“别哭,以后我娶你”。原来那些被他当成童年糗事的片段,竟被另一个人记了十年。
“我妈在加拿大。”方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和你们军队的事有关,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声低叹:“是。但你放心,她不会有事。”
“我凭什么信你?”方悯的声音带着点鼻音,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
“凭我等了你十年。”江怀年的声音笃定,“凭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外。”
方悯猛地抬头,看向院门口。
黑色的轿车停在铁门外,江怀年倚在车门边,手里拿着那瓶被他挥落在地的矿泉水,目光穿过铁栅栏,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夕阳的余晖落在江怀年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那双总是沉冷的眸子,染上了几分柔和。
方诚烨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声音带着几分揶揄:“不去见见?”
方悯没理他,转身就往院子外走。
铁栅栏门被拉开的瞬间,江怀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像一道光,劈开了方悯心里积压了许久的阴霾。
“我不是来逼你接受什么的。”江怀年走近他,把矿泉水递到他面前,“只是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方悯看着他手里的水,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自己的身影,清晰而滚烫。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瓶水。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却奇异地熨帖了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手还疼吗?”江怀年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上。
方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耳根有点发烫:“不疼了。”
就在这时,别墅二楼的窗户被推开,方诚烨倚在窗边,冲他们挥了挥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方悯的脸瞬间红透了,他别过脸,不敢去看江怀年的眼睛。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两人打转,空气里,似乎都染上了几分甜意。
远处的天际,夕阳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方诚烨倚在二楼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的木纹,目光落在院门口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眼底漫过一层极淡的、近乎惘然的笑意。
风卷着石榴叶的气息飘进来,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恍惚间,竟与多年前那个雨夜的味道重合。
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教学楼的天台,看着乔茗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一步步走进雨幕里。乔茗的背影清瘦,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翻飞,像一只折了翼的蝶。
他那时候太年轻,年轻到不懂什么叫挽留,只知道攥着拳,看着那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后来才知道,乔茗走的那天,手里攥着一张去国外的机票,和一封没来得及递给他的信。
“哥。”
方悯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点不自在的别扭。
方诚烨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情绪,低头看向楼下。方悯正仰头看他,耳根还泛着红,江怀年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方悯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方诚烨扯了扯嘴角,抬手冲他们挥了挥,没说话。
风又起了,卷起几片枯叶,飘向远方。
有些错过,是刻在骨血里的遗憾。
而有些相遇,是跨越了十年的,命定的圆满。
他转身离开窗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落了薄尘的铁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弯弯,正对着镜头比耶。
照片的背面,是一行字迹清隽的钢笔字——
“等我回来,换我护着你。”
方诚烨的指尖拂过那行字,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轿车平稳地驶过一条条街道,窗外的霓虹光影明明灭灭,映在方悯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方诚烨倚在二楼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的木纹,目光落在院门口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眼底漫过一层极淡的、近乎惘然的笑意。
风卷着石榴叶的气息飘进来,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恍惚间,竟与多年前那个雨夜的味道重合。
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教学楼的天台,看着乔闻淮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一步步走进雨幕里。乔闻淮的背影清瘦,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翻飞,像一只折了翼的蝶。
他那时候太年轻,年轻到不懂什么叫挽留,只知道攥着拳,看着那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后来才知道,乔闻淮走的那天,手里攥着一张去国外的机票,和一封没来得及递给他的信。
“哥。”
方悯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点不自在的别扭。
方诚烨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情绪,低头看向楼下。方悯正仰头看他,耳根还泛着红,江怀年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方悯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方诚烨扯了扯嘴角,抬手冲他们挥了挥,没说话。
风又起了,卷起几片枯叶,飘向远方。
有些错过,是刻在骨血里的遗憾。
而有些相遇,是跨越了十年的,命定的圆满。
他转身离开窗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落了薄尘的铁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弯弯,正对着镜头比耶。
照片的背面,是一行字迹清隽的钢笔字——
“等我回来,换我护着你。”
方诚烨的指尖拂过那行字,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指尖的触感粗糙,是纸张经年累月氧化后留下的纹路。方诚烨坐在书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行字,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窗外的橘红色余晖漫进来,落在照片上,给乔闻淮弯起的眼角镀上了一层暖金。
那年的夏天好像格外长,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他和乔茗躲在天台的角落,分吃一根冰棍。乔闻淮咬着甜筒,含糊不清地说:“方诚烨,我爸让我去英国了,学金融。”
他那时候正舔掉嘴角的奶油,闻言动作一顿,没抬头:“哦,挺好。”
乔闻淮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伸手揉乱他的头发:“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他偏头躲开,耳根发烫,硬邦邦地丢出一句:“滚,别碰我头发。”
乔闻淮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的云,直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后来乔闻淮走的那天,他没去送。
他躲在学校的篮球馆里,打了一下午的球,汗水混着眼泪砸在地板上,没人看见。
手机震动了一下,拉回了他的思绪。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接受联姻
方诚烨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的风更大了,卷起石榴树的叶子,拍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楼下传来方悯的笑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混着江怀年低沉的回应,温柔得不像话。
方诚烨低头,看着照片上的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自嘲。
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