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昌邑对峙——曹操的赌博与李衍的疑虑
十一月初五,昌邑城外二十里,曹军大营。
李衍勒住踏雪,望着眼前连绵的营帐,忍不住叹了口气。
“马兄啊马兄,”他拍了拍马脖子,“咱们从梁国跑到昌邑,五百里路,你猜为啥?”
踏雪打了个响鼻,继续埋头啃路边的枯草。
“因为有人觉得咱俩命硬,”李衍自顾自地说,“硬到能往火坑里跳——还是自己跳的那种。”
三日前,他奉命监视淮南边境,刚在梁国找了个客栈准备舒舒服服睡一觉,曹操的急令就到了。传令兵累得口吐白沫,话都说不利索:“都、都亭侯……主公有令……即刻回昌邑……军情十万火急……”
李衍当时就心里一咯噔。
军情紧急到让一个伤还没好利索的人星夜赶路,那通常只有一种可能——要命的活儿,没人愿意干,或者没人能干。
果然,他刚进大营,还没下马,就被两个亲兵“请”到了中军大帐。
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曹操坐在主位,没穿甲胄,只着一身黑色常服。郭嘉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乌巢”两个字上。夏侯惇、乐进、于禁等将领分列两侧,个个面色肃然。
“李卿到了,”曹操抬眼看他,“伤可好些?”
李衍抱拳:“谢主公关心,已无大碍。”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左肩的伤确实结痂了,但骑马五百里,这会儿正隐隐作痛。不过他知道,在曹操面前喊疼,除了显得无能,没半点用处。
“无碍就好,”曹操起身,走到地图前,“乌巢,吕布屯粮之地,守将高顺,兵力三千。”
他顿了顿,转头看李衍:“朕欲遣一将,率五百死士,夜袭焚粮。此去,九死一生。”
帐内静得只剩火盆噼啪声。
李衍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急召他回来,为什么不等他伤愈,为什么这帐中偏偏少了几个人(曹仁在昌邑城内,夏侯渊在许都护卫崔琰)。
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也是最好牺牲的人选。
“李卿,”曹操盯着他,眼神复杂,“你可愿往?”
李衍脑子里飞快盘算:
乌巢距吕布大营三十里,五百对三千,守将是高顺——那个练兵如炼钢、以八百“陷阵营”横扫兖州的狠人。夜袭?高顺但凡在营门口撒泡尿,都能照出十个八个陷阱。
但他也知道,昌邑城内粮草只够十日。曹仁守了二十天,城墙都快被打成筛子了。城外曹操的三万主力与吕布五万大军对峙,谁先动谁吃亏。唯一破局之法,就是断粮。
所以这火坑,他不跳,也得有人跳。
“在下愿往,”李衍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但需三件事。”
曹操挑眉:“讲。”
“第一,死士由我自选。我要的不是最勇猛的,是最冷静、最懂潜伏、最会放火的。”
“准。”
“第二,乌巢详细布防图。高顺布防必有规律,我要知道每一个岗哨、每一处暗桩、每一条通道。”
郭嘉接话:“已有细作绘制,稍后奉上。”
“第三,”李衍深吸一口气,“若事成,请主公允我日后……可自择去留。”
这话一出,帐内温度骤降。
夏侯惇瞪大了眼,乐进握紧了刀柄。自择去留?这不等于说“干完这票我就不跟你混了”?曹操何等人物,能答应?
出乎所有人意料,曹操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朕允你。”
李衍愣住。
“朕知你非池中之物,”曹操走回主位,背对他,“你助朕破洛阳案、守延津、战白马,已还了当年朕助你查案的人情。此次乌巢若成,兖州安,百姓免于兵祸,朕……不拦你。”
李衍心头一热。
这老曹,有时候还真有点人味。
“谢主公,”他郑重抱拳,“李衍必不负所托。”
出了大帐,天色已近黄昏。秋风吹过营寨,卷起枯叶沙尘。
李衍站在帐外,揉了揉发疼的左肩。
“马兄,”他对着不知何时凑过来的踏雪说,“你说我这运气……怎么每次都是火坑呢?洛阳是大火,延津是大水,这次乌巢——得,又是火。”
踏雪蹭了蹭他,表示同情。
“不过也好,”李衍忽然笑了,“高顺那家伙,我早想会会了。听说他练兵有一套,八百陷阵营能把五千人打得找不着北。你说我要是把他粮烧了,他会不会气得跳脚?”
身后传来笑声。
郭嘉不知何时出来了,手里捧着卷地图:“李兄还有心情说笑,这份定力,嘉佩服。”
“郭祭酒,”李衍转身,“我这是苦中作乐。对了,布防图呢?”
郭嘉递过地图:“详细标注都在这里。另外,嘉有一言相告。”
“请讲。”
“高顺此人,治军极严,但有个弱点——”郭嘉压低声音,“过于信奉‘规矩’。他布防必依兵法,巡逻必有定式。你若能找出规律,破绽自现。”
李衍眼睛一亮:“多谢!”
“还有,”郭嘉神色凝重,“此去凶险,嘉已令军医备好伤药、解毒丸,稍后送至你营中。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此乃‘续命散’,华佗先生所配。重伤垂危时服下,可吊命三日。李兄……珍重。”
李衍接过瓷瓶,心头暖流涌动。
这乱世,能得几人真心相待,值了。
“郭祭酒也保重,”他抱拳,“等我烧了乌巢,回来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
看着郭嘉离去的背影,李衍收起笑容,展开地图。
夕阳余晖洒在羊皮卷上,“乌巢”二字被染成血色。
二、许都暗箭——崔琰的生死周旋
同一日,许都尚书台。
崔琰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案上堆着的文书,已高过她的额头。兖州战报、粮草调度、官员任免、军械修缮……自曹操亲征后,尚书台的担子全压在她和荀彧肩上。
而她的担子,更重几分。
“小姐,”侍女阿沅端茶进来,压低声音,“方才宫中来信,张常侍又递了折子,弹劾您‘女子干政,有违祖制’。”
崔琰接过茶,抿了一口:“第几封了?”
“本月第七封。”
“看来他们急了,”崔琰淡淡道,“我肃清的那个宦官,是张让的干儿子。断了他们的财路,自然要反扑。”
“可是小姐,”阿沅忧心忡忡,“这几日府中已有三名仆役‘意外’身亡,厨房的食材也检出过毒……他们这是要置您于死地啊!”
崔琰放下茶盏,眼神冷冽。
“他们越急,越说明我做对了。”
她从怀中取出半块玉环,轻轻摩挲。玉质温润,裂痕处已被金丝镶嵌——是李衍离开许都前,托柳青送来的。
“他说要修补,还真补了,”崔琰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就是手艺糙了点,金丝镶得歪歪扭扭。”
阿沅见状,识趣地退下。
崔琰将玉环贴在心口,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是延津战报上那句“都亭侯李衍左肩伤重,血战不退”。字迹工整,她却读出了血雨腥风。
“你总说要活着,”她轻声自语,“可每次都在拼命。”
门外传来脚步声,荀彧的声音响起:“崔令君,可有闲暇?”
崔琰收起玉环,端正坐姿:“荀令君请进。”
荀彧推门而入,面色凝重。他将一份密报放在案上:“文若刚得的消息,朝中三位老臣——杨彪、种拂、周忠,近日频繁密会,似在谋划什么。”
崔琰扫了一眼密报:“他们手里有兵?”
“无兵,但有威望,”荀彧道,“三人皆汉室老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联名弹劾,即便主公也要顾忌三分。”
“弹劾我?”
“不止,”荀彧压低声音,“他们想借您‘女子干政’为由,逼主公收回尚书台权柄,改由他们主持。如此,前线粮草军械调度,便可暗中做手脚——或拖延,或克扣,或‘误送’。”
崔琰冷笑。
这是要断曹操的后路。
“他们与‘烛龙’可有勾结?”她问。
“暂无线索,但时机太过巧合,”荀彧道,“您刚肃清宦官中的暗桩,他们便跳出来。若说无人指使,文若不信。”
崔琰沉思片刻,提笔写下几个名字。
“这三人,杨彪好名,种拂贪财,周忠恋权,”她将名单推给荀彧,“荀令君可暗中查查,他们最近可有异常——比如,家中突然多了珍玩,子侄突然得了肥缺,或者……与河北、淮南的使者有过接触。”
荀彧眼睛一亮:“令君的意思是……”
“打蛇打七寸,”崔琰语气平静,“他们既要置我于死地,我便让他们先死。不过,要等个合适的时机。”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急报。
“报——!前线军情!”
传令兵满头大汗,递上竹简。崔琰展开一看,眉头紧锁。
“昌邑粮草只够十日,主公欲遣死士袭乌巢,需大量火油、火箭。许都武库存量……不足三成。”
荀彧倒吸一口凉气:“这……火油炼制需时,十日如何赶得及?”
崔琰却已起身,走到地图前。
她的手指划过许都、洛阳、颍川。
“武库不足,便从别处调,”她语速极快,“第一,洛阳旧宫库中,应有先帝时储存的火油,虽已数年,但密封完好的尚可用。此事我来办,纵有擅动宫产之罪,战后再说。”
“第二,颍川荀、陈、钟、韩四家,家中皆有储油。请荀令君修书,以尚书台名义‘借调’,战后以盐铁专卖权补偿。”
荀彧苦笑:“那些世家,不见兔子不撒鹰。”
“那就让他们见见兔子,”崔琰眼中闪过厉色,“告诉他们,若兖州失守,吕布铁骑南下,颍川首当其冲。是现在出点血,还是等吕布来抄家灭族,自己选。”
荀彧深深看了崔琰一眼,郑重抱拳:“文若明白,这就去办。”
他刚走到门口,崔琰又叫住他。
“荀令君,还有一事。”
“请讲。”
“袭乌巢的死士领队……可是李衍?”
荀彧沉默片刻,点头。
崔琰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但她面上依然平静:“知道了。请荀令君务必在五日内,将火油运至昌邑。每一刻钟,都关乎生死。”
“诺!”
荀彧离去后,崔琰缓缓坐回案前。
她提起笔,想给李衍写信。墨汁滴在绢帛上,晕开一团黑。
写什么?
“珍重”?“活着回来”?还是“你若死了,我便……”
笔尖悬在半空,良久,她终究放下。
只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环,握在手心。
“你答应过十年之约,”她对着空气,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所以……必须活着。”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三、乌巢布防与“烛龙”的刺杀网
十一月初九,乌巢外围十里,一处荒废村落。
李衍蹲在断墙后,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望着远处的粮仓营地。
“马兄,你看,”他捅了捅身边的斥候队长——姓马,大家都叫他马老三,“那壕沟挖得,跟尺子量过似的。高顺这家伙,有强迫症吧?”
马老三是个老兵,参加过黄巾剿匪,经验丰富。他盯着看了半晌,低声道:“都尉,不止壕沟。你看营门两侧的箭塔,高矮一致,间距相等。巡逻队的路线,每半个时辰重复一次。这高顺……练兵练魔怔了。”
“魔怔好,”李衍吐掉草茎,“魔怔才有规律可循。”
三日前,他从郭嘉那里拿到布防图,又亲自带三个斥候伪装成粮商,摸到乌巢外围侦查。结果发现,高顺的布防比图上更严密、也更……死板。
壕沟三道,每道宽一丈深八尺,沟底插竹签。这没问题。
粮囤分十区,每区间隔百步,防火隔离带清晰。这也没问题。
守军三千,分三班,昼夜巡逻,每两个时辰换岗。这还没问题。
问题是——所有的一切,都太“标准”了。
标准的像是从兵法书上抄下来的。
“都尉,有发现,”另一名斥候溜回来,压低声音,“西侧第三区粮囤,巡逻队经过后,会有三十息空档。因为那里靠近沼泽,蚊虫多,守军不愿多待。”
李衍眼睛一亮:“三十息……够干很多事了。”
“但那里离高顺的中军大帐最近,”马老三皱眉,“一旦起火,高顺亲自带兵扑过来,咱们跑都跑不掉。”
“所以要同时点火,”李衍摊开简易地图,手指点着六个位置,“一、三、五、七、九区,加上西侧第三区——六处同时起火,高顺救哪边?等他反应过来,火势已蔓延。”
“可咱们只有五百人,”马老三苦笑,“分成六队,每队不到百人。高顺只要集中兵力扑灭一处,就能稳住阵脚。”
李衍笑了,笑得很狡猾。
“谁说我们要硬拼?”
他详细解释计划:
五百人分五队,每队百人。四队负责前五个目标区,剩下一队作为机动,专攻西侧第三区——因为那里最危险,也最可能得手。
点火方式:不用火把,用“延时火罐”——陶罐装火油,罐口塞浸油布条,点燃后投出,落地破碎,火油四溅,布条引燃。罐子大小不同,燃烧时间不同,可以制造“此起彼伏”的起火效果。
撤退路线:不往回跑,往西北沼泽跑。那地方正常人不去,但李衍在延津试过——能走。
“记住,”李衍最后说,“咱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烧粮。点着火就跑,别恋战。高顺的兵训练有素,硬拼咱们吃亏。”
众人点头。
李衍却忽然心悸了一下。
左肩伤口隐隐作痛,像是某种警告。
“马老三,”他低声问,“你觉得……太顺利了吗?”
马老三一愣:“都尉何意?”
“高顺不是庸才,”李衍盯着远处的营寨,“他能把兵练成这样,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空档?西侧三十息空档……像不像故意留的?”
众人沉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商旅”从官道而来,约二十余人,押着几车货物。为首的是个中年人,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
李衍示意众人隐蔽。
那队人在离乌巢五里处停下,中年人与营门守卫交谈几句,竟被放了进去。
“粮商?”马老三猜测。
李衍却皱起眉。
他看见那中年人下马时,腰间露出一块令牌——青铜质地,刻着模糊的纹路。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那纹路……似曾相识。
洛阳案时,那个死在窦武旧宅的刺客身上,有过类似的印记。
“烛龙”……
李衍心头一沉。
“撤,”他果断下令,“回营。”
同一时间,兖州某处隐秘庄园。
刘烬坐在昏暗的厅堂里,听着下属汇报。
“李衍已开始侦查乌巢,带了三名斥候,在西侧沼泽地潜伏半日。高顺布防严密,但西侧第三区有空档,应是诱饵。”
刘烬嘴角泛起笑意:“高顺想钓鱼,钓的是曹操的奇兵。可惜啊……鱼饵会被更大的鱼吃掉。”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乌巢。
“虎纹校尉到何处了?”
“已率二十精锐潜入乌巢,伪装成巡逻队。按主上吩咐,已将李衍行动路线、时间‘泄露’给高顺——通过一个‘曹军逃兵’。”
“高顺信了?”
“信了。他已在西侧第三区设伏,伏兵五百,弓弩齐全。”
刘烬满意点头:“很好。那李衍……必走西侧。因为那里空档最明显,也最像‘突破口’。聪明人总是喜欢钻这种空子,却不知空子底下是陷阱。”
下属迟疑:“主上,虎纹校尉能杀李衍吗?此人白马坡战颜良、延津退文丑,武力已近超一流……”
“所以才要趁现在,”刘烬眼神阴冷,“他伤未愈,又是夜袭,心神紧张。虎纹校尉是前羽林郎中郎将,刀法得王越指点过,二十年前便是超一流。这二十年来,他隐姓埋名,苦练刀法,等的就是今日。”
“可若杀不了……”
“杀不了,也要废了他,”刘烬淡淡道,“乌巢大火中,断他一臂,或毁他筋脉。一个废了的游侠,对我们就没威胁了。”
他停顿片刻,又道:“撤退路线上的伏兵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五十人,弓弩淬毒,埋伏在沼泽入口。”
“嗯,”刘烬转身望向窗外,“这场火,烧的不只是粮草。烧的是曹操的希望,烧的是李衍的武道,烧的是……这乱世最后一点温情。”
他忽然笑了,笑得诡异。
“待李衍死,崔琰必乱。她一乱,许都便有机会。到那时……汉室正统,该登场了。”
昌邑城外,曹军大营。
李衍回来时,天已擦黑。
他没回自己营帐,直接去了死士选拔处。
五百名额,报名的却有三千人。负责选拔的于禁正头疼,见李衍来,如蒙大赦:“都亭侯,你可算回来了!这些人个个都说自己不怕死,可我要的不是不怕死,是能活下来完成任务!”
李衍扫了一眼校场上的人群。
有年轻气盛的新兵,有满脸疤痕的老卒,有眼神狠厉的亡命徒。
他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
“诸位,知道要去干什么吗?”
台下静了一瞬,有人喊:“烧乌巢!”
“对,烧乌巢,”李衍点头,“但我要告诉你们——五百人去,能回来的,不会超过五十人。甚至可能……一个都回不来。”
人群骚动。
“所以现在,”李衍提高音量,“家里有老母要养、有妻儿要顾的,出列。”
没人动。
“有未了心愿、有仇未报、有恩未偿的,出列。”
还是没人动。
李衍笑了:“那好,我说第三个条件——怕火的,出列。”
这下,有十几个人犹豫着站了出来。
“怕黑的,出列。”
又站出二十几个。
“不会游泳的,出列。”
陆陆续续,站出了百余人。
李衍跳下高台,走到剩下的人面前。
“你们不怕死,不怕火,不怕黑,还会游泳,”他一个个看过去,“很好。但我要的不止这些。”
他随手点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你,去那边水缸,潜下去,数到一百再上来。”
壮汉愣住:“都尉,这……”
“去。”
壮汉不敢违令,跑到水缸前,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去。
李衍开始数数。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壮汉冒出头,大口喘气。
“憋气不错,”李衍点头,“但我要的不是憋气——是冷静。你在水下时,心跳加速,手脚乱动,数到七十就快撑不住了。真到了乌巢,一点动静就能让你暴露。”
壮汉脸涨得通红。
李衍又点了一个瘦小精悍的士兵:“你,去那边,把那个火把弄灭——不能用嘴吹,不能用手拍,不能用脚踩,也不能用水。”
士兵傻眼:“这……怎么弄?”
“自己想。”
士兵抓耳挠腮,忽然灵机一动,脱下外衣,猛地罩住火把——火灭了。
李衍笑了:“聪明。你叫什么?”
“王二狗!”
“好,王二狗,你入选了。”
他又测试了几十人,最后选出五百人。这五百人,有的擅长潜伏,有的精通火技,有的方向感极佳,有的临机应变快。
“从今天起,训练三日,”李衍对入选者说,“训练内容:夜间无声行进、火油罐投掷、弩箭点火、沼泽地逃生。练好了,你们可能活着回来。练不好……必死无疑。”
众人肃然。
训练开始了。
第一夜,练习无声行进。每人脚上绑铃铛,在布满碎石的地上走,铃响一次,罚俯卧撑十个。到后来,五百人走过,竟真能做到鸦雀无声。
第二夜,练习火技。李衍从火头军那里借来火油,教他们制作“延时火罐”。大小不同的罐子,浸油布条的长度不同,燃烧时间从十息到三十息不等。
第三夜,实战演练。李衍在营中模拟乌巢布局,设“守军”(由其他士兵扮演),让死士队尝试潜入、点火、撤退。
三夜下来,五百人瘦了一圈,但眼神都锐利如刀。
最后一夜,李衍独自坐在营外,望着乌巢方向。
马老三凑过来,递给他一囊酒:“都尉,想啥呢?”
“想高顺,”李衍接过酒囊,灌了一口,“你说他这会儿在干啥?是不是也在等我们?”
“可能吧,”马老三也坐下,“都尉,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咱们这计划……太顺了。顺得我心慌。”
李衍沉默。
他也心慌。
左肩的伤这几天一直隐隐作痛,像是有根针在里面搅。柳青留下的止痛药,他不敢多吃——怕战时反应迟钝。
“马老三,”他忽然说,“如果我回不来,你带着兄弟们,能跑几个是几个。别硬拼。”
马老三愣住:“都尉,这……”
“这是命令,”李衍看着他,“咱们的任务是烧粮,不是送死。粮烧了,任务就完成了。剩下的事——活着,就是本事。”
马老三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营门方向传来喧哗。
曹操来了。
他没带随从,只身一人,手里提着一坛酒。
“李卿,”曹操走到火堆旁,席地坐下,“朕来为诸君饯行。”
李衍忙起身:“主公……”
“坐,”曹操摆手,拍开酒封,倒了三碗,“这一碗,敬天地,愿天佑忠勇。”
他仰头饮尽。
“第二碗,敬诸君,愿功成身还。”
又饮尽。
“第三碗,”曹操看向李衍,眼神复杂,“敬你。若事成……朕允你之诺,绝不反悔。”
李衍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
“主公,”他放下碗,低声道,“若衍战死……请善待这五百兄弟的家人。”
曹操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朕答应你。”
夜风吹过,火堆噼啪作响。
远处,乌巢方向,一片漆黑。
但李衍知道,那黑暗里,藏着滔天大火,也藏着他的宿命。
四、刘备军抵达与关羽的忠告
十一月十二,兖州边境,刘备军营。
张飞一脚踢飞了营门前的木桩,气鼓鼓地坐在地上。
“大哥也真是!李兄弟要去烧乌巢,多凶险的事!为啥不让俺去帮衬帮衬?!”
关羽在一旁磨刀,闻言抬眼:“三弟,李兄弟是率死士奇袭,人多反误事。咱们的任务是牵制吕布部分兵力,给他创造机会。”
“那俺带几个人去也行啊!”张飞嚷嚷,“就带俺那十八骑,保管杀得高顺那厮屁滚尿流!”
“胡闹,”刘备从帐中走出,摇头失笑,“三弟,李兄弟既然接下这任务,自有他的把握。咱们若贸然插手,打乱了他的计划,反而不美。”
张飞闷哼一声,不说话了。
刘备望向昌邑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率五千兵南下,名义上是“助曹讨吕”,实则是观望。若曹操胜,他助剿残敌,换粮草军资;若吕布胜,他袭其疲兵,取徐州。
乱世之中,仁义要有,但也要有立足之地。
“大哥,”关羽忽然开口,“李兄弟此去,确是九死一生。乌巢守将高顺,陷阵营之名,非虚传。”
刘备点头:“云长有何想法?”
“羽想……去曹营一趟,”关羽道,“不為助战,只为送一物。”
片刻后,关羽单骑出营,直奔曹军大寨。
曹操闻关羽来,亲自出迎。
“云长别来无恙?”
关羽下马抱拳:“谢司空挂念。羽此来,非为军务,乃私事。”
曹操眼中闪过讶色:“请讲。”
“李衍李都亭,与羽有旧,”关羽直言,“闻他将袭乌巢,羽特来送一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此乃华佗先生所配‘护心丹’,重伤垂危时服下,可续命一刻。请司空转交李都亭。”
曹操接过瓷瓶,神色复杂。
“云长重义,朕佩服。”
关羽又道:“羽还有一言——若李都亭功成生还,望司空莫要强留。此人志不在庙堂,在江湖。”
曹操沉默片刻,苦笑:“朕知道。”
送走关羽,曹操握着瓷瓶,久久不语。
郭嘉从旁走出,轻声道:“主公,关羽此举……是替刘备卖人情。”
“朕知道,”曹操转身,“但这份人情,朕得承。因为李衍……值得。”
死士营外。
李衍正在最后检查装备,忽听马蹄声近。
抬头,见关羽单骑而来。
“关将军?”他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关羽下马,将瓷瓶递给他:“此药收好,危急时用。”
李衍接过,心头一热:“谢关将军。”
“不必谢,”关羽看着他,忽然道,“李兄弟,你与寻常武将不同。”
“哦?”
“寻常武将求功名、求富贵、求青史留名,”关羽缓缓道,“你求的……是心安。”
李衍笑了:“关将军看人真准。”
“所以羽今日多言一句,”关羽压低声音,“乌巢之行,若事不可为……保命为先。大哥说了,平原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李衍眼眶微热。
这乱世,有人算计他,有人利用他,但也有人真心待他。
“代我谢刘使君,”他郑重抱拳,“也谢关将军。但此战关乎昌邑数万军民生死,衍……不能退。”
关羽深深看他一眼,点头。
“珍重。”
“珍重。”
关羽离去不久,张飞又来了。
这黑脸大汉提着一大坛酒,咣当放在李衍面前。
“李兄弟!俺老张没啥好东西,就这坛酒,埋了十年了!喝了壮胆!等你回来,俺请你喝三天三夜!”
李衍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他舀了一碗,仰头灌下。
“好酒!”他抹了把嘴,“张将军,这酒我喝了。等我回来,咱们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张飞重重拍他肩膀(这次避开了伤处),“你要是敢死,俺追到阴曹地府也把你揪回来!”
两人大笑。
笑过后,张飞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俺大哥让俺带句话。”
“请讲。”
“他说:‘李兄弟若此战生还,可来徐州一叙。陶谦病重,徐州将乱……或许,那里有你要的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
李衍心中一动。
不依附曹操,不投靠刘备,不走世家之路,只护一方百姓安宁——这是他模糊的想法,没想到刘备竟看出来了。
“代我谢刘使君,”他认真道,“此战过后,若我还活着……一定去。”
“好!俺等着!”
张飞走后,李衍独自站在营外,望着渐暗的天色。
刘备的邀请,曹操的承诺,关羽的赠药,张飞的烈酒……
这些情义,像一张网,将他牢牢缚在这乱世。
但他心甘情愿。
“马兄,”他对着踏雪说,“你说人这一辈子,图啥呢?”
踏雪甩了甩尾巴。
“我以前觉得,图个逍遥自在,无牵无挂,”李衍自问自答,“可现在……有了牵挂,有了责任,有了放不下的人和事,反倒觉得,这样活着,才像个人。”
他翻身上马,望向乌巢方向。
夜色如墨,星光隐现。
明日此时,那里将燃起冲天大火。
而他和五百兄弟,将是点燃那场火的人。
五、夜袭启程——多线并进的窒息前奏
十一月十三,夜,子时。
李衍站在死士营前,看着眼前五百张脸。
每一张脸,他都记得名字,记得特长,记得家乡。
王二狗,擅弄火,家里有个瞎眼的老娘。
马老三,老斥候,儿子刚满月。
赵铁柱,力大无穷,但怕黑,训练时总挨骂。
孙小七,跑得快,他说烧完粮要回去娶隔壁村的小芳。
……
“诸位,”李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话不多说。此去乌巢,九死一生。但咱们的任务,关系昌邑数万军民性命,关系兖州能否免于战火。”
他顿了顿,提高音量:“所以,粮必须烧!火必须起!但我要你们记住——烧完粮,第一时间跑!别回头,别恋战,别管旁人!能活一个是一个,这是命令!”
众人沉默,眼神坚定。
“现在,”李衍翻身上马,“出发。”
五百人,着黑衣,马蹄包布,口衔枚,如黑色溪流,悄然流出营寨,渗入夜色。
路线是李衍亲自探的:绕道沼泽地,避开吕布的巡哨。那片沼泽,常人视为绝地,但李衍在延津时走过——有一条隐秘小径,泥泞难行,但可通乌巢西侧。
踏雪走得很稳,似乎知道背上主人伤势未愈。
李衍左肩又开始痛了。他吞下一颗柳青留的止痛药,药效很快上来,疼痛稍缓,但脑子也有些昏沉。
不能多吃……他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都尉,”马老三从前方溜回来,低声道,“前面发现吕布的巡哨队,约五十人,正在扎营休息。”
李衍皱眉:“绕得开吗?”
“绕不开,必经之路。”
“那就……”李衍眼中闪过冷光,“吃掉他们。无声解决,不留活口。”
马老三领命而去。
半刻钟后,前方传来轻微的打斗声,很快归于平静。
马老三回来,身上沾了点血:“解决了。死了三个兄弟,伤了五个。”
李衍心头一沉。
还没到乌巢,就已有伤亡。
“重伤的留下,轻伤的继续,”他咬牙道,“留下的兄弟……若我们能回来,带你们走。若回不来……自求多福。”
这是乱世的残酷。没人说破,但每个人都懂。
队伍继续前行。
沼泽地到了。
泥泞没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体力。更可怕的是沼泽里的沼气,闻多了头晕目眩。李衍让每人撕块布,浸了水捂住口鼻。
“都尉,这路……真能走吗?”王二狗喘着粗气问。
“能,”李衍坚定道,“我走过。再往前三里,泥会浅些。”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延津那次是白天,这次是黑夜。沼泽在夜里,处处是陷阱。
果然,走了不到一里,就有人陷入深泥,来不及救,眨眼被吞没。
没人惊呼,没人停顿。所有人都咬着牙,继续前进。
因为他们知道,停下就是死,后退也是死。
只有向前,才有一线生机。
同一时间,曹操大营。
曹操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乌巢”。
“李衍此刻,该到沼泽了。”
郭嘉点头:“按脚程,丑时可抵乌巢外围。”
“吕布那边有何动静?”
“探马来报,吕布大营如常,但……”郭嘉犹豫了一下,“有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半个时辰前出营,往乌巢方向去了。”
曹操脸色一沉:“高顺求援?”
“不像。那支骑兵行迹隐蔽,绕道而行,似是想……堵截退路。”
曹操瞬间明白:“吕布知道了!有人泄密!”
郭嘉苦笑:“嘉已令细作详查,但……怕是‘烛龙’的手笔。”
“该死!”曹操一拳砸在案上,“李衍此去,是往陷阱里跳!”
“主公,现在派人接应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曹操摇头,眼中闪过痛苦,“李衍已入沼泽,传令兵追不上。即便追上了,大军一动,吕布必察觉,届时奇袭不成,反成强攻,我军兵力劣势……”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
“传令:全军备战,寅时准时佯攻吕布大营。无论乌巢成否,这一仗都要打。”
“那李衍……”
“只能靠他自己了,”曹操转身,背对郭嘉,“朕……对不起他。”
帐内,烛火摇曳,映出曹操佝偻的背影。
这位乱世枭雄,此刻显得苍老而疲惫。
许都,尚书台。
崔琰还未睡。
她面前摊着一份密报,是荀彧刚送来的。
“杨彪、种拂、周忠三人,近日皆与河北使者密会。使者身份查明,乃袁绍幕僚许攸之门客。”
许攸……
崔琰眼神一冷。
袁绍的手,伸得真长。
“荀令君,”她提笔写信,“将此密报抄送主公。另,以尚书台名义,暂夺三人官职,软禁府中,待战后再审。”
这招很险。无故软禁老臣,必遭非议。
但她顾不上了。前线危急,后方绝不能乱。
写完信,她走到窗前,望向兖州方向。
夜色深沉,看不见星光。
“李衍,”她轻声自语,“你一定……要活着。”
她从怀中取出玉环,握在手心。
玉是凉的,但握久了,也会沾染体温。
就像那个人,看似玩世不恭,内里却有滚烫的血。
乌巢,高顺大帐。
高顺按剑而立,望着营外夜色。
副将进来禀报:“将军,西侧伏兵已就位。弓弩三百,长枪二百,只等曹军入瓮。”
“曹军何时会来?”
“按‘降卒’供述,丑时左右。”
高顺点头,又问:“那支‘商旅’,安顿好了?”
“安顿在西侧第三区旁的营帐,说是……观战。”
高顺眼中闪过不屑。
观战?怕是捡便宜吧。
那支“商旅”,他一眼就看出不是寻常人。为首的中年人,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手下个个精悍。虽然自称是河北粮商,但高顺不信。
不过无所谓。只要他们不碍事,随他们去。
“传令各营,”高顺转身,“丑时起,全员戒备。但有动静,格杀勿论。”
“诺!”
副将退下后,高顺独自站在帐中。
他想起吕布的交代:“李衍此人,务必生擒。若能收服,胜得十万兵。”
生擒……
高顺冷笑。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所谓生擒,不过是好听的说法。真打起来,谁顾得了那么多?
不过,若真能生擒,倒也不错。
李衍的名字,他听过。白马坡伤颜良,延津退文丑,是个硬茬子。
这样的对手,值得他全力一战。
沼泽深处。
李衍忽然心悸,猛地停步。
“都尉?”马老三回头。
“不对劲,”李衍环顾四周,“太安静了。”
沼泽本该有虫鸣、蛙叫,可此刻,万籁俱寂。
像有什么东西,震慑了所有生灵。
“加速前进,”他压低声音,“尽快离开沼泽!”
队伍加快速度,但泥泞拖累,快也有限。
又走了约一里,前方出现亮光——是乌巢营火。
到了。
李衍抬手,示意众人隐蔽。
他趴在一片芦苇后,仔细观察。
营寨轮廓清晰,巡逻队举着火把,按照固定路线行走。西侧第三区,果然有三十息空档。
一切,都符合侦查结果。
但李衍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踏雪低语,“你说我这运气……这次还能不能好?”
踏雪蹭了蹭他,像是在安慰。
李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安。
他从怀中取出关羽送的瓷瓶,倒出一颗“护心丹”,含在舌下——不是现在吃,是预备。
又取出郭嘉给的“续命散”,塞进怀里最容易掏到的地方。
最后,他摸了摸左肩。
伤口已不疼了,但有种麻木感。
像是……坏死的预兆。
他摇摇头,甩开不祥的念头。
转身,面对五百双眼睛。
“诸位,”他声音低沉,“按计划行事。一队、二队、三队、四队,各自就位。五队随我,攻西侧第三区。”
“记住——点火就跑,别回头。撤退路线,西北沼泽。若能活着回去……”
他顿了顿,笑了。
“我请你们喝酒,喝最好的酒!”
众人咧嘴,无声地笑。
“行动!”
五支队伍,如五条黑蛇,悄然滑向乌巢。
李衍率第五队百人,潜向西侧第三区。
他计算着时间:巡逻队刚过,三十息空档开始。
十九、二十、二十一……
就是现在!
“上!”
百人暴起,冲向粮囤!
火油罐掷出,陶罐破碎,火油四溅!
火箭齐发,点燃浸油布条!
瞬间,三座粮囤燃起大火!
但几乎同时——
四周火把大亮!喊杀声震天!
不是巡逻队,是伏兵!至少五百人!弓弩手已拉满弓,箭尖对准他们!
中计了!
李衍心头一沉,但反应极快:“撤!往沼泽撤!”
可退路已被堵死。
高顺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声音冷冽:“李衍,等你多时了。”
李衍握紧刀柄,苦笑。
“马兄,这次……可能真要栽了。”
但他没有慌。
因为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二十名黑衣弩手,从暗处现身。他们不是吕布军,装束诡异,脸上戴着……虎纹铁面。
“烛龙”!
箭矢破空,淬毒的黑芒,直取李衍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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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镜头:
乌巢火起,照亮半边夜空。
昌邑城头,曹仁望见火光,拔剑高呼:“主公奇袭得手!开城门!杀出去!”
曹操大营,战鼓擂响,三万曹军如潮水涌向吕布大营。
吕布暴怒:“高顺误我!”亲率并州狼骑迎战。
刘备军营,关羽抚髯望火,张飞急得跳脚:“大哥!咱们也上吧!”
许都,崔琰推开窗,看见北方天际的赤红,手中玉环坠地,裂痕又深一分。
沼泽入口,五十名“烛龙”伏兵,弓弩淬毒,静待猎物。
而乌巢火海中,李衍左肩伤口崩裂,血染战袍,面对高顺的伏兵和“烛龙”的毒箭,横刀而立。
身后是百名死士,身前是滔天大火。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了。
“马兄,看来这次……”
“得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