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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白马津前试锋芒

一、兵临白马

九月初五,白马津。

黄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水势平缓,形成天然的渡口。此刻渡口两岸旌旗蔽日,战云压城。

南岸曹军大营连营数里,炊烟袅袅。北岸白马城被袁军围得水泄不通,城头上“颜”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李衍站在曹军营寨的瞭望台上,看着对岸的阵势,咂了咂嘴。

“马兄啊马兄,”他拍了拍身旁的柱子——踏雪在下面马厩里吃草,他习惯性地把柱子当马说话,“你说这颜良带了多少人来?我看这帐篷密密麻麻的,怕是有两三万。”

柱子自然不会回答。

但旁边有人接了话:“探马回报,颜良本部三万,加上辅兵民夫,号称五万。”

李衍回头,见郭嘉披着件薄裘,慢悠悠地走上瞭望台。九月的天已有些凉意,郭嘉脸色苍白,不时轻咳两声。

“郭祭酒。”李衍抱拳。

“李兄不必多礼。”郭嘉走到他身边,也望向对岸,“司空召你来,是看重你的武力和见识。此战……不好打。”

李衍点头:“颜良是河北名将,麾下皆百战之兵。咱们这边呢?”

“司空亲率两万,加上白马城守军五千,总兵力两万五。”郭嘉说,“兵力劣势,但黄河天险在我,且我军粮道通畅,可持久。”

“持久?”李衍皱眉,“袁绍主力还在河北,若拖久了,他大军南下……”

“所以必须速决。”郭嘉眼中闪过精光,“但又不能硬拼——拼不过。”

两人正说着,营中响起鼓声。中军大帐议事。

李衍跟着郭嘉走进大帐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曹操坐在主位,两侧文臣武将分列。李衍扫了一眼,认识的不多——夏侯惇对他点头微笑,夏侯渊投来好奇的目光,曹仁则面无表情。

“李衍见过司空。”他抱拳行礼。

曹操抬手:“李卿来了,入列吧。”

李衍站到武将末位——这里他资历最浅,合该如此。

军议开始。曹操先让斥候汇报敌情,然后问策。

夏侯惇第一个发言:“颜良勇而无谋,可诱其渡河半击之。末将愿率三千兵,在渡口设伏。”

曹仁反对:“黄河水阔,颜良若强渡,我军半渡而击确是好计。但若颜良不渡,转而猛攻白马城呢?白马若失,渡口亦不可守。”

众将争论起来,主守主战各半。

曹操听了一会儿,忽然看向李衍:“李卿,你以为如何?”

帐中顿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衍。

李衍心里苦笑——这是考我呢。

他想了想,抱拳道:“回司空,在下以为,颜良确实勇而无谋。但正因其勇,必不耐久持。我军可双管齐下:一,遣精骑袭扰其粮道,断其补给;二,示弱诱其攻城,白马城墙高池深,守军可耗其锐气。待其师老兵疲,再寻机决战。”

说完,帐中一片寂静。

郭嘉嘴角微扬,荀攸(艺术化提前出场)点头,夏侯惇则眼睛一亮。

曹操捋须沉吟片刻,忽然大笑:“好!李卿此言,深合兵法!”他看向郭嘉,“奉孝,你以为呢?”

郭嘉拱手:“李兄之策,正合我意。此外,可再行一计——遣一将佯装怯战,率小股兵力‘溃逃’,诱颜良追击入伏。”

“妙!”曹操拍案,“那么,谁愿为袭粮道之将?谁又愿为诱敌之将?”

帐中又安静了。

这两个任务都极危险。袭粮道要深入敌后,九死一生;诱敌更是刀尖跳舞,稍有不慎就被大军吞没。

李衍深吸一口气,出列:“末将愿袭粮道。”

他想着:我刚来曹营,寸功未立,总得拿出点诚意。再说,袭粮道好歹主动权在自己手里,诱敌那才是真玩命。

曹操看着他,眼中闪过赞许:“李卿勇气可嘉。但你初来,不熟地理……”

“末将可先率百骑出营哨探,摸清地形与粮道位置。”李衍道,“若有机会,便袭扰之;若无机会,退回便是。”

这是稳妥之策,曹操点头准了。

诱敌之将却无人应。曹操目光扫过诸将,最后停在关羽身上。

关羽站在刘备身后,红脸长髯,闭目养神,仿佛军议与他无关。

“云长……”曹操开口。

关羽睁开眼,抱拳:“某在。”

“你可愿为诱敌之将?”

关羽沉默片刻,道:“某愿听调遣。”

这话说得有技巧——听调遣,但没直接应下。曹操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没发作,只是道:“此事容后再议。今日先定袭粮道之事。李衍,你率本部百骑,明日出营哨探。”

“诺!”

军议散后,李衍走出大帐,长出一口气。

夏侯惇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李兄弟,好胆色!袭粮道可不是闹着玩的,颜良那厮虽无谋,但打仗是真不要命。”

李衍苦笑:“夏侯将军,我这人没啥长处,就是命大。”

两人正说着,那边关羽和刘备走了出来。关羽看了李衍一眼,微微颔首。李衍也抱拳回礼。

就这一眼,李衍心头一凛——这红脸大汉的眼神,锐利如刀,气势之强竟不下当初见过的吕布!

“此人便是关羽关云长?”李衍低声问夏侯惇。

“正是。”夏侯惇也压低声音,“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天下闻名。司空爱其才,但……唉,此人心中只有他大哥。”

李衍懂了。曹操既想用关羽,又怕他立功后回刘备身边。矛盾。

夜里,郭嘉来李衍营帐。

“李兄,”郭嘉坐下,自己倒了杯水,“今日军议,你可知司空为何点名让你袭粮道?”

李衍正在擦刀,闻言抬头:“试探我?”

“一半是试探,一半是真需要。”郭嘉道,“曹营诸将,夏侯惇勇猛但需镇守中军,夏侯渊擅袭但已有任务,曹仁稳重需守营……算来算去,你确是最合适的人选——武力够,有江湖经验,且颜良不认识你。”

李衍咧嘴:“我这运气,一来就摊上最危险的活儿。”

郭嘉笑了:“危险,也是机会。此战若成,你在曹营地位可固。司空虽多疑,但赏罚分明。”

“若败呢?”

“败了……”郭嘉轻咳两声,“那就没然后了。颜良对袭粮道之人,绝不会留情。”

李衍擦完刀,收入鞘中,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郭祭酒,你说实话——此战胜算几何?”

郭嘉沉默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三成是惨胜,五成是僵持,七成……”郭嘉顿了顿,“需要奇迹。”

李衍笑了:“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常遇奇迹。马兄总说我命大。”

“但愿此次也是。”郭嘉起身,走到帐门口,又回头,“李兄,明日出营,多带弓弩。颜良的巡哨骑兵不好对付。”

“晓得。”

郭嘉走了。李衍躺在铺上,望着帐顶。

明天就要真刀真枪上战场了。不是江湖斗殴,不是小规模冲突,是数万人的大会战。自己这百骑扔进去,水花都溅不起几朵。

“马兄,”他对着空气说,“你说咱们能活着回来吗?”

踏雪在马厩里打了个响鼻。

李衍笑了:“你也觉得能?好,那咱就信你。”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梦里尽是刀光剑影。

二、初战颜良

九月初六,天刚蒙蒙亮。

李衍率百骑出营。这百人都是曹操的亲兵精锐,个个骑术精湛,弓马娴熟。为首的老兵叫张老三,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是从黄巾之乱时就跟曹操的老兵。

“李骑督,”张老三对李衍很恭敬——军中尊重有本事的人,李衍平夏侯惇的事早就传开了,“咱们往哪边探?”

李衍摊开简易地图:“颜良大营在北,粮道必从北来。咱们绕到东侧,登高看看。”

百骑策马向东,绕过一片芦苇荡,上了处土丘。从这里望下去,颜良军阵一目了然。

李衍仔细观察。颜良布阵颇有章法:中军大营稳守,两翼各有三千骑兵游弋,粮车队在最后,有重兵护卫。粮道有三条:一条走大路,守备森严;一条走河岸,较隐蔽;还有一条……

“那条小路通向哪?”李衍指着最东侧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

张老三眯眼看了看:“回骑督,那是‘棘津’小路,地势险,但路程短。往常商队走私盐常走那儿。”

“粮道会走这吗?”

“一般不会——车马难行。但若大路被截,也可能走这。”

李衍记下了。正看着,忽然远处烟尘起——一队骑兵正朝土丘而来!

“袁军巡哨!”张老三低喝,“约三百骑!”

李衍心念电转。百对三百,兵力劣势。但若掉头就跑,必被追击,且会暴露己方虚实。

“张老三,”他迅速下令,“散开阵型,以弓弩射马,专攻两翼!中路我来!”

“骑督,你一人……”

“执行命令!”

张老三咬牙,传令下去。百骑迅速散开成扇形,弓弩上弦。

此时袁军已到三百步外。为首一将见曹军只有百人,大笑:“曹贼无人矣!派此无名之辈送死!儿郎们,冲!”

三百骑呼啸而来。

李衍单骑出阵,迎向敌锋!

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

第一刀,劈向最前三人。刀光如练,快得只见残影!那三人举刀格挡,却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震裂,兵器脱手!刀锋划过,三人落马!

第二刀,回身横扫,逼退侧面两人。刀锋所过,芦苇齐根而断!

第三刀时,敌将已到面前。此人使长矛,狞笑:“小子找死!”矛如毒蛇刺来!

李衍不闪不避,刀光一绞,缠住矛杆,用力一拽!敌将惊呼,竟被拽离马鞍!李衍顺势一刀背砸在他后颈,生擒!

主将被擒,袁军大乱。此时曹军弓弩齐发,专射马腿。战马嘶鸣倒地,骑手摔落,又被补刀。

不过一刻钟,三百巡哨溃散,死伤四十余,余者四逃。

李衍拎着昏迷的敌将,扔给张老三:“绑了,带走。”

张老三和众骑兵看李衍的眼神全变了——原以为只是个江湖游侠,没想到临阵决断如此果敢,武力如此强悍!

回营路上,李衍审那敌将。敌将起初嘴硬,李衍也不逼,只让张老三搜身,搜出一封军令——是颜良调粮的手令,上面写着“棘津粮队,三日一运,守军八百”。

“棘津果然有粮道!”李衍眼睛一亮。

回营禀报,曹操大喜。不仅因为探得重要情报,更因李衍以百骑破三百,生擒敌将,自损仅七骑。

“李卿此功,当赏!”曹操当场赏金五十两,并道,“擢李衍为骑都尉,可领五百骑!”

虽是虚衔,但意义重大——这意味着李衍正式进入曹军将领序列。

诸将看李衍的眼神又变了。夏侯惇笑着恭喜,夏侯渊主动来结交,连一向严肃的曹仁也点了点头。

李衍领了赏,回自己营帐。路过关羽营帐时,见关羽正在帐外擦拭青龙偃月刀。

两人对视。关羽忽然开口:“李都尉今日之战,某听说了。百骑破三百,生擒敌将,好手段。”

李衍抱拳:“关将军过奖。侥幸而已。”

“非侥幸。”关羽淡淡道,“临阵决断,以少击多,需胆识亦需武力。你二者兼备。”

这话从关羽口中说出,分量极重。李衍认真道:“谢将军认可。”

关羽不再说话,继续擦刀。李衍正要走,关羽又道:“明日若再战,可需某助?”

李衍一愣,随即明白——关羽这是认可他了,愿与他并肩作战。

“若有关将军相助,自是求之不得。”李衍道,“但需司空军令。”

关羽点头,不再言语。

李衍回到自己营帐,张老三已带新拨来的四百骑兵在帐外候着。加上原有百骑,正好五百。

“李都尉,”张老三抱拳,“这四百兄弟都是各营抽调的好手,弓马娴熟。”

李衍扫了一眼,见这些人虽来自不同营,但精气神十足,眼神锐利,确是好兵。

“好。”李衍道,“从今日起,咱们就是生死兄弟。我李衍别的不敢保证,只保证两点:一,绝不抛下兄弟;二,有功必赏,有过……我担着。”

这话朴实,但实在。五百骑齐声:“愿随都尉!”

李衍开始训练他们简易配合战术:“三人一组,一人持弓,两人持刀。遇敌时,弓手远射,刀手近战。一击即走,不恋战。”

这种江湖打法与正规军战法不同,但适合袭扰作战。士兵们觉得新鲜,练得认真。

傍晚,郭嘉又来了,带来一封密信。

“许都来的,”郭嘉压低声音,“崔令君查到,我军粮道被‘烛龙’渗透了。”

李衍心头一紧,拆信看。是用《诗经》密码写的,他按约定译出:“延津粮队遇袭,守将副官通敌,已处置。疑军中尚有内应,小心。”

信后附了可疑人员特征:河北口音,常深夜独行,与商贩接触频繁。

李衍烧了信,对郭嘉道:“我营中有一文书,负责绘制地图,正是河北口音。”

郭嘉眼神一冷:“可确认?”

“我观察他两日了,每夜子时必出营‘如厕’,一去半刻钟。且昨日见一商贩来营外卖酒,他与之交谈甚久。”

郭嘉沉吟:“既如此……将计就计如何?”

“怎么讲?”

“伪造假布防图,让他‘偷走’送给颜良。”郭嘉笑道,“颜良若信,必按图布防,正好落入我们陷阱。”

李衍眼睛一亮:“好计!但需做得自然。”

“此事我来安排。”郭嘉道,“李兄只需配合演戏——明日你主动请战,袭棘津粮道。我会让那文书‘偶然’听到此消息,并‘偷’到‘布防图’。”

两人又细商片刻,郭嘉离去。

李衍坐在帐中,摸着新得的骑都尉印绶,苦笑:“马兄,咱们这官越当越大,麻烦也越来越多啊。”

踏雪在帐外嘶鸣,似在回应。

三、棘津夜袭

九月初十,夜,丑时。

李衍率五百骑出营。人马衔枚,蹄裹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目标:棘津粮道。

出发前,李衍做了周密安排:五百骑分三队,他自率两百精锐突袭中段粮车,张老三率一百五十骑袭前段,另一老兵率一百五十骑袭后段。约定以火为号——见中段火起,前后齐攻。

“记住,”李衍对众人道,“咱们目标是烧粮,不是杀人。烧完即走,不恋战。若遇强敌,以号角为令,向中段靠拢。”

“诺!”

丑时三刻,棘津小路。

这里地势险要,两旁是山崖,中间一条窄道仅容两车并行。此刻道上停着长长的粮车队,约二百辆,前后延绵三里。守军八百人,分守前后中三段,因在“后方”,戒备松懈——不少士兵围着篝火打盹。

李衍藏在山崖上,借着月光观察。粮车都用油布盖着,堆得高高。守军中段大帐里亮着灯,隐约传来猜拳声。

“够松的。”李衍冷笑,挥手示意。

两百骑兵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如同暗夜中的幽灵。

第一波攻击是弓弩。曹军骑兵在百步外突然现身,箭如雨下!守军猝不及防,顿时倒下一片。

“敌袭——!”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但已晚了。李衍一马当先,冲入粮车队中,刀光连闪,连斩五名守军。身后骑兵纷纷抛出火油罐,射火箭。

“轰——!”

粮车燃起冲天大火!火势迅速蔓延,夜风一吹,成了一条火龙!

守将淳于琼从大帐中冲出,见粮车被烧,目眦欲裂:“救火!杀敌!”

他亲率三百亲兵来战,正遇李衍。

淳于琼使一杆大斧,怒吼:“小贼找死!”斧如劈山砸下!

李衍不硬接,侧马避开,刀光斜挑,直取淳于琼咽喉。淳于琼大惊,回斧格挡,两人战在一处。

交手十合,李衍暗忖:此人武力不弱,但招式呆板。他故意卖个破绽,淳于琼果然中计,一斧劈空,重心前倾。李衍刀光回转,一刀斩在他右臂!

“啊——!”淳于琼惨叫,斧落,血流如注。

此时前后段也火起,张老三和另一队都得手了。整个棘津小路成了一条火河,粮草尽焚。

李衍见目的已达,吹响号角——撤!

曹军骑兵来得快,去得也快。待淳于琼收拢残兵时,李衍已率部远去。

但危机刚来——颜良得知粮道被袭,急派两千援军来救,正好堵在李衍撤退路上!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淳于琼残部七百余),李衍部陷入绝境。

“都尉,怎么办?”张老三急问。

李衍环顾地形——此处是片开阔地,无险可守。硬冲两千敌军,五百骑兵不够看。

他心念电转,忽然看到左侧有片树林。

“所有人,扔掉一切辎重,只带刀弓!”李衍下令,“随我进树林,从林间小道往西突围!夏侯渊将军在二十里外接应!”

“诺!”

五百骑冲入树林。林中道路狭窄,大军难行,反而限制了追兵的兵力优势。李衍一马当先,刀光开路,连斩十余敌。

但袁军太多了,层层围上。李衍左冲右突,血染战袍,身被三创——好在都是轻伤。

最危急时,前方忽然响起喊杀声——夏侯渊率三千接应兵到了!

两军会合,终于杀出重围。

回营清点,五百骑折了八十余人,烧毁粮车二百余辆(颜良军十日之粮),战果辉煌。

曹操闻捷报,亲自出营迎接。

“李卿!”曹操抚掌大笑,“棘津一战,烧敌十日粮,挫敌锐气,此功当铭竹帛!”

他当场赐李衍宝甲一副——玄光铠,乌金打造,轻便坚韧。又赏金百两,绢百匹。

李衍谢赏,心中却沉重——那八十多个兄弟,再也回不来了。

夜里,他独自坐在营外,看着北方星空。

张老三走来,递过一壶酒:“都尉,喝点吧。兄弟们……死得值。”

李衍接过,灌了一大口,辣得咳嗽。

“张老三,你当兵多少年了?”

“黄巾之乱时就跟着司空,十一年了。”

“见过多少兄弟战死?”

张老三沉默片刻:“数不清了。最开始那批老兄弟,活到现在的……不到三成。”

李衍又灌一口酒:“这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

张老三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们当兵的,能做的就是打赢每一仗,让后面的人少死点。”

这话朴实,但李衍听懂了。

他拍拍张老三的肩:“你说得对。咱们能做的,就是打赢。”

正说着,关羽走了过来。

“李都尉,”关羽抱拳,“今日之战,某听说了。以五百骑袭粮道,焚敌粮,全身而退,此等胆识武力,某佩服。”

李衍起身还礼:“关将军过奖。若无夏侯将军接应,李某已葬身棘津。”

关羽摇头:“用兵之道,本就需互相策应。你能料到夏侯渊接应,且选定突围路线,已是大将之才。”

他顿了顿,忽然道:“李都尉,某观你刀法,似有王越先生影子?”

李衍一惊:“关将军认识王先生?”

“十年前在洛阳有过一面之缘。”关羽道,“先生曾指点某一招半式,受益至今。你既得先生真传,假以时日,武道必有大成。”

这话从关羽口中说出,分量极重。李衍郑重抱拳:“谢将军吉言。”

关羽点点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李都尉,他日若战场相见,某不会留情。”

李衍笑了:“关将军,他日若见百姓遭难,望刀下留情。”

关羽深深看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张老三低声道:“都尉,关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衍望着关羽背影,轻声道:“意思是,将来我们可能各为其主。但至少今日,还是战友。”

夜风吹过,带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四、白马坡血战

九月二十,晨。

李衍率五百骑“溃逃”。

这是郭嘉的计策:让李衍佯装粮尽退兵,诱颜良追击。而在白马坡设下埋伏,一举围歼。

临行前,曹操亲自送行。

“李卿,”曹操握着他的手,“此去凶险,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退,朕……我不怪你。”

李衍能从曹操眼中看到真诚——这一刻,曹操是真把他当心腹爱将了。

“司空放心。”李衍抱拳,“末将定不负所托。”

他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身后五百骑。这些兄弟都知道此行九死一生,但无一人退缩。

“出发!”

五百骑大张旗鼓地“撤退”,沿途丢弃辎重、旗帜,作溃逃状。探马很快报给颜良。

颜良大营,军议。

“将军,李衍率部往西逃窜,观其状,似是真溃。”副将道。

颜良捋须沉吟:“曹操粮尽退兵?不可能……前日才烧我粮道,他岂会自断粮草?”

这时,帐下一文士(实为“烛龙”暗桩)出列:“将军,此乃天赐良机!那李衍烧我粮草,若擒之,可雪耻!且曹操若真退兵,我军可直取许都!”

颜良心动,但仍犹豫:“恐是诱敌之计……”

文士又道:“将军,探马来报,吕布已在河内集结兵力,欲袭兖州。曹操必是得知此讯,急于回防,故佯装粮尽退兵。此乃真退,非诱敌!”

这话半真半假——吕布确实在集结兵力,但曹操是否得知,未知。

颜良终于被说动,拍案:“好!传令,留一万兵继续围白马,其余两万,随我追击李衍!擒此贼者,赏千金!”

午时,白马坡。

此地两山夹一谷,道路狭窄。李衍率部“逃”入山谷,颜良大军紧随其后。

入谷三里,颜良忽觉不对——太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停!”他急令,“前军变后军,退!”

但已晚了。

左翼山坡上,关羽率一千刀斧手杀出,截断退路!

右翼,夏侯惇率三千兵杀出!

前方,李衍返身冲锋,五百骑直扑颜良中军!

后方山谷口,曹操亲率主力一万五千人现身,弓弩齐发!

“中计矣!”颜良大惊,但临危不乱,“列圆阵!死守待援!”

袁军到底是精锐,虽乱不溃,迅速结阵。颜良亲率八百“河北锐士”,试图从关羽方向突围——他看出那里兵力最薄。

关羽冷笑,青龙刀一横:“颜良,关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两人交手!

颜良使大刀,势大力沉;关羽刀法沉稳,以拙破巧。十合不分胜负。

那边李衍已冲入袁军中军,刀光所过,人仰马翻。但袁军实在太多,层层围上,五百骑渐渐被吞没。

李衍浴血奋战,左肩旧伤(下邳箭伤)因用力过猛崩裂,鲜血染红战甲。他咬牙死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撑住,等曹操主力合围!

混战中,李衍与颜良终于正面相遇。

颜良刚与关羽战过二十合,略处下风,见李衍杀来,大怒:“小贼,今日必斩你!”

大刀如狂风暴雨般劈来!

李衍凝神应对,将王越所传“听风辨位”发挥到极致。颜良刀虽猛,但招式间总有破绽。李衍如游鱼般在刀光中穿梭,不时反击。

战到三十合,李衍左肩伤口崩裂更甚,动作稍滞。颜良抓住机会,一刀劈下!

这一刀太快太猛,李衍已来不及躲闪。

生死瞬间,他脑中忽然一片清明。王越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刀法至高境,不在招繁,在心意通。心与刀合,刀与意合,则无招胜有招。”

李衍福至心灵,不再想招式,不再算计角度,只是凭着本能,顺着刀势,一记简朴至极的直刺——

直取颜良咽喉!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就是准,就是狠!

颜良大惊,他所有后招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这一记毫无征兆的直刺!急退,刀锋擦颈而过,留下一道深深血痕!

“啊——!”颜良痛呼,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涌出。

这时关羽杀到,见颜良受伤,大喝:“颜良休走!”青龙刀如泰山压顶劈下!

颜良举刀格挡,“铛”一声巨响,竟连人带马退三步,虎口崩裂!

“将军!”亲兵死命护住颜良。

颜良知不可敌,吹号撤军。在八百亲兵死护下,率残部八千余人强行突围,往北逃去。

曹操挥军追杀十里,斩敌四千,俘两千,大胜。

战后,白马坡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李衍独坐在一处血染的山坡上,望着手中刀。刀身映着夕阳,泛着暗红的光。

那一刀……他回味着。没有招式,没有算计,就是心念一动,刀已出手。

“心意通……”他喃喃道。

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仿佛一直堵着的河道忽然畅通。真气流转更加自如,握刀的手更加稳当。

他正式踏入了超一流境界的门槛。

关羽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李都尉那一刀,”关羽开口,“某看到了。已得刀法真意。”

李衍苦笑:“侥幸悟到。”

“非侥幸。”关羽摇头,“你在生死间顿悟,此乃积累所致。王越先生若知,必欣慰。”

两人沉默地看着战场。曹军正在打扫,收殓己方尸体,清点战利品。袁军的尸体则被堆在一起,准备焚烧。

“这一战,”关羽忽然道,“死了多少人?”

李衍默算:“袁军死约八千,我军……约三千。”

“一万一千条命。”关羽声音低沉,“就为了这座白马城,这条黄河渡口。”

李衍不知如何接话。

关羽站起身:“李都尉,今日并肩作战,某敬你是条汉子。但某要走了。”

李衍一惊:“关将军要去哪?”

“大哥在徐州,”关羽道,“某已得讯,吕布将袭兖州,大哥欲助司空抗吕。某要去与大哥会合。”

李衍懂了。关羽终究是刘备的人。

“关将军保重。”李衍抱拳。

关羽还礼,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李都尉,记住你今日所说——若见百姓遭难,刀下留情。某……记住了。”

说完,大步离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孤独的刀。

五、战后余波

九月廿五,曹操大营庆功。

李衍首功,赏金三百两,赐宝剑一口(青釭剑),名马一匹(的卢,艺术化提前)。曹操欲授“偏将军”,李衍再次婉拒。

“司空,”李衍道,“在下江湖人,不惯军职。愿仍以‘客卿’身份效力。”

曹操不强求,但道:“李卿既不愿为将,朕……我不勉强。但此战之功不可不赏——许你‘白马侯’爵位,食邑三百户,虚封不实领,如何?”

这是给足了面子。李衍拜谢。

关羽封“汉寿亭侯”,赏金五百两。但他领赏时面无喜色——他知道,这爵位是曹操挽留他的手段。

军宴上,曹操亲自为诸将斟酒,气氛热烈。但李衍喝不下,他脑子里都是战场上死去的兄弟。

宴后,郭嘉来找他,带来崔琰的密信。

信是用新密码写的,李衍译出:“兖州急!吕布已起兵两万,自河内袭兖州。袁术亦在寿春集结兵力,欲攻淮南。刘烬亲至兖州,恐有大乱。速回!”

李衍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烛龙”的挑拨成功了,中原即将三面受敌。

“郭祭酒,”他问,“司空可知此事?”

郭嘉点头:“已知。司空已令曹仁率兵五千回防兖州,荀彧在许都调度。但……兵力捉襟见肘。”

“那白马这边?”

“司空要留在此震慑袁绍。”郭嘉苦笑,“若此时退兵,颜良残部必卷土重来。只能希望曹仁能守住兖州,等到司空解决白马之危。”

李衍沉吟片刻:“我去兖州。”

郭嘉看他:“李兄,你刚立大功,正该在司空身边……”

“正因立了功,才好开口。”李衍道,“我去兖州,一可助曹仁守城,二可查刘烬踪迹。此人对中原危害,比吕布、袁术更大。”

郭嘉想了想,点头:“也好。我去与司空说。”

曹操准了,又赠金二百两:“李卿,兖州乃我根基,万不可失。一切拜托了。”

临行前夜,关羽来送。

两人在营外土丘上,对饮一壶酒。

“李兄此去兖州,”关羽道,“某亦将去徐州与大哥会合。他日战场再见,便是敌人了。”

李衍举杯:“关将军,敬你一杯。愿他日再见时,天下已太平,你我无需为敌。”

关羽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李兄,”关羽忽然道,“某有一言,望牢记。”

“请讲。”

“你武功已臻一流,但心太软。”关羽看着他,“乱世中,心软会害死你,也会害死你想保护的人。该狠时,需狠。”

李衍沉默良久,点头:“谢将军教诲。”

关羽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第二日,李衍单骑东行。踏雪似乎知道要去危险的地方,步伐格外稳健。

怀中揣着崔琰的密信,腰间挂着曹操赐的青釭剑,马鞍旁挂着新得的的卢马——曹操说“此马能跃檀溪,危难时可救主”。

李衍回头望了一眼白马战场。秋风吹过,扬起漫天尘土,仿佛那些战死的亡魂在呜咽。

“马兄,”他轻声道,“咱们又要上路了。”

踏雪嘶鸣,向东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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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尚书台。

崔琰看着地图,眉头紧锁。地图上标注着三支箭头:吕布自河内袭兖州,袁术自寿春攻淮南,颜良残部在黄河北岸虎视眈眈。

“三面受敌……”她喃喃道。

侍女端来茶,低声道:“小姐,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崔琰摇头:“睡不着。兖州若失,许都不保。许都不保,天下……更难太平。”

她提笔,想给李衍写信,但不知他此刻到哪了。最终只写了一句:“保重,活着。”

封好信,叫来心腹:“若李衍有消息传来,第一时间报我。”

“诺。”

心腹退下后,崔琰从怀中取出那枚修补好的玉环,轻轻摩挲。

“十年之约……”她苦笑,“才一个月,就已如此艰难。”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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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邺城。

袁绍大怒,摔了酒杯:“颜良废物!三万兵打不过曹操两万,还折了万余!”

谋士沮授劝道:“主公息怒。颜良虽败,但主力尚存。且曹操如今三面受敌,正是我军南下良机。”

田丰却道:“不可!秋粮未收,粮草不足。此时南下,若战事迁延,必生变数。”

袁绍犹豫不决。

这时,幼子袁尚进来,献上一计:“父亲,何不命吕布攻兖州?许他事成后表为兖州牧。如此,既消耗吕布,又牵制曹操,我军可坐收渔利。”

袁绍眼睛一亮:“此计甚好!谁献的?”

袁尚道:“是儿臣门下一谋士,姓刘,颇有才学。”

这“刘谋士”,正是“烛龙”成员。

袁绍当即写令,派人送往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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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内,吕布大营。

吕布得袁绍令,又接到“曹操与袁绍密谋瓜分河内”的假情报,勃然大怒。

“曹贼!袁绍!皆欺我太甚!”

陈宫劝:“温侯,此恐是离间计……”

“什么离间计!”吕布拍案,“曹操新胜白马,兵力疲惫,此时不取兖州,更待何时?传令,三日后出兵,目标——兖州治所昌邑!”

“诺!”

陈宫暗叹,知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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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密室。

刘烬坐在黑暗中,面前棋盘上,“颜良”棋子已倒,但“吕布”、“袁术”棋子已就位。

他执起一枚黑色棋子,放在“兖州”位置。

“第二局,”他轻声道,“开始。”

窗外,乌云压城,雷声隐隐。

中原大乱,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