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邳暗查
六月二十九的晚上,下邳城闷热得像个蒸笼。
李衍蹲在曹豹府邸对面的屋檐上,已经两个时辰了。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他抹了把脸,低声嘀咕:“马兄啊马兄,你说这曹豹大半夜不睡觉,折腾啥呢?”
踏雪在马厩里吃草料,听不见他抱怨。
曹府确实热闹。自从亥时起,前门后门就没消停过。先是三辆马车拉来十几个大木箱,箱子落地“咚”一声闷响,装的显然不是丝绸茶叶。接着有黑衣人翻墙进出,轻功都不错,但逃不过李衍的眼睛——王越教的夜视法和听风辨位,他练了小半年,如今已算高手。
“第七个了。”李衍数着。
这时,曹府书房窗户推开,曹豹和一个人影在灯下密谈。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能看见曹豹点头哈腰,那神秘人背对窗户,身形瘦高,像个文士。
“不是武将。”李衍眯眼,“那就是谋士或者……‘烛龙’的特使。”
正想着,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李衍瞬间转身,手按刀柄。
“李壮士,是我。”糜竺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位徐州富商穿着夜行衣,胖乎乎的身材把衣服撑得紧绷,看着有点滑稽。他费力地爬上屋顶,喘着气在李衍身边坐下。
“糜先生怎么来了?”李衍诧异。
“有要紧事。”糜竺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曹豹这个月采购的物资清单,我弄到了。”
李衍接过,借着月光看。清单上密密麻麻:硫磺三百斤,硝石五百斤,火油八十桶,还有“引火绒”“火石”等物。
“他对外说是‘军需储备’。”糜竺冷笑,“可徐州三年没大战,储备这些干什么?而且数量……够把下邳城烧三遍了。”
李衍合上本子:“还有别的吗?”
“有。”糜竺压低声音,“曹豹半年前纳的那房小妾,叫苏红袖,说是河北来的歌女。我派人查了,河北根本没这号人。倒是江湖上有个用毒世家姓苏,三年前满门被灭,据说有个女儿逃了……”
“用毒世家?”李衍皱眉。
“对,苏家擅长制毒用毒,在江湖上名声不好,但也没做过什么大恶。”糜竺道,“灭门案很蹊跷,官府没查出来。现在想来……可能是‘烛龙’干的,然后控制了苏家女儿。”
李衍想起戏志才中的“离魂蛊”,吴猛用的毒戟。都是邪门手段。
“曹豹和这苏红袖,关系如何?”
“如胶似漆。”糜竺撇嘴,“曹豹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要什么给什么。这采购清单,多半是她的主意。”
两人正说着,曹府那边又有动静。
神秘文士从书房出来,曹豹送到门口,恭敬行礼。文士上马车走了,曹豹站在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回屋。
李衍记下车马特征:青篷马车,车辕有铜箍,马是黑马,右前蹄有点跛。
“糜先生,能查到这马车去哪吗?”
“我试试。”糜竺点头,“李壮士,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等。”李衍道,“等他们露出更多马脚。另外……糜先生,麻烦你派人盯着西门守将张闿。我怀疑他也有问题。”
“张闿?”糜竺一愣,“他可是陶使君旧部……”
“旧部也会叛。”李衍起身,“乱世之中,人心难测。”
糜竺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查。”
两人分开。李衍回驿馆时,太史慈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擦枪。
“子义,有发现吗?”
“有。”太史慈放下枪,“西门守军三百人,有八十多个是这三个月新补的。我问张闿,他说是‘流民中挑选的精壮’。可我看了,那些人站姿、眼神,根本不像流民。”
“像什么?”
“像兵。”太史慈沉声道,“而且是训练有素的兵,手上茧子的位置……是长期握刀留下的。”
李衍和太史慈对视一眼。
“烛龙’的人混进守军了。”李衍道,“他们想控制城门。”
“不止。”太史慈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我在西门附近的草丛里发现的。”
布条是黑色,边缘有焦痕,上面绣着淡淡的火焰纹——虽然洗过,但还能看出来。
“准备放火的信号?”李衍接过布条,“看来时间快到了。”
“怎么办?直接抓人?”
“不急。”李衍摇头,“郭奉孝说过,‘烛龙’行事周密,必有后备计划。我们得把网撒大点,一网打尽。”
正说着,驿馆外传来马蹄声。
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琅琊急信!给李衍李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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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琅琊奇童
李衍接过信,拆开。
信是诸葛玄写的,字迹工整但急促:
“李壮士台鉴:仆诸葛玄,琅琊阳都人。近有神秘组织觊觎吾侄诸葛亮,谓其‘有安天下之才,若不为主所用则当除’。吾家已三遭夜袭,幸得护卫拼死相保。然贼势汹汹,恐难久持。闻壮士在徐州除奸,恳请施以援手。若能护吾侄南迁,感激不尽。玄拜上。”
信后附了一页纸,是诸葛亮的简单情况:八岁,父母早亡,随叔父生活,聪慧过人,已能诵经史,喜研兵法、机关。
李衍看完,眉头紧锁。
“诸葛亮……八岁孩子?‘烛龙’连孩子都不放过?”
太史慈凑过来看信:“‘有安天下之才’……这话口气太大。一个八岁孩童,怎看得出?”
“戏志才遗信提过‘卧龙岗奇才’。”李衍想起许都的事,“看来‘烛龙’也注意到了。他们要么控制天才为己用,要么毁灭以防变数。”
他走到案前,铺纸写信。
一封给王越:“先生:徐州事急,然琅琊诸葛家有难,其侄诸葛亮年八岁,被‘烛龙’盯上。衍分身乏术,恳请先生派弟子前往保护。若可,助其南迁避难。”
一封给周瑜:“公瑾:琅琊诸葛亮,戏志才曾誉‘奇才’。今被‘烛龙’威胁,恐遭不测。若江东有余力,可遣人关注,或收留之。此子将来或成大器。”
写完后,他叫来信使:“这两封信,加急送。一封往许都止戈堂,一封往丹阳军师府。”
“诺!”
信使刚走,又一个信使来了——这次是郭嘉的密信。
信中除了关心下邳局势,还提到一个重要情报:“‘烛龙’在徐州的组织已基本查清:曹豹为内应总负责,张闿控制城门,另有三个据点——城东粮仓(头目钱三)、城南水井(头目孙五)、城西马市(头目周七)。行动时间可能在七月初五,月晦之夜。”
李衍算算日子,今天六月二十九,离七月初五还有六天。
时间不多了。
他把信给太史慈看:“子义,你怎么看?”
太史慈沉吟:“六个目标,我们人手不够。我只有五百兵,还要分守各处。”
“不用分守。”李衍眼中闪过精光,“我们主动出击,先拔掉三个据点,然后重点盯曹豹和张闿。”
“会不会打草惊蛇?”
“会。”李衍笑,“但蛇惊了,才会往陷阱里钻。”
他铺开下邳城地图,开始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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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蛛网浮现
七月初一,清晨。
李衍扮作粮商,带着两个“伙计”(太史慈和一名江东老兵)来到城东粮仓。
粮仓占地二十亩,是下邳最大的储粮地。守仓的小吏钱三是个矮胖子,见李衍衣着光鲜,点头哈腰:“这位爷,买粮?”
“看看行情。”李衍递过一锭银子,“最近粮价如何?”
钱三接过银子,笑得更欢:“稳得很!曹将军说了,军粮充足,粮价不许涨。”
“曹将军?”李衍故作不知,“哪位曹将军?”
“曹豹曹将军啊!”钱三压低声音,“如今徐州,陶使君老了,大事都是曹将军做主。”
李衍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那这粮仓……也是曹将军管?”
“正是。”钱三得意,“小的承蒙曹将军信任,管着这粮仓。爷您要多少?我给最实惠的价。”
李衍在粮仓里转了一圈,看似看粮,实则在观察。粮垛排列有序,但有几个位置很怪——粮垛之间空隙太大,像是留出了……防火带?
还有,仓角堆着几十个麻袋,标着“粗盐”,但李衍趁钱三不注意,用指甲抠破一个袋子,漏出的不是盐,是硫磺。
“钱掌柜,”李衍转身笑道,“我要五百石米,明天来提货,可否?”
“可以可以!”钱三连连点头。
出了粮仓,太史慈低声道:“那几个麻袋……”
“硫磺。”李衍道,“他们准备在粮仓放火。一旦烧起来,下邳粮尽,不攻自破。”
“够狠。”
三人又去城南水井。
水井是下邳主要水源之一,守井的是个独眼汉子孙五。李衍假装口渴讨水喝,孙五舀了一瓢给他。李衍接过时,手指在瓢边一抹,沾了点水渍,偷偷嗅了嗅——有淡淡的苦味。
不是毒,是某种药,喝多了会昏睡。
“多谢。”李衍喝完水,状似随意地问,“这井水真甜,是下邳最好的井吧?”
“那当然。”孙五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全城三成人家都喝这口井的水。”
李衍心里一沉。三成人家……如果井水被下药,七月初五晚上,这三成人都会昏睡不醒。届时纵火,无人救火。
最后一个据点,城西马市。
马市头目周七是个精瘦汉子,正在给马钉蹄铁。李衍假装买马,挑了半天,最后指着马市角落的十几个木桶问:“那是什么?”
“火油。”周七头也不抬,“马市晚上要点灯,备用的。”
李衍看了眼木桶数量——三十桶。马市点灯用得着这么多火油?
三个据点查完,情况明了。
回到驿馆,李衍把地图摊开,用炭笔标记:
“粮仓:硫磺储备,准备纵火。”
“水井:下药,让人昏睡。”
“马市:火油储备,纵火点。”
太史慈补充:“加上曹豹府里的火油,张闿控制的西门……七月初五子时,他们四面点火,再开城门放‘援军’进来,下邳必破。”
“不止破。”李衍指着地图,“他们是‘焚城’。要的是下邳变成火海,十万百姓陪葬。”
两人沉默。
窗外,下邳城熙熙攘攘,百姓如常生活,浑然不知大难将至。
“必须阻止他们。”太史慈握紧枪。
“当然。”李衍咧嘴,“不过在那之前……得跟陶使君通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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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陶谦的困境
刺史府里,陶谦听完李衍的汇报,整个人都在抖。
老州牧今年六十三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他坐在太师椅上,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曹豹……张闿……他们跟了老夫十年啊……”他声音发颤,“十年……老夫待他们不满,他们为何……”
糜竺在旁低声道:“使君,人心难测。‘烛龙’许以重利,或威胁家人,他们便叛了。”
陶谦闭眼,良久,睁开时眼中含泪:“李壮士,依你看……该如何?”
李衍把计划说了:先秘密控制三个据点的人,但不惊动曹豹张闿。七月初五将计就计,等他们动手时,一网打尽。
陶谦听完,摇头:“不妥。曹豹掌兵三千,张闿掌西门。若他们狗急跳墙,强行攻城,下邳危矣。”
“那就先制住曹豹张闿。”李衍道,“我有人手。”
“你只有六百人。”陶谦苦笑,“曹豹三千,张闿三百,还有‘烛龙’混入的人……李壮士,老夫感激你的心意,但此事……难。”
一直没说话的太史慈忽然开口:“陶使君,末将有一计。”
“请讲。”
“假传军令。”太史慈道,“以您的名义,调曹豹去彭城‘协防’,调张闿去东门‘换防’。等他们离开岗位,立刻控制其部下。”
陶谦犹豫:“他们会信吗?”
“会。”糜竺接话,“曹豹贪功,张闿愚忠。若使君亲笔写信,他们必信。”
陶谦看向李衍:“李壮士以为如何?”
李衍想了想:“可以一试。但需快,今晚就办。”
“好。”陶谦终于下定决心,“老夫这就写信。”
写信、盖印、派亲信送去。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
接下来就是等。
李衍和太史慈在驿馆里,坐立不安。
“子义,你说他们会中计吗?”
“曹豹会。”太史慈道,“但张闿……不好说。那人看着憨,其实精明。”
正说着,外面传来消息:曹豹接令后,大喜,当即点兵五百,出城往彭城去了。
“第一步成了。”李衍松口气。
但张闿那边迟迟没动静。
直到傍晚,张闿的亲兵来回话:“张将军说,西门紧要,他需亲自交接。请使君派接替的人去西门,他当面交代防务后再去东门。”
陶谦脸色一变:“他起疑了。”
李衍起身:“我去西门。”
“李壮士不可!”糜竺急道,“若张闿已叛,西门就是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也得去。”李衍咧嘴,“不然他怎么肯出来?”
他换上陶谦亲卫的服饰,带着十名江东老兵,骑马直奔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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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西门对峙
西门守军果然气氛不对。
三百守军,分列两边。一边是张闿的旧部,约两百人,刀枪在手,眼神警惕。另一边是混入的“新兵”,约八十人,看似松散,实则站位巧妙,封锁了城门通道。
张闿站在城楼前,见李衍来了,抱拳:“李壮士,怎么是你来交接?”
“陶使君信任我。”李衍下马,“张将军,东门防务紧急,请速去。西门交给我。”
张闿盯着他,忽然笑了:“李壮士,明人不说暗话。你不是陶使君的人,是曹操的人,对吧?”
李衍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张将军何出此言?”
“曹豹走前给我传了信。”张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他说,陶使君已老糊涂,听信外人谗言,要对我们这些旧部下手。让我小心……特别是你,李衍。”
李衍看着那张纸条,知道计划暴露了。
“张将军,”他缓缓道,“曹豹才是叛徒。他勾结‘烛龙’,要在七月初五焚城。你若不迷途知返,必成千古罪人。”
张闿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焚城?胡说什么!曹将军是为徐州好!陶使君老了,该让位了!”
“让给谁?曹豹?还是‘烛龙’?”
“你——”张闿怒喝,“来人!拿下这个奸细!”
他身后的“新兵”立刻扑上!
李衍早有准备,刀光乍起!
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
第一刀劈飞三把长枪,第二刀斩断两根弓弦,第三刀直取张闿!
但张闿武功不弱,拔刀相迎。“铛”的一声,两人各退三步。
“好刀法!”张闿狞笑,“可惜,你今天得死在这!”
他吹了声口哨。
城门内突然冲出上百人!全是黑衣蒙面,手持弩箭!
“烛龙’的伏兵!”李衍瞳孔一缩。
“放箭!”张闿大喝。
弩箭如雨!
李衍翻滚躲避,刀舞如幕,但箭太密,左肩中了一箭。跟他来的十名老兵瞬间倒下三个。
“撤!”李衍嘶吼。
剩下七人护着他往城内退。张闿率人紧追。
就在此时,街角响起马蹄声!
太史慈率两百江东兵杀到!弓弩齐发,压制了追兵。
“李兄,上马!”太史慈伸手。
李衍翻身上马,两人且战且退。张闿见对方有备,不敢深追,退回西门。
回到驿馆,李衍包扎伤口。箭伤不深,但淬了毒,伤口发黑。
“有毒。”太史慈皱眉。
“没事。”李衍从怀里掏出崔琰给的解毒丸,吞下一颗,“柳青姑娘要是这时候在就好了……”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笑声:“谁在念叨我?”
一个青衣女子推门而入,二十出头,眉眼清秀,背着一个药箱。她身后跟着两个男子,一胖一瘦,都带着兵器。
“你们是……”李衍愣住。
“止戈堂赵元。”
“陈墨。”
“柳青。”女子走到李衍面前,看了看他的伤口,“中毒了?我看看。”
她手法熟练地清洗伤口、敷药、包扎,一气呵成。
“你们是王越先生的弟子?”李衍惊喜。
“对。”赵元抱拳,“师父说徐州事大,派我们来帮忙。李师兄,我们听你调遣。”
李衍看着这三人,忽然觉得,这乱世里,好人还是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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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最后的布置
七月初四,下邳城表面上平静,暗地里波涛汹涌。
曹豹被调走,但他的三千兵还在营中。张闿控制西门,与“烛龙”伏兵汇合,兵力达五百人。三个据点的人还不知道首领已暴露,仍在准备。
李衍这边:太史慈五百江东兵,止戈堂三人,糜竺的私兵两百,陶谦的亲卫一百。总共八百余人,要对抗近四千敌人。
“兵力悬殊。”太史慈在地图前皱眉。
“智取。”李衍指着三个据点,“陈墨兄弟,这三个地方交给你。设机关,让他们自食其果。”
陈墨咧嘴笑:“包在我身上。粮仓我埋‘水龙’,水井我设‘毒反’,马市我布‘惊马阵’。”
“柳青姑娘,你负责解毒和救治。”李衍道,“水井被下药,百姓会昏睡。你提前准备解药,事发后迅速救人。”
柳青点头:“好。”
“赵元兄弟,你带止戈堂弟子在主要街巷设伏。”李衍道,“一旦火起,扑火抓人。”
“明白。”
“子义,你率江东兵做机动。”李衍看向太史慈,“哪里火起,你往哪冲。记住,以扑火救人为先,杀敌为次。”
“那你呢?”太史慈问。
“我去钟楼。”李衍指着地图上的最高点,“俯瞰全城,指挥全局。另外……我怀疑‘烛龙’在城外有指挥所,我得找出它。”
布置完毕,众人分头行动。
陈墨带着工具去了三个据点,柳青开始配药,赵元召集止戈堂在徐州的弟子(共十二人)布置街巷。太史慈整顿兵马,糜竺安抚陶谦。
李衍独自上钟楼。
钟楼高七丈,是下邳最高建筑。站在顶层,全城尽收眼底。他看着万家灯火,想起许都、想起丹阳、想起这一路走来见过的那些普通百姓。
“马兄啊马兄,”他低声说,“你说咱们这么拼命,到底值不值?”
踏雪在驿馆马厩里,听不见。
但李衍自己回答:“值。因为如果连我们都不拼,他们就真没活路了。”
夜幕降临。
七月初五,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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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子时火起
子时整。
粮仓先起火。
火光刚冒头,陈墨的“水龙机关”启动——十二根埋在地下的竹管喷出水柱,每根水柱都有碗口粗,瞬间把火浇灭。埋伏的止戈堂弟子冲出来,擒获五个纵火者。
几乎同时,水井那边传来惨叫。
纵火者投毒时,毒药反向喷射,三人当场中毒倒地。柳青带人现身,“救治”的同时控制现场,又抓了四个。
马市火势最大,三十桶火油被点燃,火焰窜起三丈高。但下一刻,马厩里的几百匹马受惊,挣脱缰绳,疯狂冲撞!纵火者被马群踏过,死伤惨重。太史慈率骑兵赶到,收拾残局。
三处火起,三处扑灭。
但李衍在钟楼上看到,曹豹府邸方向,又冒起了火光——不是一处,是十几处!曹豹虽然不在,但他的死士开始在全城纵火!
“响箭!”李衍下令。
三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这是信号:全面行动!
太史慈的骑兵在街巷中奔驰,见火就扑,见敌就杀。赵元率止戈堂弟子专抓纵火者。柳青带人挨家挨户送解药,唤醒昏睡的百姓。
但火势还是蔓延开了。
曹豹府里的火油太多,烧起来根本控制不住。更可怕的是,风向突然变了,南风转北风,火往城南蔓延——那里是平民区,房屋密集。
“救火!优先救人!”李衍在钟楼上嘶吼,但声音传不了多远。
他咬牙,准备下去亲自救火。
这时,刺史府方向传来喊杀声。
曹豹的死士冲击刺史府,欲杀陶谦!
李衍脸色一变,从钟楼跃下,脚踏屋檐,如大鸟般滑向刺史府。
府内已经乱成一团。
糜竺带私兵抵抗,但死士武功高强,私兵节节败退。陶谦被护在内堂,脸色惨白。
“陶谦老儿!纳命来!”一个死士头目冲破防线,刀光直劈陶谦!
就在刀锋及体的瞬间,李衍赶到!
刀光如练,后发先至!
“铛!”
死士的刀被斩断,人倒飞出去,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李衍挡在陶谦身前,刀指众死士:“还有谁?”
死士们对视一眼,同时扑上!
李衍深吸一口气,王越所传刀意全开。
不再防守,转为进攻!
刀如山崩,刀如地裂!
身影如风,在死士群中穿梭,每一刀必中一人,每一人必倒。十息时间,十六名死士全部倒地。
陶谦看得目瞪口呆。
糜竺松口气,正要说话,忽然脸色大变:“李壮士小心!”
刺史府庭院里,不知何时弥漫起绿色雾气。
闻到雾气的守卫,纷纷软倒在地。
毒雾!
一个红衣女子从暗处走出,面容娇艳,眼神冰冷。她手中握着一把红色羽扇,轻轻扇动,毒雾更浓。
“苏红袖……”李衍认出来。
“李衍,”女子轻笑,“你坏我大事。”
“你就是曹豹那个小妾?”李衍屏住呼吸,“用毒世家的传人?”
“聪明。”苏红袖羽扇一挥,更多的毒雾涌出,“可惜,聪明人都死得早。”
李衍感觉头晕,知道毒气厉害。他强提内力,准备拼死一搏。
这时,柳青的声音传来:“闭气!吞这个!”
一颗药丸抛来,李衍接住吞下。同时,柳青、赵元、陈墨三人赶到,各站一方,将苏红袖围住。
“以多欺少?”苏红袖冷笑,“也罢,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毒术。”
她羽扇连挥,毒雾变幻颜色:绿、紫、黑……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毒。柳青迅速分发解药,四人勉强抵挡。
但毒雾太浓,渐渐扩散到府外。
“不能让她再放毒!”赵元喝道。
李衍咬牙,从怀中掏出王越给的玉佩。
“先生,借你剑气一用!”
他捏碎玉佩。
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柄虚幻的剑,直刺苏红袖!
这是王越封存的全力一剑!
苏红袖脸色大变,羽扇狂挥,毒雾凝成盾墙。但剑气如虹,穿透毒盾,刺入她胸口!
“噗——”
苏红袖吐血倒地,毒雾散去。
她看着李衍,惨笑:“你赢了……但‘烛龙’……不会输……”
“刘烬在哪?”李衍追问。
“他……已至中原。”苏红袖声音渐弱,“下一个目标……是……”
话未说完,她七窍流血,气绝身亡——体内“离魂蛊”发作。
李衍看着她的尸体,心中沉甸甸的。
赢了这一场,但“烛龙”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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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余波
天亮了。
下邳城的火,在黎明前被扑灭。
损失惨重:烧毁房屋三百余间,死六十三人,伤两百余人。但比起全城焚毁,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陶谦站在废墟前,老泪纵横。
“老夫……对不起徐州百姓……”
李衍劝他:“使君,乱世之中,能保住大半城池,已是大幸。”
陶谦摇头:“李壮士,你回许都后,请转告曹公……若他愿保徐州百姓,老夫……愿让徐州。”
这话说得艰难,但坚定。
李衍愣住:“使君……”
“老夫老了,守不住了。”陶谦苦笑,“曹公虽与我不睦,但有能力,有野心,也有……底线。徐州给他,或许能得保全。”
李衍沉默。
他知道,陶谦说的是实话。乱世之中,没有能力,守不住地盘。让给有能力的人,或许真是最好的选择。
七月初十,许都的回信到了。
曹操亲笔:“陶恭祖高义,操感佩。徐州之事,容后再议。先派曹仁率五千兵入徐协防,助剿残匪,安顿百姓。”
同时,琅琊传来好消息:王越弟子成功护送诸葛玄一家南下,已到荆州地界。八岁的诸葛亮临行前说:“天下将乱,荆州可暂安。待吾成年,当择明主而事。”
李衍看完信,稍稍安心。
但郭嘉的密信又让他心头一紧:“从苏红袖遗物中发现半张地图,标注‘洛阳废墟·永安宫旧址’。‘烛龙’可能在找汉宫遗留的某物——或许是传国玉玺,或许是……更危险的东西。”
传国玉玺……
李衍想起自己藏在濮阳石窟的那块玉玺。
“烛龙”也在找玉玺?还是找别的?
他不敢想。
下邳城开始重建。太史慈的江东兵帮忙清理废墟,糜竺开仓放粮,陶谦拖着病体安抚百姓。
李衍站在城头,望着北方。
“子义,你说‘烛龙’下一步会干什么?”
“不知道。”太史慈道,“但肯定更疯狂。”
“是啊。”李衍喃喃,“赢了这场,但他们根本没伤筋动骨。”
他想起苏红袖临死的话:刘烬已至中原。
这个“烛龙”首领,终于要从幕后走到台前了吗?
风吹过,带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下邳的夏天,燥热难耐。
李衍摸着怀里已经碎裂的玉佩,轻声道:“马兄,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踏雪在城下嘶鸣,仿佛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