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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吴郡烟雨识周郎(下)

一、舒县周府——家族的“温情与算计”

四月初五,舒县周府。

周瑜站在自家府门前,看着那块熟悉的牌匾,心中百感交集。离家不过半年,却仿佛隔了半生。半年前他还是个游学归来的世家公子,如今已是统兵数千的将军幕僚。

“公子,您可回来了!”老管家周福迎出来,老泪纵横。

“福伯。”周瑜扶住他,“家里一切都好?”

“好,都好!老爷天天念叨您呢!”

周福引着周瑜和李衍进府。周府比吴郡陆家还要气派,五进大院,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仆从穿梭,井然有序,不愧是庐江首望。

李衍走在后面,左臂的伤还隐隐作痛,但更让他警惕的是周围的目光——那些仆从、家丁,看似恭敬,但眼神闪烁。有几个生面孔,身形矫健,不像是普通下人。

“李兄,怎么了?”周瑜察觉他神色有异。

“没什么。”李衍低声说,“就是觉得……你家真大。”

周瑜笑:“祖上积荫罢了。”

正说着,一个中年文士从正堂走出,五十来岁,面容与周瑜有七分相似,但更显威严——正是周瑜的从父,周家族长周尚。

“公瑾!”周尚快步上前,握住周瑜的手,“瘦了,也黑了。在外受苦了。”

“从父。”周瑜行礼,“公瑾不孝,让您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周尚看向李衍,“这位是……”

“这位是李衍李兄,我的救命恩人。”周瑜郑重介绍,“途中遇袭,若非李兄拼死相护,公瑾已葬身长江。”

周尚肃然,对李衍长揖:“周尚代周家,谢李义士大恩!”

李衍连忙还礼:“周公言重了,晚辈与公瑾是朋友,理应相助。”

“好,好!快请进!”

进了正堂,分宾主落座。周尚问了周瑜在江东的情况,周瑜一一作答,但略去了孙策欲自立的细节,只说“协助袁公路平定江东匪患”。

周尚听着,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茶过三巡,周尚说:“公瑾,今晚设宴为你接风。家族长辈都会来,你也该见见了。”

“是。”

“李义士也请一同赴宴。”周尚对李衍说,“让周家略尽地主之谊。”

“谢周公。”

周尚又说了些家常,便让周瑜带李衍去客房休息。

客房安排在周府西院,清静雅致。周瑜亲自送李衍到门口,低声道:“李兄,今晚宴席……怕是不简单。家族长辈对我从军一事,多有非议。”

李衍点头:“我看出来了。那个周福管家……”

“怎么?”

“他手上有茧,虎口尤其厚。”李衍说,“那是长期握刀的手。一个管家,需要天天练刀吗?”

周瑜脸色一变:“你是说……”

“只是猜测。”李衍拍拍他肩膀,“总之,今晚小心。”

周瑜点头,心事重重地走了。

李衍关上门,检查房间。没什么异常,但窗纸太薄,容易窥视。他从行李中取出一小包药粉——是崔琰给的,说能试毒——撒在茶壶口、茶杯沿。

然后,他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左臂的伤还在疼。那一刀深可见骨,虽然包扎了,但动作大了还是会渗血。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空气说,“你说我是不是命里犯刀兵?走到哪打到哪。”

踏雪在周府马厩里,自然是听不见的。

傍晚,李衍换了身干净衣服——是周府准备的,青色儒衫,大小合身。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差点认不出来。

“还挺人模狗样。”他自嘲。

宴席设在正堂,摆了五桌。周家长辈、子弟来了三十多人,济济一堂。

周瑜坐在周尚下首,李衍被安排在客座首位。他一进堂,就感觉无数目光扫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敌意。

宴席开始,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

一个白发老者起身——是周瑜的叔祖周圭,在族中威望颇高。

“公瑾啊,”周圭捋着胡须,“你在外这半年,名声是响亮了。但叔祖听说,你是跟着袁术那厮混?袁术是什么人,天下皆知!你跟着他,不是败坏周家名声吗?”

堂上一静。

周瑜起身,恭敬道:“叔祖明鉴。公瑾辅佐的并非袁术,而是孙策孙伯符。孙伯符心存汉室,勇烈忠义,只是暂借袁术之名发展实力。待时机成熟,必自立门户,匡扶社稷。”

“说得好听!”周圭冷笑,“那孙策我也听说过,一介武夫,能成什么大事?你跟着他,迟早惹祸上身!”

“叔祖……”

“不必说了!”周圭摆手,“今日家族会议,就是要你做个选择:要么回来,安心读书,考个功名;要么……就别再进周家的门!”

周瑜脸色发白。

周尚打圆场:“叔父,公瑾还年轻,有话好好说……”

“年轻?”周圭哼道,“就是年轻才容易被人蛊惑!周家百年清誉,不能毁在一个小子手里!”

气氛僵住了。

李衍端着酒杯,冷眼旁观。他看见周圭说话时,周福在堂外闪过,神色诡异。

忽然,周圭举起酒杯:“罢了,今日接风宴,不说这些。公瑾,叔祖敬你一杯,愿你……好自为之。”

周瑜举杯。

就在酒杯即将相碰时,李衍突然站起:“且慢!”

全堂目光聚集过来。

李衍走到周瑜身边,拿过他的酒杯,笑了笑:“公瑾不胜酒力,这杯我替他喝。”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一饮而尽。

周圭脸色一变。

李衍喝完,咂咂嘴:“好酒。不过……”他看向周圭,“周老,您酒杯里怎么有股……杏仁味?”

杏仁味,是剧毒□□的特征。

周圭手一抖,酒杯落地,碎裂。

“你……你胡说什么!”周圭强作镇定。

李衍从怀里掏出崔琰给的试毒粉,洒在碎酒杯上。粉末迅速变黑。

“有毒!”有人惊呼。

周圭后退一步:“不是我!是……是酒有问题!”

周尚拍案:“来人!查!”

家丁冲进来,控制场面。周福也想溜,被李衍一把按住。

“福伯,”李衍盯着他,“酒是你准备的吧?”

“不……不是我……”

“那你跑什么?”

周福瘫软在地。

一场接风宴,成了审讯场。

二、寿宴惊变——毒酒与反杀

四月初八,周尚寿宴。

经过前几日的下毒风波,周府气氛紧张。周福被关押,但咬死不招,只说“酒是厨房准备的,与我无关”。周圭自称冤枉,闭门不出。

周尚的寿宴还是照常举办,但规模小了许多,只请了亲近的族人。

李衍的伤好了一些,但左手还不能用力。周瑜让他休息,但他坚持出席:“万一还有刺客呢?”

周瑜感动:“李兄……”

“别肉麻。”李衍摆手,“我这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崔姑娘给的玉佩,我还没用上呢。”

寿宴设在花园。春日暖阳,百花盛开,本该是喜庆场面,但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周尚坐在主位,周瑜陪坐。李衍坐在下首,看似随意,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酒过三巡,周圭来了。

他穿着一身素服,面容憔悴,走到周尚面前,深深一揖:“兄长,前日之事,圭实不知情。今日特来请罪,望兄长明鉴。”

周尚看着他,良久,叹道:“起来吧。兄弟之间,不必如此。”

“谢兄长。”周圭起身,端起酒杯,“圭敬兄长一杯,祝兄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周尚举杯。

周瑜也举杯。

李衍盯着周圭的手——稳,太稳了,不像个老人。

就在酒杯即将相碰的刹那,周圭突然暴起!酒杯一摔,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直刺周尚!

“老匹夫!周家不能毁在你手里!”

变故太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周瑜拔剑格挡,但周圭武功不弱,且出招狠辣,竟将周瑜逼退!

与此同时,三个周圭的心腹——都是周府护院——同时发难,拔刀砍向周瑜!

“保护公子!”有人喊。

但场面大乱,宾客四散,桌椅翻倒,一片混乱。

李衍早在周圭摔杯时就动了。他抓起桌上的一把筷子,运劲一掷!

“嗖嗖嗖——”

三根筷子如箭射出,正中三个护院手腕!

“啊!”三人惨叫,刀脱手。

李衍趁机冲过去,护在周尚身前。周圭一剑刺来,李衍侧身躲过,但左臂伤口崩裂,疼得他倒吸冷气。

“李兄!”周瑜急喊。

“我没事!”李衍咬牙,右手拔刀,迎战周圭。

周圭虽然年老,但剑法精妙,李衍左臂不便,一时竟落了下风。

“老东西,藏得够深啊!”李衍边打边说。

周圭狞笑:“小子,你坏我好事,今日连你一块杀!”

两人交手十余招,李衍渐渐不支。周圭一剑刺向他心口,李衍勉强架住,但左臂剧痛,刀险些脱手。

危急时刻,周瑜赶到,一剑刺向周圭后心。

周圭回身格挡,李衍趁机一脚踢在他膝盖上。

“咔嚓!”

周圭惨叫跪地,剑脱手。

周瑜的剑架在他脖子上:“叔祖,为什么?”

周圭抬头,眼中满是疯狂:“为什么?因为周家不能毁在你们手里!跟着孙策?那是找死!袁术不会放过你们,朝廷不会放过你们!只有……只有投靠‘烛龙’,周家才能在新朝立足!”

“‘烛龙’?”周瑜怒道,“就是那个要焚尽旧世的邪教?”

“邪教?”周圭大笑,“你们懂什么!旧世已腐,只有彻底打碎,才能建立完美新秩序!‘烛龙’才是未来!”

李衍捂着手臂伤口,冷笑:“所以你就毒杀亲兄,残害侄孙?”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周圭嘶声,“周尚糊涂,你周瑜更糊涂!我这是为周家清理门户!”

周瑜握剑的手在抖。

周尚走过来,看着这个亲弟弟,老泪纵横:“圭弟……你我手足五十年,何至于此……”

周圭别过头:“要杀便杀!”

周瑜看向周尚。

周尚闭眼,挥挥手:“押下去……关入祠堂,听候发落。”

家丁上前,押走周圭。

李衍松了口气,但随即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李兄!”周瑜扶住他。

“没事……就是有点晕。”李衍苦笑,“失血过多了。”

周瑜急忙叫人扶他去客房,请大夫。

一场寿宴,不欢而散。

三、审讯真相——“烛龙”的“家族渗透”

四月初九,周府密室。

周瑜坐在主位,面色铁青。李衍包扎好伤口,坐在一旁,脸色苍白。

周圭被押进来,手脚戴着镣铐,但神情倨傲。

“叔祖,”周瑜开口,“‘烛龙’给了你什么承诺?”

周圭冷笑:“承诺?他们承诺在新朝中,周家可位列三公!总比如今这般,困守庐江,日渐没落强!”

“所以你就要杀从父?杀我?”

“你们挡了周家的路!”周圭激动道,“周尚顽固,守着什么‘忠义’不放;你更傻,跟着孙策那个武夫,能有什么前途?只有投靠‘烛龙’,周家才能复兴!”

李衍摇头:“老糊涂。‘烛龙’要是真能成事,还会需要你们这些小角色?他们不过是在利用你,等利用完了,周家第一个被灭。”

“你懂什么!”周圭嘶吼,“‘烛龙’之大,远超你们想象!河北、中原、江东……都有他们的人!袁绍麾下的郭图,曹操身边的……呵呵,我不说,你们迟早会知道!”

周瑜和李衍对视一眼,心中沉重。

“‘烛龙’在周家还有谁?”周瑜问。

周圭不答。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窗外射入,钉在柱子上,箭上绑着信。

周瑜取下一看,脸色大变。

信上写着:“周瑜:今日之事,只是警告。若你继续辅佐孙策,下次死的就不是你,是整个周家。好自为之。”

“混账!”周瑜撕碎信。

李衍走到窗边,外面空无一人。箭是从远处射来的,准头极佳,显然是个高手。

“他们在示威。”李衍说,“告诉你,周家在他们掌控之中。”

周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周圭大笑:“看到了吧?‘烛龙’无处不在!周瑜,你斗不过他们的!趁早投降,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周瑜转身,盯着他:“叔祖,周家百年清誉,宁可玉碎,不为瓦全。今日起,你不再是周家人。”

他挥手:“带下去,严加看管。”

周圭被押走,笑声还在回荡。

密室安静下来。

李衍坐下,喘了口气:“周公子,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周瑜沉默良久,说:“我必须回江东。伯符需要我。”

“那周家呢?”

“我会安排妥当。”周瑜抬头,“李兄,你说得对,‘烛龙’想要天下大乱。那我们就偏要平定天下,给他们看看!”

李衍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笑了:“这才像周瑜。”

正说着,周尚推门进来,面容憔悴。

“公瑾,”他坐下,“家族会议决定:将周圭除名,其子孙贬为旁支,永不叙用。至于你……”

他顿了顿:“家族支持你的选择。”

周瑜一愣:“从父……”

“今日之事,让我看清了。”周尚叹气,“这世道,想独善其身,已不可能。‘烛龙’这种邪教都能渗透世家,说明汉室倾颓,天下将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他从怀中取出半块虎符:“这是周家私兵令牌,可调动三百家丁。你带去江东,助孙策一臂之力。”

周瑜跪地:“从父……”

“起来。”周尚扶起他,“公瑾,你记住:周家可以败,可以亡,但不能跪着生。你若真能辅佐孙策成事,匡扶天下,周家列祖列宗,也会含笑九泉。”

周瑜眼眶红了:“公瑾……必不负所托!”

李衍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

这才是世家风骨。

四、周瑜抉择——去留之间的“家族与理想”

四月初十,周府祠堂。

香烟袅袅,祖宗牌位肃立。周瑜跪在蒲团上,三叩九拜。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瑜,今日立誓:必以毕生之力,助孙伯符定江东、安黎庶。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声音在祠堂回荡,庄严肃穆。

周尚站在一旁,眼中含泪。

李衍站在门外,没有进去。这是周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便参与。

祭拜完毕,周瑜起身,对周尚说:“从父,我明日就回江东。”

“这么快?”

“伯符需要我。”周瑜说,“而且,‘烛龙’不会善罢甘休。我留在周家,反会招祸。”

周尚点头:“也好。但路上……千万小心。”

“我会的。”

周瑜走出祠堂,见李衍等在门外,笑了笑:“李兄,又要劳烦你了。”

“说什么劳烦。”李衍拍拍他肩膀,“咱们是朋友。”

朋友。

周瑜心中温暖。

两人回到客房,开始收拾行装。周瑜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那半块虎符。李衍更简单,就一个包袱。

“李兄,”周瑜忽然说,“回江东后,你有什么打算?”

李衍想了想:“继续当我的客卿吧。孙策那小子挺有意思,周公子你也是个妙人,跟着你们,不无聊。”

“只是客卿?”周瑜看着他,“以李兄之才,若肯出仕……”

“打住。”李衍摆手,“我说过,我闲散惯了。当官太累,还要跟人勾心斗角,不适合我。”

周瑜笑:“也是。人各有志。”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是周福——不是那个叛徒周福,是另一个老仆,也叫福伯,是周尚的心腹。

“公子,李义士,”福伯递上两个包裹,“这是老爷让准备的。里面有些金银、药材、干粮,还有……两件软甲。”

周瑜接过:“替我谢谢从父。”

“老爷还说,”福伯压低声音,“城外可能有埋伏。‘烛龙’的人不会轻易放公子走。”

李衍点头:“我们早有准备。”

福伯退下。

周瑜打开包裹,软甲是上好的犀牛皮做的,轻便坚韧。他递给李衍一件:“李兄,你伤没好,穿上这个。”

李衍没推辞:“谢了。”

两人穿戴整齐,又检查了兵器。李衍的刀在寿宴时卷了刃,周瑜给他换了把新的——周家珍藏的宝刀,名“秋水”,锋利异常。

“好刀。”李衍试了试手感,“这下砍人更顺手了。”

周瑜失笑:“李兄说话……总是这么直白。”

“江湖人嘛,实在。”李衍收刀入鞘,“对了,崔姑娘给的玉佩,我还没用上。要不要去城北崔氏商号看看?”

周瑜沉吟:“也好。多一份准备,多一份安全。”

两人趁夜出门,没走正门,从后园小门溜出。

城北崔氏商号不难找,是家绸缎庄,店面不大,但装修雅致。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姓陈。

李衍出示玉佩,陈掌柜眼睛一亮,赶紧请两人进内室。

“这玉佩……是崔姑娘的?”陈掌柜问。

“是。”李衍说,“崔姑娘让我们来找您,说若有难处,您会相助。”

陈掌柜点头:“崔姑娘于我有恩。两位需要什么?”

周瑜说:“我们明日要回江东,但城外可能有埋伏。想请掌柜帮忙,安排一条安全路线。”

陈掌柜想了想:“走水路吧。我有一艘货船,明早运绸缎去丹阳。两位可扮作伙计,混在船上。‘烛龙’的人再厉害,也不敢劫整个船队。”

“好主意!”李衍拍手,“掌柜的,谢了!”

陈掌柜摆手:“应该的。两位今晚就在店里休息吧,安全。”

两人在商号住下。房间简陋,但干净。

李衍躺在床上,左臂的伤还疼,但心里踏实了些。

“周公子,”他说,“这趟回去,孙策该高兴坏了。”

周瑜笑:“伯符性子急,肯定等急了。”

“对了,”李衍忽然想起,“那个陆逊,你真要把他接到丹阳?”

“嗯。”周瑜说,“那孩子天资过人,好生培养,将来必是栋梁之才。”

“你才二十出头,就开始培养接班人了?”

周瑜沉默片刻,说:“乱世之中,谁也不知道能活多久。早做准备,总是好的。”

李衍不说话了。

是啊,乱世之中,谁能保证明天?

他想起崔琰,想起青梧,想起孙策,想起这一路走来认识的所有人。

大家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

“睡吧。”周瑜吹灭蜡烛,“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黑暗中,两人各怀心事,久久未眠。

五、归程血战——长江上的“生死突围”

四月十五,长江。

李衍和周瑜扮作伙计,混在陈掌柜的货船队里。船队共五艘船,载满绸缎、茶叶,顺江而下。

春雨绵绵,江面雾大,能见度不高。李衍站在船头,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观察四周。

周瑜在舱里,和陈掌柜下棋。陈掌柜棋力不弱,但周瑜更胜一筹,连胜三局。

“周公子棋艺高超,老朽佩服。”陈掌柜拱手。

“掌柜过奖。”周瑜说,“还要多谢掌柜相助。”

“举手之劳。”陈掌柜压低声音,“不过……前面那段江面,水道狭窄,两岸芦苇丛生,是个埋伏的好地方。两位小心。”

周瑜点头。

果然,船队行至一处险滩时,前方突然出现六艘快船,呈扇形包围而来。

船头站着黑衣人,为首者正是那日在江上袭击他们的首领。

“周瑜!出来吧!我们知道你在船上!”

声音透过江雾传来,阴冷刺骨。

周瑜走出船舱,李衍护在他身边。

“又是你们。”周瑜冷声道,“阴魂不散。”

黑衣首领笑:“主上有令:今日必取你性命。周瑜,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离开孙策,加入‘烛龙’。否则,长江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周瑜拔剑:“周瑜宁死,不从贼!”

“好!有骨气!”黑衣首领挥手,“杀!”

六艘快船迅速靠近,箭如雨下。

陈掌柜的船队多是商船,没有武装,很快陷入混乱。伙计们惊慌失措,有的跳江,有的躲进船舱。

李衍护着周瑜,以船舱为掩体。周瑜张弓还击,箭无虚发,但敌人太多,箭矢如蝗。

“这样不行!”李衍喊,“船太重,跑不快!得弃船!”

周瑜咬牙:“跳水!”

两人脱下外袍——里面穿着软甲——跳入江中。

黑衣人也跳船追击。

江水冰冷,李衍左臂伤口遇水,剧痛钻心。但他咬牙忍住,护着周瑜往岸边游。

黑衣人水性极好,很快追上。

“李衍!”黑衣首领冷笑,“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往哪逃!”

七八个黑衣人围上来。

李衍拔刀,在水中搏杀。动作受阻,但刀法依旧凌厉。

身影如水鬼,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江面!

但敌人太多,且配合默契。李衍身中两刀,鲜血染红江水。

周瑜也受了伤,但仍在苦战。

危急时刻,下游传来号角声!

数艘战船破雾而来,旗号“孙”!

孙策亲自率军来援!

“公瑾!李兄!我来了!”孙策站在船头,张弓搭箭,一箭射穿一个黑衣人咽喉。

孙策军加入战团,局势逆转。

黑衣首领见势不妙,下令撤退。临走前,他深深看了李衍一眼:“我们会再见的。”

黑衣人跳水逃走。

孙策的船靠近,放下绳索。李衍和周瑜被拉上船。

“公瑾!你没事吧?”孙策急问。

“没事……”周瑜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伯符,你怎么来了?”

“我接到飞鸽传书,说你们在舒县遇险,就带兵来接应。”孙策看向李衍,“李兄,你的伤……”

李衍靠在船舷上,浑身是血,但咧嘴笑:“死不了……就是有点累……”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李兄!”

六、丹阳重逢——伤势与心事的交织

四月二十,丹阳医馆。

李衍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药味,然后是……饭香。

他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屋顶——是医馆后院那间客房。

床边坐着一个人,趴着睡着了。青丝散在枕边,是崔琰。

李衍想动,但浑身剧痛,尤其是左臂,像被火烧一样。

他这一动,崔琰醒了。

“你醒了?”她急忙起身,眼中满是血丝,“感觉怎么样?疼不疼?饿不饿?”

一连串问题,让李衍愣了愣。

“我……”他声音沙哑,“还好……就是有点饿。”

崔琰赶紧端来粥,小心喂他。

粥是肉糜熬的,香滑可口。李衍吃了半碗,精神好了些。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三天。”崔琰说,“你失血过多,又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大夫说,再晚一点,就……”

她没说下去,但眼中含泪。

李衍看着她憔悴的脸,心中感动:“让你担心了。”

崔琰低头:“你是为了护周瑜才受的伤,我应该谢你。”

“朋友嘛,应该的。”李衍咧嘴,“周瑜呢?”

“在外间,刚睡着。”崔琰说,“他也受了伤,但没你重。这几天他一直守着你,今天才被我劝去休息。”

正说着,周瑜推门进来,见李衍醒了,喜道:“李兄!你终于醒了!”

“醒了。”李衍笑,“就是浑身疼。周公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周瑜坐下,郑重道,“李兄,大恩不言谢。今后,瑜之命,即你之命。”

“别,我要你命干嘛。”李衍摆手,“好好活着,把江东治理好,就算谢我了。”

周瑜点头:“必不负所托。”

又说了会儿话,周瑜告辞,说要去见孙策汇报情况。

屋里只剩李衍和崔琰。

气氛有些尴尬。

良久,崔琰开口:“你……为什么要拼命?”

李衍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在江上,你明明可以自己逃的。”崔琰看着他,“为什么要护着周瑜,把自己伤成这样?”

李衍想了想,说:“因为周瑜不能死。他死了,孙策就少了一只臂膀;孙策倒了,江东会更乱;江东乱了,会有更多人死。”

他看着崔琰:“你不是常说‘大乱后大治’吗?那总得有人去阻止‘大乱’。我阻止不了天下大乱,但至少,能护住几个可能终结乱世的人。”

崔琰怔怔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

“你……变了。”她轻声说。

“变了吗?”

“嗯。”崔琰点头,“以前你只管救眼前人,现在……你想得更远了。”

李衍笑:“可能是跟你学的。”

崔琰脸微红,低头喂他喝粥。

窗外,雨停了,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暖洋洋的。

七、江东新局——孙策的“独立宣言”

四月廿五,丹阳军营。

孙策召集众将,宣布重大决定。

“从今日起,我军不再受袁术节制!”孙策站在点将台上,声音洪亮,“我们要自定江东,自成一方!保境安民,匡扶汉室!”

台下将士欢呼。

程普、黄盖等老将激动不已——他们早就看不惯袁术了。

周瑜站在孙策身边,虽面带病容,但眼神坚定。

李衍也来了,坐在轮椅上——腿伤未愈,但坚持要来看热闹。

崔琰和青梧站在远处,没有靠近。这是男人的场合,她们不便参与。

孙策宣布完,周瑜上前,宣读“江东六策”:

一、整顿内政,招抚流民,屯田积粮;

二、结交士族,重用陆逊、顾雍等年轻才俊;

三、剿抚山越,编其精壮为军;

四、训练水师,控制长江;

五、对外宣称“仍奉袁术”,实则独立;

六、暗中联络朝廷,争取正统名分。

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众将纷纷赞同。

孙策当场任命:周瑜为军师中郎将,总揽军政;程普、黄盖为左右都督,分管水陆两军;其余将领各有升赏。

最后,孙策看向李衍:“李兄,我欲任你为客曹从事,专司接待江湖豪杰、外来人才。你可愿意?”

李衍愣住:“我?当官?”

“不是正经官。”孙策笑,“就是挂个名,方便行事。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人管你。”

李衍想了想:“行吧。不过说好了,我不坐堂,不点卯,不写文书。”

“都依你!”

众人大笑。

崔琰在远处看着,嘴角微扬。

青梧轻声说:“主公,李义士这下也算有‘编制’了。”

“什么编制,胡说什么。”崔琰嗔道,但眼中带着笑意。

仪式结束,孙策设宴庆贺。

宴席上,孙策喝多了,拍着李衍的肩膀:“李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李衍也喝了不少,笑道:“伯符,你这话我记下了。以后我混不下去了,就来蹭饭。”

“随时欢迎!”

周瑜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温暖。

这就是他要辅佐的人,这就是他要守护的江东。

宴后,李衍被抬回医馆——他腿伤没好,不能多站。

崔琰给他换药,动作轻柔。

“疼吗?”她问。

“不疼。”李衍咧嘴,“有崔大小姐亲自伺候,疼也值了。”

崔琰瞪他:“油嘴滑舌。”

换好药,崔琰说:“孙策独立,袁术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恐怕有大战。”

“嗯。”李衍点头,“所以咱们得抓紧时间,养好伤,准备打仗。”

“我们?”崔琰看着他,“你还要参战?”

“不然呢?”李衍笑,“我都挂名客曹从事了,总不能白拿俸禄吧?”

崔琰沉默。

“崔姑娘,”李衍忽然说,“你要不要……也做点什么?”

崔琰一愣:“我?”

“嗯。”李衍认真道,“你那么有才,整天闷在医馆里,太浪费了。孙策说了,不拘一格用人才。你是女子又如何?有本事就行。”

崔琰低头:“我……我再想想。”

“不急。”李衍说,“反正咱们时间多。”

窗外,月色如水。

八、章末收束——烟雨中的“新开始”

四月三十,夜。

李衍的腿好多了,能拄着拐杖走路。他来到后院,见崔琰坐在石凳上,对月独酌。

“哟,崔大学士也有雅兴喝酒?”他走过去坐下。

崔琰给他倒了一杯:“桂花酒,我自己酿的。”

李衍尝了一口:“嗯,清甜。好手艺。”

两人对坐,默默喝酒。

良久,崔琰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出山。”崔琰看着月亮,“不过……不是以崔琰的身份。我可以化名‘崔明’,扮作男子,入孙策幕府,做些文书工作。”

李衍眼睛一亮:“好主意!以你的才华,做个文书太屈才了,至少得是个参军!”

“慢慢来。”崔琰说,“先看看情况。”

“那我跟孙策说……”

“不。”崔琰摇头,“我自己去。明天,我就去军营,求见周瑜。”

李衍看着她坚毅的侧脸,心中佩服。

这个女子,跌倒过,迷茫过,但从未放弃。

“崔琰,”他说,“你一定会成功的。”

崔琰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月光:“谢谢你,李衍。”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两人对视,气氛微妙。

李衍忽然想起那半枚玉环,从怀里掏出来:“这个……还给你吧。”

崔琰看着那半枚玉环,沉默片刻,说:“你留着吧。”

“留着?”

“嗯。”崔琰轻声说,“就当……留个念想。”

李衍握紧玉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房。

李衍躺在床上,看着手中的半枚玉环,久久不能入睡。

崔琰坐在窗前,提笔写信。信是给清河崔家的,报告近况,并说自己“在江东一切安好,勿念”。

写完后,她望着窗外月色,轻声说:“父亲,母亲,女儿……找到新路了。”

军营灯下,周瑜在教陆逊读《孙子兵法》。陆逊虽只有十岁,但领悟力极强,一点就通。

“伯言,”周瑜说,“乱世之中,兵法是立身之本。但你要记住:兵法为用,仁德为本。无仁德而用兵法,终是暴虐。”

陆逊认真记下:“学生谨记。”

江边船头,孙策远眺北方,手中枪寒光凛冽。

“袁术……来吧!我孙伯符等着你!”

吴郡暗巷,黑衣人放飞信鸽,飞往淮南寿春。

信上写着:“孙策已独立,速发兵讨之。”

雨,又开始下了。

烟雨蒙蒙中,江东迎来了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