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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濮阳火中藏玉玺(上)

一、北上受阻

五月中旬的兖州,本该是麦子黄了、农人忙了的好时节。

李衍骑着踏雪走在官道上,看着路边荒芜的田地,叹了口气。

“马兄啊马兄,”他拍了拍马脖子,“你说这世道是不是专门跟我过不去?我想去找个人,怎么就这么多破事儿?”

踏雪打了个响鼻,算是回应。

十天前,他在徐州吕县收到崔琰的“绝笔信”,当即就要北上冀州。结果刚出徐州地界,就听说袁绍在冀州搞“清剿非冀州籍官员”,闹得鸡飞狗跳。

他绕道兖州,想从东郡过去。结果走到济阴郡定陶县,又碰上事儿了。

定陶城外,旌旗招展。

一边是“曹”字旗,一边是“吕”字旗。两军对垒,中间隔着三里宽的田野,谁都不让谁进城。

李衍蹲在一处小山坡上,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营寨,头疼欲裂。

“我就想借个道......”他嘟囔着,“怎么就赶上打仗了?”

正琢磨着怎么绕过去,忽然听见山下传来哭喊声。

他探头看去,只见一队骑兵——看旗号是吕布的人——正在洗劫一个小村庄。

约莫二十骑,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刀,马背上挂着抢来的粮食、鸡鸭。几个士兵从屋里拖出两个少女,捆了手脚就往马上扔。

“放开我女儿!”一个老妇扑上去,被一脚踹倒在地。

为首的军官大笑:“哭什么哭!这两个丫头是献给温侯的,是她们的福气!”

李衍握紧拳头。

又来。

青州是这样,徐州是这样,兖州还是这样。

这些当兵的,打起仗来不行,欺负百姓倒是一把好手。

他翻身上马,对踏雪说:“马兄,咱们又得多管闲事了。”

踏雪嘶鸣一声,似乎有些无奈。

李衍策马下山,直冲村庄。

“什么人?!”骑兵们见有人冲来,纷纷拔刀。

李衍不答话,冲到近前,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人在空中,手中石灰粉已经撒出!

“啊!我的眼睛!”前排几个骑兵捂脸惨叫。

李衍落地,滚地而进,手中短刀连挥,专砍马腿!

三匹马惨嘶倒地,骑兵摔成一团。

“敌袭!敌袭!”军官大喊。

剩下的骑兵围了上来。

李衍冷笑,不退反进,冲入敌阵!

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

他在马群中穿梭,时而砍马腿,时而刺马腹,时而从马肚子下钻过,一刀捅进骑兵的小腹。

二十个骑兵,不到一刻钟,全躺下了。

李衍也挂了彩——左臂被划了一刀,不深,但流血了。

他走到那两个少女身边,割断绳索:“快跑,往山里跑。”

少女们哭着跑了。

老妇跪地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李衍扶起她:“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吕布的兵怎么敢在定陶附近抢人?”

老妇抹泪:“恩公有所不知,定陶现在是曹使君的地盘,但吕将军的兵常来骚扰。说是什么......筹备大典,需要祥瑞之物。祥瑞什么呀,就是抢钱抢粮抢女人!”

“大典?”李衍皱眉。

“说是吕将军要在濮阳办什么大典,需要献礼。”老妇说,“濮阳那边抓得更凶,好多姑娘都被抓走了......”

李衍心里一沉。

濮阳,吕布的老巢。

崔琰在渤海,往北走必须经过濮阳附近。

万一她也被......

“老人家,”他问,“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子,二十多岁,穿青色衣服,带着几个护卫,从徐州方向来的?”

老妇摇头:“没见过。恩公,你是要找人?”

“嗯。”

“那可得快点。”老妇压低声音,“听说曹使君和吕将军马上要打大仗了,濮阳那边已经戒严,进不去也出不来了。”

李衍谢过老妇,给她留了些干粮和钱,翻身上马。

他望着北方的濮阳方向,陷入两难。

继续北上,很可能撞进战场。

绕道?绕哪儿去?西边是黄河,东边是曹军防线,南边......南边是徐州,他刚从那儿出来。

“马兄,”他苦笑,“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踏雪甩了甩头。

最终,他做了决定:“先往濮阳方向走,看看情况。万一......万一她在那边呢?”

他调转马头,朝着濮阳方向,缓缓而行。

心里想的是:我就去看看,不进城,不惹事。看一眼就走。

但他知道,这多半是自欺欺人。

二、濮阳暗涌

五月二十,濮阳城,吕布临时府邸。

府邸原是曹操的官署,现在换了主人。门口的卫兵扛着“吕”字旗,个个趾高气扬。

大堂里,吕布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他四十来岁,身高九尺,相貌堂堂,虎背熊腰,坐在那里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只是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看向门口,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明公,”陈宫坐在下首,沉声道,“曹操已经收编了青州黄巾,号称‘青州兵’,有十万之众。若不早除,必成大患。”

吕布放下匕首,哼了一声:“十万乌合之众,何足道哉?某家并州铁骑,一个冲锋就能击溃!”

“明公勇武,天下皆知。”陈宫说,“但打仗不光靠勇武,还要靠名分。明公新得兖州,名不正言不顺。曹操虽败,仍可打着‘讨逆’的旗号反扑。”

“那你说怎么办?”

“需正名分。”陈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得传国玉玺,明公便可表奏天子,求封兖州牧。届时,曹操便是叛逆,明公讨伐,名正言顺。”

吕布皱眉:“玉玺在袁公路处,如何得之?”

陈宫微笑:“宫已探知,袁术惧明公勇武,愿‘借’玉玺一用。”

“借?”

“正是。”陈宫说,“条件是明公与曹操决战时,需牵制曹军主力,让袁术有机会取徐州。”

吕布沉吟:“袁公路倒是会打算盘。某在前线拼命,他在后方摘桃?”

“但这对明公也有利。”陈宫劝道,“得玉玺,正名分,得兖州。至于徐州......明公得了兖州,还怕没有徐州吗?”

吕布想了想,点头:“好!便让曹孟德见识某家方天画戟!玉玺何时能到?”

“三日内必到。”陈宫说,“宫已安排妥当,玉玺将秘密运入府中密室。除明公与宫外,无人知晓。”

吕布大笑:“公台办事,某放心!”

陈宫躬身退出。

走出大堂,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回到自己住处,关上门,一个亲信从屏风后走出:“军师。”

“玉玺运到后,”陈宫低声道,“真的放密室,假的放城西粮仓地窖。记住,要让守卫‘无意中’泄露粮仓有宝的消息。”

“属下明白。”亲信犹豫了一下,“军师,为何要如此麻烦?直接给温侯真玉玺不就行了?”

陈宫冷笑:“吕布匹夫,得了玉玺只会张扬,反而招祸。而且......玉玺这等重器,岂能轻易予人?”

亲信懂了:“军师是想......”

“不该问的别问。”陈宫摆手,“去办吧。”

亲信退下。

陈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的槐树,喃喃自语:“汉室重光,在此一举......”

他不是要辅佐吕布称霸。

他是要借吕布的武力,打垮曹操,迎回天子,重振汉室。

至于玉玺......那是他将来与天子谈判的筹码。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在算计。

只是有些人算的是眼前利益,有些人算的是长远大计。

三、陈留会面

五月二十二,陈留,曹操府邸。

崔琰坐在客位上,面色苍白。

从渤海到陈留,八百里路,她走了半个月。途中三次遇袭,两次中毒,全靠青梧和几个忠心护卫拼死保护,才活着到达。

但她还是来了。

因为无处可去。

袁绍已经容不下她,天下虽大,能接纳她、敢用她的,只有曹操。

“崔女公子,”曹操亲自给她斟茶,“一路辛苦了。”

崔琰起身行礼:“多谢曹公收留。”

“坐,坐。”曹操摆手,“女公子大才,操仰慕已久。今日能来,是操之幸。”

堂上还坐着几个人:郭嘉、荀彧、程昱、夏侯惇、典韦。

所有人都看着崔琰,目光各异。

有好奇,有怀疑,有欣赏,也有敌意。

“女公子,”曹操开口,“如今兖州形势,女公子以为如何?”

崔琰放下茶杯,平静地说:“外有吕布之患,内有士族之忧。张邈、陈宫叛迎吕布,兖州各郡响应者众,曹公虽得陈留、东郡,根基未稳。”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嘉在青州见曹公屯田安民,知曹公志在长远。乱世之中,能安民者得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故曹公之患虽急,但非不治之症。”

荀彧微微点头。

郭嘉眼中闪过赞赏。

程昱面无表情。

夏侯惇哼了一声:“说得轻巧!吕布那厮勇冠三军,岂是容易对付的?”

崔琰看向夏侯惇:“将军勇武,自然不惧吕布。但打仗不是单挑,是打粮草,打民心,打谋略。吕布勇而无谋,陈宫智而多疑,二人本就不和。若用离间之计,分而击之,未必不能胜。”

曹操抚掌:“好!女公子看得透彻。奉孝,你以为呢?”

郭嘉懒洋洋地说:“崔女公子所言,正是嘉所想。不过还要加一条:吕布新得兖州,急于立威,必会有所动作。我军可先守后攻,待其露出破绽,一击制胜。”

曹操点头:“善。”他看向崔琰,“女公子可愿留在陈留,助操一臂之力?”

崔琰起身,郑重行礼:“蒙曹公不弃,琰愿效犬马之劳。”

“好!”曹操大喜,“即日起,任命崔琰为军师祭酒参赞,参赞军机,不必署衙。”

不必署衙——这是个虚衔,没有实权,但可以参与机密。

这是曹操的试探,也是崔琰的机会。

“谢曹公。”崔琰说。

散会后,曹操单独留下崔琰。

“女公子,”他沉吟道,“操还有一事相询。”

“曹公请讲。”

“李衍李义士......女公子可知道他的下落?”

崔琰心中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李义士?妾身与他有过数面之缘,但自泗水驿一别后,再无联系。曹公为何问起他?”

曹操看着她,似笑非笑:“因为操收到情报,李义士正在兖州。而且......似乎与玉玺有关。”

崔琰的手微微一颤。

曹操注意到了,但没点破。

“玉玺?”崔琰尽量平静,“传国玉玺不是在袁术处吗?”

“原本是。”曹操说,“但近日有消息,玉玺已秘密运至濮阳。而李义士正在濮阳附近出没。女公子觉得,这是巧合吗?”

崔琰沉默。

她知道李衍的性子——看到不平事就要管,看到祸害就要除。

玉玺是乱世最大的祸害之一,他若知道玉玺在濮阳,一定会去。

一定会去送死。

“曹公,”她抬起头,“若李义士真在濮阳,请曹公......务必护他周全。”

曹操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心中了然。

“女公子放心,”他说,“李义士是操的朋友,操自然不会害他。但玉玺事关重大,若李义士得了玉玺......”

“他不会要的。”崔琰打断他,“李衍不是贪图权力的人。他若得了玉玺,只会毁掉,或者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得到。”

曹操点头:“操也这么想。所以......操想请女公子帮个忙。”

“什么忙?”

“若有机会见到李义士,请转告他:玉玺是祸根,但也是利器。用得好,可定天下;用得不好,可乱天下。操不会逼他交出玉玺,但希望他......慎重。”

崔琰看着曹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曹操不是想要玉玺。

他是想知道玉玺的下落,掌控玉玺的去向。

这个人,心思太深了。

“妾身明白了。”她说。

离开府邸,回到住处,崔琰立刻叫来青梧。

“派人去濮阳,”她低声说,“暗中寻找李衍。找到后,传我口信:玉玺是祸,速离兖州,往北或往南都行,莫回徐州。”

“是。”青梧犹豫了一下,“主公,您......很担心李义士?”

崔琰望着窗外,轻声道:“那个傻子,总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青梧不再问,退下安排。

崔琰从怀中掏出李衍送的玉环,握在手心。

玉环温润,像那个人的温度。

“你可千万别出事......”她轻声说。

四、濮阳夜探

五月二十五,夜,濮阳城。

李衍趴在吕布府邸对面的屋顶上,已经趴了一个时辰。

他是傍晚混进城的——伪装成运粮的民夫,跟着车队进了城。进城后发现,城内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尤其是府邸周围,简直围得铁桶一般。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躲在巷子里的踏雪(偷偷带进来的)小声说,“你说这吕布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怕成这样?”

踏雪在巷子里啃草,没理他。

李衍继续观察。

府邸很大,前后三进,左右还有跨院。正门有二十个卫兵把守,后门也有十个。围墙很高,墙上还有尖刺,不好翻。

正想着怎么进去,忽然看见一队人马从街角转来。

约莫十余人,穿着便服,但步伐整齐,显然是练家子。中间四人抬着一口箱子——鎏金木箱,不大,但看起来很重,抬夫步履沉重。

箱子用红绸盖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队伍走到府邸后门,为首的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与守卫说了几句,守卫放行。

箱子被抬了进去。

李衍心中一动。

这么神秘的箱子,这么重的守卫,里面装的是什么?

金银财宝?不像——吕布不缺钱。

军械?更不像——军械不会用这种箱子。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玉玺?

他想起老妇的话:“筹备大典,需要祥瑞之物。”

传国玉玺,就是最大的祥瑞。

等队伍全部进了府邸,后门关闭,李衍悄悄从屋顶溜下来,绕到府邸侧面。

侧面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有一根粗枝伸进了围墙内。

李衍爬上树,顺着树枝爬进院子。

落地无声。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

他藏在假山后面,等巡逻队走过,然后朝着刚才那队人去的方向摸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个小院。

院子里有一排厢房,其中一间亮着灯。

李衍潜到窗下,舔破窗纸,往里看。

屋里两个人。

一个是吕布,坐在主位上,满脸喜色。

另一个是文士,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应该就是陈宫。

“公台,”吕布搓着手,“快打开看看!”

陈宫走到屋子中央,那里放着那口鎏金木箱。他掀开红绸,打开箱子。

箱子里还有一个锦盒,用黄绸包着。

陈宫小心翼翼地捧出锦盒,放在桌上,解开黄绸,打开盒盖。

李衍屏住呼吸。

盒子里,一方玉印。

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玉质温润,雕刻精美。印纽是五条龙交缠,其中一角用黄金修补——正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玺!

“好!好!好!”吕布连说三个好字,伸手就要去拿。

陈宫拦住:“明公,玉玺乃国之重器,不可轻动。待大典之日,明公持玺告天,方显郑重。”

吕布收回手,悻悻道:“好吧。那就先收起来。公台,玉玺放在何处安全?”

“宫已备好密室。”陈宫说,“就在这间屋子下面,只有明公与宫知道。派五十精兵把守,万无一失。”

“好!”吕布大笑,“待大典之日,某持玺告天,兖州便名正言顺归某所有!届时,看曹孟德还有什么话说!”

陈宫微笑不语。

李衍在窗外听得心惊。

玉玺真的在濮阳!

吕布要用玉玺正名,与曹操决战。

一旦开战,兖州又要血流成河......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巡逻队来了!

他赶紧躲到假山后面。

巡逻队走到院子门口,停了一下,队长说:“进去看看。”

几个人走进院子。

李衍暗叫不好,悄悄往后门移动。

“什么人?!”一个眼尖的士兵看见了他。

李衍拔腿就跑!

“抓刺客!”士兵大喊。

整个府邸顿时沸腾起来。

李衍在院子里左冲右突,身后追兵越来越多。

他跑到围墙边,纵身一跃,抓住墙头,翻身而上。

“放箭!”下面有人喊。

箭矢如雨!

李衍在墙头上翻滚躲避,但还是中了一箭,射在左肩上——又是左肩。

他咬牙拔出箭,翻身跳下围墙,落在巷子里。

踏雪在等他。

他翻身上马:“马兄,快跑!”

踏雪撒开四蹄,冲进夜色。

身后,追兵的喊杀声渐远。

五、陈宫设局

五月二十八,濮阳城,军事会议。

大堂里坐着吕布麾下所有将领:高顺、张辽、魏续、宋宪、侯成......

陈宫站在地图前,侃侃而谈。

“曹操已在定陶集结大军,不日将攻濮阳。我军若正面迎战,胜算不大。但若用计......”

他指着地图上的濮阳城西:“此处为废弃粮仓区,房屋密集,巷道狭窄。我军可在此设伏,诱曹军入瓮,然后火攻。”

高顺皱眉:“军师,火攻固然厉害,但若火势失控,城西百姓怎么办?”

张辽也说:“是啊,城西虽废弃,但周边还有民居。一把火烧起来,百姓遭殃。”

陈宫淡淡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击败曹操,兖州可得,百姓日后自可安抚。若败,濮阳都将不保,何谈百姓?”

吕布点头:“公台说得对!就这么办!魏续,你负责城西布防,多备火油、干草。宋宪、侯成,你们各率一千人马,埋伏在粮仓两侧。待曹军进入,听号令放火!”

“是!”众将领命。

陈宫补充:“还有一事。为引曹操上钩,需散布消息:玉玺藏在城西粮仓地窖。”

魏续不解:“军师,玉玺不是在府中密室吗?”

“真玉玺在密室。”陈宫说,“但可以放个假的在粮仓。曹操若知玉玺在彼,必会来夺。届时......一网打尽。”

高顺问:“若曹操不来呢?”

“他一定会来。”陈宫自信地说,“玉玺对曹操来说,比整个濮阳都重要。得了玉玺,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奉天子以令不臣’。”

吕布大笑:“好计!就这么办!公台,此事交你全权负责!”

“宫领命。”

散会后,陈宫回到住处,叫来亲信。

“将真玉玺从密室取出,藏到我的书房暗格。”他低声道,“粮仓地窖放仿品。记住,要让守卫‘无意中’泄露玉玺在粮仓的消息。”

亲信问:“军师,为何要将真玉玺取出?放在密室不是更安全吗?”

陈宫冷笑:“吕布若败,定会携玉玺逃走。玉玺不能给他。若胜......玉玺也不能给他。这等重器,该用在正途。”

“正途?”

“迎天子,兴汉室。”陈宫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吕布只是棋子,用完即弃。玉玺,是为天子准备的。”

亲信懂了,退下安排。

陈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长安的方向。

“陛下,再等等......”他喃喃道,“臣一定会迎您回洛阳,重振汉室......”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不知道,他的计划已经被一个人听到了。

屋顶上,李衍捂着肩膀的伤口,脸色凝重。

他本想再次潜入府邸,确认玉玺位置,却意外听到这场军事会议。

火攻,玉玺,诱敌......

这陈宫,心思够毒的。

他悄悄溜下屋顶,回到藏身处——城西一处废弃民宅。

“马兄,”他对踏雪说,“咱们遇到大麻烦了。”

踏雪打了个响鼻。

李衍坐在破床上,思考对策。

现在他知道了三件事:

1.玉玺真品在陈宫书房暗格,仿品在粮仓地窖。

2.吕布要在城西设伏火攻曹操。

3.这场火攻会殃及城西百姓。

他该怎么办?

上报曹操?可曹操得了玉玺,权势更大,未必是好事。

毁掉玉玺?可真的在陈宫书房,假的在粮仓。毁哪个?怎么毁?

置之不理?那曹操中伏,兖州大乱,百姓遭殃。

他想起了崔琰的信,想起了她说的“制度之思”。

“权力需要制约......玉玺象征至高皇权,本身无错,错在无人能制约持玺之人......”

他做出了决定。

做两件事。

第一,匿名传信曹操,告知城西有伏,勿入——但不提玉玺。

第二,亲自潜入火场,在火烧前取出玉玺——真假都要取。

“马兄啊马兄,”他苦笑,“你说我是不是疯了?为了块破石头玩命......”

踏雪蹭了蹭他,似乎在说:你一直都是疯子。

李衍笑了,摸摸马头:“是啊,我一直都是。”

他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

“曹公如晤:濮阳城西有伏,火攻之计。勿入。江湖人留。”

他将信用箭矢绑好,趁着夜色出城,摸到曹军营寨外,一箭射入。

然后转身回城。

他不知道,这一箭,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六、曹操的将计就计

六月初三,曹军大营,濮阳城外三十里。

中军大帐里,曹操正在看一封信。

信绑在箭上,射入营寨的。字迹粗陋,但内容惊心。

“濮阳城西有伏,火攻之计。勿入。江湖人留。”

郭嘉、荀彧、程昱、夏侯惇、典韦都在。

“诸位怎么看?”曹操问。

郭嘉拿起信,看了看:“笔迹粗陋,非文人所写。直呼‘曹公’而非‘曹使君’,应是江湖中人。而且......知道内情。”

荀彧说:“信中所言,与细作情报相符。吕布确实在城西布防,囤积了大量火油、干草。”

程昱皱眉:“会不会是反间计?故意诱我军去城西,实则伏兵在别处?”

“不会。”郭嘉摇头,“吕布没那个脑子。这计谋,定是陈宫所出。而送信之人......我猜是李衍。”

曹操眼中闪过异色:“李衍?”

“对。”郭嘉说,“只有他会做这种‘管闲事’的事。而且他人在濮阳——我们的人昨天还看见他在城西出没。”

曹操沉吟片刻:“若真是李衍,他为何要报信?又为何不提玉玺?”

荀彧道:“或许......他不想让玉玺落入任何人之手。告知伏兵,是救我军;不提玉玺,是不想让主公得玺。”

曹操笑了:“这倒是像他的作风。那诸位以为,该如何应对?”

郭嘉走到地图前:“将计就计。明面上中计,派先锋入城西。暗中分兵三路:一路绕后截断吕布援军;一路突袭府邸;主公亲率精锐提前潜入,反烧吕布伏兵。”

夏侯惇问:“玉玺呢?”

曹操说:“若见玉玺,不惜代价取得。但若见李衍取玺......勿阻,观其动向。”

众将领命。

这时,崔琰走进大帐——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军议。

“曹公,”她行礼,“妾有一言。”

“女公子请讲。”

“火攻最伤百姓。”崔琰说,“城西虽废弃,但周边仍有民居。若大火燃起,百姓必遭殃。请曹公先疏散百姓。”

曹操点头:“文若,此事交你办理。以崔女公子名义张贴安民告示,就说吕布□□攻,让百姓暂避。”

荀彧领命。

崔琰又说:“还有一事......若李衍真在城中,请曹公务必护他周全。”

曹操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女公子放心,李义士是操的朋友。”

崔琰脸微红,退到一旁。

郭嘉看在眼里,嘴角微扬。

军议结束,各去准备。

曹操叫住郭嘉:“奉孝,你说李衍会怎么处理玉玺?”

郭嘉想了想:“他会想毁了它。但最终会藏起来——因为他知道,毁了这块,还会有人造新的‘玉玺’。权力**不除,玉玺永远存在。”

曹操点头:“此子,可惜不为我用。”

“主公不必强求。”郭嘉说,“有些人,就像天上的鹰,关在笼子里反而会死。让他飞吧,只要方向一致,总能同路。”

曹操笑了:“奉孝倒是看得开。”

他走出大帐,望着濮阳方向。

李衍啊李衍,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七、李衍的准备

六月初五,傍晚,濮阳城西废弃粮仓。

李衍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一天。

粮仓很大,有五个仓库,中间是个大院。院子里堆满了干草、柴禾、火油桶——显然是准备火攻用的。

守卫约五十人,分两班巡逻。地窖入口在第三个仓库里,有十个人把守。

李衍趴在仓库屋顶上,看着下面的守卫换班。

换班时间:戌时三刻(晚上八点左右)。

换班时,会有半刻钟的混乱期。

那就是他的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石灰粉——最后一点了。

又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火油——陈珪给的,还剩半瓶。

还有一把短刀,一把匕首,一捆绳索。

装备齐全。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藏在远处巷子里的踏雪(心里)说,“这次要是能活着出去,我一定找个地方安生过日子,再也不管这些破事了。”

当然,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天色渐暗。

戌时到了。

守卫开始换班。

李衍悄悄从屋顶溜下,摸到仓库后窗。

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但有一块木板松动了。他轻轻撬开,钻了进去。

仓库里很黑,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点灯光。

地窖入口在仓库中央,盖着一块厚木板,板上压着两个石锁。

十个守卫围坐在地窖周围,正在喝酒吃肉。

“兄弟们,”一个小头目说,“今晚都精神点!军师说了,地窖里的东西比咱们的命都值钱!”

一个士兵笑道:“头儿,里面到底藏的什么宝贝?”

“不该问的别问!”小头目瞪眼,“反正丢了的话,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李衍藏在货堆后面,静静等待。

戌时三刻。

换班的守卫进来了。

“换班了换班了!”新来的头目喊道。

旧班守卫起身,交接。

就在交接的混乱时刻,李衍动了!

他先扔出石灰粉袋,砸在地上!

“噗”的一声,石灰粉弥漫开来!

“什么情况?!”守卫们捂眼咳嗽。

李衍趁机冲过去,一刀砍断地窖木板上的锁链,掀开木板,跳了下去!

“有人进地窖了!”上面有人大喊。

李衍落地,打了个滚,站起来。

地窖里更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出火折子,吹亮。

地窖不大,约莫三丈见方。中间放着一个锦盒——鎏金锦盒,和那天在吕布府邸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他注意到,墙角还放着另一个盒子——普通的木盒,毫不起眼。

陈宫果然留了一手。

两个盒子,一真一假。

他先打开鎏金锦盒。

里面是一方玉印,雕刻精美,但玉质普通,入手轻飘——假的。

他放下假玉玺,走到墙角,打开木盒。

盒子里用黄绸包着一方印。

揭开黄绸,玉玺的真容露了出来。

即使在昏暗的火光下,也能感受到它的不凡:玉质温润如脂,雕刻细腻入微,五龙纽栩栩如生,缺角用黄金修补,金光与玉光交相辉映。

传国玉玺。

李衍深吸一口气,将玉玺拿起来。

很沉,比想象中沉。

这方印,见证了四百年的汉室兴衰,承载了无数人的野心和**。

现在,在他手里。

“对不住了,”他对着玉玺说,“你这辈子,害了太多人。先在我这儿歇歇吧。”

他将玉玺用特制的防火布袋包好——这是他专门准备的,用多层油布缝制,能短时间防火防水。

刚包好,上面传来脚步声!

守卫下来了!

李衍将布袋塞入怀中,吹灭火折子,躲到暗处。

三个守卫提着灯笼下来,四处照看。

“没人啊?”

“刚才明明看见有人跳下来......”

“盒子呢?快看看盒子!”

他们走到中间,打开鎏金锦盒——假玉玺还在。

“还好还好,宝贝没丢。”

“那刚才的人......”

话音未落,李衍从暗处窜出!

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

三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晕了。

李衍冲上楼梯,刚到出口,迎面撞见更多守卫!

“刺客在这儿!”有人大喊。

李衍不退反进,冲入人群!

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援兵越来越多。

短刀连挥,匕首突刺,石灰粉乱撒。

但守卫太多,他渐渐被包围。

“放箭!”有人喊。

箭矢射来!

李衍就地一滚,躲到货堆后面。

箭矢钉在木箱上,发出“笃笃”的响声。

他看了看四周,忽然有了主意。

他掏出火油瓶,砸在干草堆上,然后扔出火折子!

“轰!”

干草堆燃烧起来!

“着火了!快救火!”守卫们慌了。

李衍趁机冲出,朝仓库外跑去。

刚跑到门口,迎面撞见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将领,三十多岁,满脸横肉——魏续。

“盗玺贼!”魏续大喝,“哪里跑!”

李衍咬牙,挥刀迎战。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八、章末收束

六月初五,夜,濮阳城外曹军大营。

曹操披甲而立,望着濮阳方向。

城西已经起了火光——不是计划中的大火,而是零星的火光。

“开始了。”郭嘉站在他身边,“李衍动手了。”

荀彧走过来:“主公,百姓已疏散大半,但还有部分不愿离开。”

“由他们去吧。”曹操说,“典韦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夏侯惇说,“先锋已出发,按计划‘中计’入城。”

曹操点头:“好。传令:全军按计划行动。记住,若见李衍,勿伤。若见玉玺......见机行事。”

“是!”

大军开始行动。

同一时间,濮阳城西粮仓。

李衍与魏续战在一处。

魏续使矛,力大沉猛;李衍使刀,轻灵迅捷。

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但李衍左肩有伤,动作稍滞。

魏续看出破绽,一矛刺向李衍左肩!

李衍侧身避开,但矛尖还是划破了皮肉,鲜血涌出。

“你受伤了!”魏续大笑,“投降吧,饶你不死!”

李衍啐了一口血沫:“做梦!”

他咬牙再战。

但周围守卫越来越多,火势也越来越大。

陈宫安排的火攻,提前触发了!

粮仓各处同时起火,火势迅速蔓延!

“军师有令,放火!”外面有人大喊。

火箭如雨,射入粮仓!

李衍暗叫不好。

必须走了。

他虚晃一刀,逼退魏续,转身朝后门跑去。

后门已被大火封锁。

前门有魏续和守卫。

无路可走。

就在这时,他想起白天探查时,发现粮仓后有地下排水道。

他撞破后墙,果然看见一个下水道入口。

跳!

他纵身跳入水道。

冰冷的水淹没了他。

上面传来魏续的怒吼:“追!他跳下水道了!”

但没人敢跳——水道里黑漆漆的,谁知道有什么。

魏续以为李衍葬身火海,咬牙切齿:“盗玺贼已死,玉玺恐毁!快报温侯!”

粮仓外,大火已经连成一片。

吕布的伏兵以为曹军来了,开始放火。

曹军的先锋以为中计了,开始撤退。

真正的混战,才刚刚开始。

而李衍,抱着怀中的玉玺,在水道里艰难前行。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

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

必须把玉玺藏起来。

这祸害,不能再害人了。

水道深处,黑暗如墨。

只有怀中的玉玺,散发着微弱的温润光芒。

像是诱惑,又像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