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维祯皱眉，“那怎么办？睡不好会影响考试吧？”
“我妈都帮我准备好了，到酒店先铺一层一次性布罩，再换上我家的床单被套，这样应该能缓解一点不适。”
沈维祯骄傲勾起嘴角，“一共给我备了三套，两天就可以换一套干净的。”
“考试加油。”
沈维祯看出他眼里的真诚，笑着回：“谢了。”
决赛圈高手如云，作为压线拿到省队名额的沈维祯来说，心里也清楚想拿到保送难如登天，因而在参赛心态上比参加复赛时还轻松。
临行前，还拿上了家里的相机，打算拍些照片留念。
省队在田新机场汇合，江榆附中此次参与决赛的人一共四名，两名高三生，陈霄和严焕然，高一高二学生各一名，由钱恒和赵辉鸣带队，沈维祯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选手，一下车，他一脸懵懂，脖子上挂着相机的模样惹得大家都笑了，忍不住开了几句玩笑，他害羞地挠了挠头，小跑到钱恒跟前。
碰面后，重复点了两遍名字，总领队卞正涛让教练确认各自带队选手的状态，确定全员都到齐后在九点十五分坐上了去嘉禾市的飞机。
嘉禾市是漂亮的港口城市，空气清新，风景秀丽。
飞机飞行了一个多小时降落，一行四十多人先坐上了提前预约好的大巴车，这是一个与江榆市完全不同的城市，阳光和煦，绵绵云团躲在绿山碧波中，从高大的椰子树到绽放紫红色花朵的美丽异木棉，大巴车驶入市区，预定的酒店到了。
选手住两人间，沈维祯和同校的高二学长齐叙明住在302，由酒店服务人员将行李送上楼后，卞正涛先带领队伍去吃了顿午饭，是嘉禾市有名的本地餐厅。
吃完饭，沈维祯和齐叙明回到了酒店收拾行李，齐叙明小心开口问他，“你睡觉不打呼噜不说梦话吧？我提前问一下，做好准备。”
沈维祯先把第一次床罩铺上，“不打，也不说梦话。”
齐叙明扶着胸口，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我也没这个习惯，你可以放心。”
沈维祯冲他礼貌笑了笑，“我不习惯住酒店，来之前提前准备了很多，等会儿我的区域会稍微改变下，我的东西也会单独放，希望你不介意。”
齐叙明点头：“没关系，我理解的。”
沈维祯快速给酒店的床全套上了一次性用品，再套上他从家里带来的蓝色系床单被套，鼻尖闻到熟悉的洗涤剂味道，他感到了极大的放松，刚换好，电话就响了，是汤丽洁打来的，电话里反复叮嘱他东西不要乱吃，少喝冰饮，有事找教练等等。
因为住在同一个套间，互相有个照应，接下来去哪沈维祯基本都跟齐叙明一起，随着时间流逝，各省参赛队伍接连抵达嘉禾市，到晚餐时间，酒店的自助餐厅格外热闹。
当晚，沈维祯还是失眠了，熬到凌晨一点多才睡，好在第二天的行程不紧，主要是参观决赛的考场，熟悉环境。
到第三天，万众瞩目的决赛正式拉开帷幕，沈维祯走进了考场，历届决赛题他刷过多遍，知道难度等级，加上是第一次参加决赛，心理负担不大，面对前三题，即使计算量超乎想象得大，还是抹了把汗，强行稳住心态写到了第四题。
跨越计算的高山，一看第四题是常刷到的题型，沈维祯下笔速度更快，写完胸有成竹看了眼时间，结果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96分钟，过半了，远远超出了预估的时间，头一回体会到焦急难捱的滋味，沈维祯果断改了策略，见第五题难度稍高，一边想解题思路一边先来到了第六题。
对难题不执着，先把确定能拿到分数的题做出来。
长达三小时的考试结束，沈维祯感觉出了一身汗，交完卷头都懵了。
决赛的实验同样是设计型，但一改往年以测量类为主的风格，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弯，整体做得也不顺利，速度很慢。
回去的路上，齐叙明也很沉默，两人很默契闭口不谈今天的考试，沈维祯进了套间直奔床铺，埋头躺在床上。
这几天，沈维祯从来没有进屋后不换衣服就躺床上的，齐叙明也见识了他对床品的严格，问道：“你不换床单了？”
“不换了，都考完试了，睡不睡得好都不重要啦。”
齐叙明叹了一口气，也坐到了床上，打开矿泉水瓶猛猛喝水。
分数在次日晚上出来，知道自己的表现，沈维祯对分数心里也有个模糊的预测，在得知总分和排名那一刻，也没太失望，是他技不如人，只是在他鼠标划啊划，连续划了几页才看到自己名字那一刻，心情还是异常复杂。
笔记本电脑屏幕远比手机屏幕大，一页就能容纳前二十名，第一页，这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过去，他在查成绩名单时，从来没想过去第二页找。
而现在，他的名字在第九页。
理论考得还行，拿到了178分，但电学实验只拿了7.6分，两项实验总分才19.7分，总排名168名。
江榆一中和附中各拿下一个保送名额，沈维祯和齐叙明出门买水回来恰好看到京海的老师从隔壁套间出来，赵辉鸣笑得眼睛迷成一条缝，站在他身旁的男生，个子高高的，眼睛很亮，昨晚跟他们一起吃过晚饭，是陈霄。
沈维祯想不起来最后一天是怎么度过的，比起拿金牌的喜悦，感觉更像是羞辱仪式，国家集训队，金银铜，各自的获奖选手坐在被划分好的不同区域，按照名次分批上台领奖，连拍照的站位也按照名次来。
台上正在给进国集的选手颁奖。
明明是那么难才能得到的名额，但当他们全都站在台上时，乌压压的一群，衬得颁奖台格外短窄。
他坐在后面，深刻体会到了何为渺小，也许是失败者为了寻求心理安慰，他忍不住将视线望向坐在右前方的严焕然，在喜庆欢快的颁奖音乐声中，他嘴角是勾起的，双手拍得幅度很激烈。
沈维祯想起昨晚餐桌上他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竞赛了，希望能实现梦想，踏入京海校门。
有朝一日，他也像他这样，与保送失之交臂，沈维祯敢肯定，他绝对做不到笑着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