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什么都有,这哪是你改名就能改的命,人家那是从娘胎就注定的,就算不叫维祯,叫阿猫阿狗也一样。”
“比不了,咱们呀,还是乖乖回去上晚自习吧。”
又有人进来,两个说话的男生匆匆离开了厕所。
人一走,厕所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沈维祯手扶着卫生间的门把手,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到手背上,他摸了摸脸,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太懦弱了,有什么好哭的,就是一次考试没考好而已。
双手胡乱擦掉眼泪,抵不过满心的委屈和后悔,眼泪越流越多,咸湿的味道在牙关流连,脸也涩得针刺般痛苦,不能容忍继续这么浪费时间哭个没完,沈维祯最后擦了擦脸,咬牙将眼泪逼回去,确认外面没人后走了出去。
放下眼镜,他打开水龙头,弯腰洗了把脸,抬头看到镜子里的男生,摘掉眼镜的模样异常陌生,发梢微湿,苍白脆弱的脸色,眼眶和脸颊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明显的酡红色,一看就知道是哭过了。
没考好被人议论已经够丢脸了,现在还因为那些人说的话流泪岂不是更悲惨,他输得起,但绝不想以现在这副狼狈姿态出现在同学面前。
生平第一次,沈维祯选择翘掉了晚自习,从厕所溜出来后,不知道去哪的他,茫然地到处乱走,又害怕这个时间在校内游荡被抓住,净找没路灯的地方去,反而不小心打扰了别人的好事,撞破好几对正在亲亲我我的情侣。
沈维祯更慌了,像只没头的苍蝇到处乱跑了半小时,终于在操场的看台找了个偏僻的座位,夜风清凉,他戴上耳机,懒懒靠在椅背上,试图什么都不去想,把决赛和月考成绩全都抛之脑后,此刻,天地间,只有他和耳朵里的音乐。
节奏舒缓的琵琶乐并未完全掩盖周遭的声音,他听到了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急忙拔掉了耳机,“谁在哪?”
来人问了句:“沈维祯?”
“谈维祯?”
沈维祯听出了他的声音,“你怎么会来这里?不对,你不是不上晚自习吗?”
谈维祯在他后面找了个座位坐下,“从这周开始就上了啊,要不然我哪来的时间抄作业。”
他问道:“你呢?为什么翘课躲在这里?”
他的身影隐入浓黑的夜色中,看不清脸,沈维祯感到人好像也变得坦诚了一点,回答的态度也更平和,“没什么。”
谈维祯笑了笑,“骗人。”
“月考没拿到第一哭鼻子了吧?”
沈维祯嘴硬回道:“我才没那么脆弱。”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今天没心情跟你吵架。”
沈维祯隐约从他声音里听出落寞的意味,罕见收了脾气没直接反驳一句我也不想跟你吵,而是低声询问:“你怎么了?”
谈维祯长舒一口气,“没什么,甩掉了臭虫一身轻松。”
两人远没有到可以互相谈心的交情,沈维祯识趣没再追问,看时间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他不知道去哪,还是坐着没动,又戴上了耳机。
起先他听完这句话,没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做完广播体操结束回去的路上,那四个他眼熟的谈维祯的跟班,跟过去一样,站在操场出口处等他们老大时,谈维祯竟然直接路过,没给一点眼神。
打从第一次出了听错维祯哥这档子事后,沈维祯都是隔得远远的,走在最后面,离得远,他也听不清这些跟班说了什么,只能通过他们拉扯谈维祯胳膊的动作判断是在道歉。
等谈维祯回了教室也没消停,因为这四个人一直趴在窗户边,隔着玻璃看谈维祯,还不断拜托同学让他们喊谈维祯出来,忍无可忍的同学最终喊来了老师,四人才离开。
沈维祯这才明白昨晚他说的臭虫或许就是指这几个跟班,谈维祯脸色阴沉,心不在焉翻着眼前的课本。
沈维祯为他能摆脱那些糟糕的朋友而高兴,但他很快又发现,因为无法在课间同跟班出去玩,谈维祯开始发挥真正的魅力,将交友的重心挪到了实验班,性格大方的人到哪都受欢迎,先前碍于他跟普通班那几个风评一般的跟班交往过密,一部分同学对他也是敬而远之,眼下开始慢慢跟他有所交流了。
而更令沈维祯愕然的是,高一上半学期才刚过半,居然有人写情书给谈维祯,大多数信封都是不记名的,由同学转交,有些放得着急,索性直接扔在他书桌上了。
第一次看到自己桌子上的情书时,沈维祯以为是给自己的,暗暗想着原来还是有人欣赏他的才能的,手里握着粉色信封,心脏扑通乱跳,久久不能平复,做好了一番心理建设才打开,打开之前甚至脑海里都想好了拒绝的回复,先感谢对方的喜欢,再说明他们这个年纪学习的重要性,劝诫对方以学习为重,放下对自己的喜欢。
结尾委婉拒绝,衷心祝福对方学业有成。
得体又不伤人。
结果打开情书一看,印着心心相印的信纸,第一句就是:【谈同学:你好……】
沈维祯不好意思读下去,羞愧合上信,重新封好放在谈维祯桌子上,后来再看到自己书桌上有什么信或礼物,他不再自恋,统统给谈维祯,反正他的书桌,只是暂时的置物台。
除纸质的情书外,偶尔他们的书桌上还会收到别的礼物,巧克力是常有的,但天气转冷,围巾手套之类的保暖用品也开始出现在书桌上。
谈维祯对这些信一概不回复,沈维祯观察过,他刚开始还会拆开看,收得多了,便不怎么看了,跟他说有好几封信都是同一个人写的,每天送一封,信件内容也是一模一样,还有一些用他完全看不懂外语写成的情书,真是不懂她写信的目的是什么啊。
用为难的样子跟他说起情书内容的人,就算不是炫耀自身的高人气也看着讨厌极了,真是甜蜜的烦恼啊,沈维祯笑一下就收回了笑容。
天气晴朗的秋日,沈维祯早早来到教室,一如往常在书桌上看到了几封情书,还有一个包装很夸张的四方形礼物,亮粉色的包装纸,包着大大的蝴蝶结。
他叹了一口气,抱起礼物盒放到同桌书桌上,正准备放信时,谈维祯来了,跟他说了声早上好,沈维祯索性直接把信交到他手里,“喏,你的信。”
“我这个信使称职吧?”
“称职。”
谈维祯收了信,拉开椅子坐下,看到桌上的礼物盒大小也吓了一跳,“豁,这么大,堪比上回的泰迪熊了。”
他把礼物盒拿下来放到地上,简单扫了眼手中的几封信,用手肘戳了戳沈维祯,笑着问道:“你怎么每次都放这么干脆,不怕里面有你的情书啊?”
沈维祯语气凉凉的,“我有自知之明。”
“明天开始,这些信啊,礼物什么的,麻烦你自觉拿回去,我可给你当不了搬运工和信使了,不想让老师看到我人不来学校,但桌子上全是情书和礼物。”
他转头瞪着眼睛警告谈维祯,“记住没?不准把我的书桌当你的置物台!”
谈维祯点头:“知道,你要去参加决赛嘛,未来五天都不来学校。”
沈维祯翻开书,“知道就好。”
“真好啊,能五天不来上学。”
“哪里好了,我又不是去玩的,是去参加考试,而且这五天都要住在酒店。”
沈维祯想到住酒店就头皮发麻,浑身痒,“跟你说啊,我最讨厌住酒店了,再怎么高档的也不喜欢,从小到大,住酒店基本没睡好过,总感觉身上有虫在爬,哪哪都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