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河被这事弄得匪夷所思,但无奈顶不住困意,侧身站在一旁自言自语:“一天两个时辰,小狸你能不能现在出现在我面前啊……”
桑瑟瞥过去,想起早上五更天的脚步声,蹙眉:“你们何时上的二楼?”
对于这一点傅·星河深有体会,仰着脖子一字一顿道:“三更啊……”
他又问:“槐叶酥呢?”
“我?我也是三更回去的,我这人生地睡不熟,在屋里闲着无聊,出来逛逛。”
客栈里不止他们在,还有其他人在。
但五更天时,桑瑟与槐叶酥也前后脚下楼,他们能躲在哪里?又或者怎么出去的?
泞·余沐环顾四周,整个客栈只有几束光打进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傅·星河猛地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昨晚小狸还特意提醒过,说最近泊涞不太平,总有包粽子的民谣流传。”
泞·余沐:“包粽子?”
正值仲冬,包什么粽子?
要说谁对环境变化敏感,桑瑟绝对排得上号。
从下了一楼,也可以说从假冒几人回房那刻起,本以为只是二楼气温异常,待桑瑟下楼,原来整个客栈都热乎了起来。
在几人没下来前,桑瑟独自摸索了遍客栈,试图查找热量来源,发现它是均匀铺在客栈里,并没有哪个地方有明显热量或是冷风。
桑瑟:“先找找看,有没有出口。”
不多时,几人翻遍了客栈。除去傅·星河抱怨几句,剩下几人纷纷蔫蔫下来。
“窗户被人从外面紧闭,门也打不开。”
“也没有什么暗门,如果有暗门,我一定能发现。”
槐叶酥是隐山二槐养大的,隐山机关遍布。
隐山曾有这样一条隐形规定:凡是出山,必对机关之术了如指掌。
包粽子……
粽子和客栈有什么联系?
桑瑟走近窗边,向里一拉,带着年久失修的“吱呀”声,它被开了条缝隙,缝隙外和屋内并没什么不同,乌漆嘛黑被堵得死死,他伸手用力一捅,一小块手指大小的窟窿显现。
早在刚进入这家客栈时,他就发现客栈并不如表面光鲜亮丽,它就如同框架,里面却是空的,稍有不慎,便会轰然倒塌。
傅·星河抓着衣袖扇风:“你们有没有觉得热?”
再一看,身旁两位已经大汗淋漓,没空搭理他。
他扫了两人一眼,又见桑瑟站在窗边不知在思考什么,只好来回走动,从大门到楼梯口一刻未停息。
不多时,泞·余沐喘着气道:“你瞎晃悠什么,本来就喘不上气。”
“走走能凉快点嘛。”
扶着楼梯栏杆的槐叶酥看着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混搭,恨不得全扒了,虽也烦躁,但几人才更成为朋友,不适说些冲话。
泞·余沐倒是不惯着他:“你换个地走,都把空气带稀薄了,一会我晕了我的身家性命可交给你了。”
傅·星河连忙摆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到了里面:“别,您再坚持坚持。”
桑瑟戳开洞后,指尖红了一圈,滚滚热量攀爬在食指上,想开口提醒众人,却插不上话,这才发觉耳边吵闹。
他不由自主想起某个同样吵闹的人,若是傅棂在,就不需要他来做这些。
想法一出现,就被他否定:为什么会想起他?
“……”
一旁仓促乱晃的傅·星河实在受不了,吐着舌头喘息:“这遇见的都什么鬼东西啊!热死人了。”
桑瑟:“找水。”
“用水泼门窗。”
客栈不大,虽说翻了一次底朝天,但猛地一想,却想不出哪里会有水。
泞·余沐看向左侧楼梯下的隔间:“水……一楼灶房应该有吧。”
几人抬脚迈去,桑瑟打断:“那里没有,我们是人为被困在客栈,没有人会傻到明目张胆留下明显的线索。”
此话一出,几人若有所思:“也是。”
俗话说,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以客人的角度,进门第一眼看见的是正对面的供台,一定会经过的便是前台。
二者择一。
桑瑟定睛思索几秒,朝着楼梯方向走去,手伸出去半截,想起不对劲,哪有当着财神爷的面拿贡品的?
转念一想,昨日过后,客栈里只剩下他们几个客人,店老板小二什么的早就不见了,供台上的东西没有及时更换。
他微微颔首,将白瓷壶郑重端起,晃了几下发现这东西极轻。
瓶口朝下,只有一滴水落下。
“……”
屋内滚烫热气包裹着众人,闷得喘不上气,连呼入的空气都带着热量。
“噼啪咔嚓”细小声音此起彼伏。
桑瑟转头去前台,手还没碰到桌子,下意识向后退步,紧接着房梁上竟掉下一大块木板,重重砸在了刚刚他站立的位置。
“上二楼,快。”
几人被声音吓到,手脚并用爬向二楼。
好在掉落的并非房梁,但客栈已经摇摇欲坠不稳定了。
空气不流通的地方走几步都要喘几下,更别提跑起来。世家子弟身体素质自是不差,一路下来桑瑟呼吸比平常快了几分,剩下几人扶着墙大口呼吸。
如果不及时逃出客栈,恐怕就要命丧于此。
桑瑟住的是202,隔壁是201,昨晚他在房间都没有水,别提其他没人的房间了。
记得早上遇见槐叶酥时,他是从右侧来,而那边只有201与末间209,209房门前还放着扫把,表面与其他房间还做了样式区分。
昨日进房间时嫌地面土太多,桑瑟还特意去那间房找扫把,209的门怎么把都把不开,只好借用门口扫把简陋地扫扫地,将土灰扫至房间门后,当作看不见。
“槐叶酥,你什么时候入住的?有送过吃食或水吗?”
突然被点名,亏得他反应快,“初五,有送过,但都吃完了,”他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嘿嘿”一笑。
“无碍。”
201内陈设与202大致一样,放眼望去清晰明了,一览无余。
床榻旁桌上,放着几碗喝到底的水。
虽说见底,但却是救星。
一楼危险,随时会掉落木块,二楼又太高,跳下去会得不偿失。
桑瑟拿起其中一碗,泼向窗户,随手一撇,瓷碗破碎,捡起最大一块碎片撬开窗户缝,撕裂厚厚一层纸糊。
全程不拖泥带水,几人站在原地看着桑瑟一系列操作,霎时忘了要干什么。
“啪嗒”声想起,槐叶酥看着还站在原地的二人,喊道:“跑啊二位。”
说完便一脚迈过窗沿,踩着简瓦一路狂奔,逃离客栈。
被点醒的二人对视一眼,复制桑瑟操作,划开纸糊,手撑床沿翻过窗户。
桑瑟踏过空闲柱子,借着一条挂灯笼的绳跳落在地。
可疑的是,五更天的小路,人满为患。
屋顶上几人穿梭,引来了无数注目礼:
“哎,你看那几人,在赛跑吗?”
“不对,已经有人夺冠了。”
……
桑瑟下去的太丝滑,傅·星河也跟着跳,毫不意外,半空中脱离绳子。
傅·星河闭着眼以为自己完蛋了,闭了半天眼,想象中的疼痛没出现,试探着眯眼,自己竟直直立在地面,没有丝毫偏差。
他下意识看向桑瑟,对方只是拍拍手,并没有朝他投去目光。
房顶上泞·余沐、槐叶酥松口气,这次谁也没有意外,小心翼翼下了房顶。
桑瑟余光这才收回。
围观的人们穿着粗拙,看着像附近老百姓,他们不敢上前,只远远窸窣讨论。
相比客栈内,林子可谓凉快多了。
他走上前,靠近客栈外却并没有热量传出,借着日光,整个客栈都贴满了符纸。
符纸通体发黑,焦边翘起,符文没有丝毫规律却统统聚集一点。
桑瑟扯下一张,符纸余热还未散尽。
看来就是这个东西制造的热量。
若把客栈比作粽子,他们就是糯米,粽叶则是客栈,符纸是火源,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破坏其中一点,尽管是少量的水,也足矣使整个计划作废。
阳光直射,桑瑟手中的符纸见光便化成了灰。
几个瞬息,影子轮了一圈。
槐叶酥:“天黑了??”
“你们外面比隐山好玩多了,天还能这么变化??”
三人无言以对。
傅·星河环绕周围一圈,远处那些讨论东家长西家短的人们不见了,隐匿在了黑暗中。
他定在原地,转着圈看,总感觉什么东西在忽闪,还特意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老……”他紧急闭嘴,急中生智接上,“老实说,这地方怪瘆人的,怎么还有东西一直闪……不会什么东西跟上来了吧。”
说完,傅·星河打了个颤,抱紧了自己。
泞·余沐:“麻烦抬抬您尊贵的头。”
傅·星河诧异抬头——客栈二楼檐下挂着的灯笼正在忽闪,长时间不更换,风吹雨打表面早已破败不堪。
怎么是这玩意?
傅·星河:“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
几人再次踏上翻山越岭的路,向着泊涞前进。
风吹过树梢,钻入林中缝隙,带起一阵呼啸,月光淌过,尽数被土地拦截纳入。
“沙沙”声中,混入了几声尖锐刺耳的猫叫。
与一日前毫无二致。
桑瑟:“你们先走,不用等我。”
几人还没来得及插话,桑瑟已经跑没影了。
槐叶酥:“他一直这样?”
二人默契点头。
这里离着泊涞不远,夜色下泊涞的亮光甚是明显。
三人继续前进。
*
凉风穿梭在耳旁,蓦地,不知何时似乎多了一道声音。
“晚上好啊,桑宗主。”
桑瑟循着声音望去:“傅棂?”
傅棂依旧是那副温柔笑:“是我,在追谁?”
“僧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