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棂并未觉察出什么异样,他想起在山洞中柯辛简略介绍过的那种病。
“要长期服用药膳,短期少一次不会有影响……”
“发热,身体机能敏感程度上升,情况严重会昏迷失忆……”
他没觉出什么香味,看来只有桑瑟一人能闻出。
说出口的话不能撤回,傅棂自己都没有察觉出刚刚的语气混杂着担心。
“花香——”桑瑟脑中闪现槐扬月曾说过一系列的阵法,长腿依旧保持原先的速度,“我们接下来可能遇到的是《天全谱》中的‘仿丝阵’。”
“它及其危险,‘四面绣蛛丝,八面揽花粉。’”
“天竺兰……”傅棂顿了顿,再三确认后启唇,“雾毒岛什么能和天竺兰发生作用?”
这么大范围的散播天竺兰的花粉,而天竺兰本身是无害的,那么是什么使它发生了变化?
他们进入雾毒岛后有什么是所有人都碰过的?
要确保所有人都碰过,山洞里因为槐扬月,都有碰过草,但他是个变数,幕后人不能确定所有人遇见过他,也不能确定槐扬月是否会阻碍他们。
而空气是所有人都会接触到的东西——雾气!进入雾毒岛不管在哪,多少都吸入了雾气,它是个定数,是雾毒岛的规律。
“雾气?”
“对,都碰过,能确保阵法效果最大化。”
傅棂动了动手腕,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笑:“手段了得,这幕后人啊,有天放下身份,定是个出名的聪明人。”
*
槐扬月放慢脚步,与桑瑟保持同步。
“各位,不觉得奇怪?怎么这么安静啊?”
时刻监视着槐扬月的泞·余沐拉着傅·星河赶忙走来,他有点后悔让他家宗主独自出来,以至于他受伤昏迷自己都不在身边,而且某些人趁他不在还陷害他家宗主和其他人,对此很是气愤,不能原谅。
赶来的二人挡在自家宗主面前。
桑瑟歪着头看了眼傅棂,又看了看面前的仨人,觉得还是乖乖回答问题比较好:“嗯,太安静。”
一系列动作倒是把视线粘在他身上的傅棂弄得笑也不是,不笑又忍不住。
他走上前示意没事:“改过自新了,放心。”
“我本来也不坏!”槐扬月反应也很快,叉着腰反驳。
桑瑟:“小心,有东西靠近。”
泞·余沐走之前瞥了眼槐扬月,那眼神像在说:我盯着呢。
二人悄悄靠近众人,在未知东西到来前一一提醒了“要小心”。
沙沙声越来越近,地上逐渐出现蛛网。
所有人停下脚步戒备着。
“桑宗主,这‘仿丝阵’怎么破呀?”
桑瑟身边多出一道身影,这语气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桑瑟:“……”
揣着明白装糊涂?
还是傻了?
“找到蜘蛛首领,不攻自破。”
他观察着周围,语气平静:“戒备。”
傅棂默默移开步伐,收起笑嘻嘻模样。
日沉,蛛丝渐多。
天空乌云密布,透不出一丝光,雾毒岛仍被灰暗笼罩。布满蛛丝的土色小路像是荒废许久,偌大林子愣是发不出一丝正常声响。
“来了!”
不知是谁了一声。而在场众人基本是各家族中人,遇见危机情况都没有自乱阵脚。
有了上一次经验,他们迅速排好队形,一一消灭毒蛛。
“我……怎么使不上力。”
傅·星河骤然单膝跪地,抱头道:“我头晕……”
白苏:“阿姐,我也头晕……”
“阿姐?”
白苏未听到想象中温柔的声音,酿跄着靠近白君苑,却发现她似乎没听到。
一瞬间众人皆有不一样的反应,轻则头晕耳鸣乏力,重则痛不欲生。
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地上瘫倒一片,唯二人矗立原地。
桑瑟反应很快,医书上有一种记载可以暂时压制常见毒的毒性,它长相极为普通,路边任何一株草都有可能是它。
什么是天竺兰的相克植物?天竺兰自长成便有一株伴生草,长相也极为普通,很多人都把它当成杂草处理。
但如此危急情况下,就算有能力找到天竺兰的伴生草,也没有时间去找,等找回来,这些人已经死大半了。
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是个烫手山芋。
但山芋很香,一吃一个不吱声。
面对众人身体出现众多反应,对于蜘蛛这是绝佳的时机。
四面绣蛛丝,八面揽花粉。
阵法中唯二因素配合融洽,事半功倍。
霎时间,桑瑟隐约听到林中乐声,以现在的身体状况他确信没有听错。
乐声消失后蜘蛛乱了阵脚。
“傅棂,先前的……”
傅棂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接了下半句:“只够一人半颗。”
默契地没了下文,他们健步如飞,将药丸分半分给众人。
白苏闻过药丸犹豫片刻,吞了下去,他与白君苑相互搀扶,看见白君苑眼眶微红,愣愣问:“阿姐,你怎么了?”
声音没有如期而至。
轮到朱·泰痕这边时,傅棂无意间瞥向桑瑟,想看看发放到哪里了,待一回头朱·泰痕就瘫坐在地上,原先鲜明亮丽的长衣挂着蛛丝,此刻正被当做垫子:“这什么……好苦。”
傅棂抬眸:“救你命的,含着。”
朱·泰痕一听能救命,立马闭上嘴,乖乖点头。
其他人纷纷吃下半颗药丸,表情各异,毕竟那药丸是真难吃。如果此刻不是那么危急,桑瑟定愿意坐下来看完这出表演,毕竟生动形象难得一见。
*
山洞内
“谁!”
男子警惕地看向身后——空无一人。
听错了?
男子疲惫地靠在石壁,长时间的高度紧张他已经消耗不起了,此刻都有在做梦的幻觉,醒来一切都消散,他还在殿内当他的代理宗主。
雾毒岛机关重重,男子已经与大部队走散多时,洞内暗无天日,进入这样一个分不清昼夜,犹如堕落地狱的山洞,神经时刻无疑不被紧拉着。
咕噜噜的声响回荡在空旷山洞,据目前已知——这附近就男子一人。
正当他意识迷离,“咚咚”声响起,似是有人在敲击洞壁。
男子刚想问是谁,对面打断了他:“傻不傻啊你,不知道出去找吃的?”
“真是个傻子,宁要饿死渴死在这吗? ”
“我说你……”
旁边宁要饿死渴死的傻子开口打断,恐怕不打断对方,对方便会一直说下去:“阁下是……?”
“听不出来?我这气人的说话方式,江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吧。”
对方说完后,洞内一片平静,他只好自报家门:“万桃家三少爷万·泛鉴。”
男子谈笑自若,立刻恭恭敬敬:“阁下原来是泛鉴兄弟啊。”
“泛鉴兄弟,先前说的出去找吃的,莫非阁下知道出去的路?”
“我不知道……”万·泛鉴蔫蔫低下头,随后立即抬头兴奋道,“二哥知道,他定会来寻我们,我本来出去了,然后那个不是东西的罗江非要我们再进来给他找什么草,二哥就想先把剩余找不到出路的人带出来,我们就进来找人了,谁知道又起雾我又找不到标记了,就……和你一样出不去了。”
男子点头,语气多了些疲惫:“原来如此……阁下二哥何时能来?标记多吗?”
二人隔着墙壁有一句没一句地交换情报,一刻钟后少年明白了些具体情况:万家兄弟摸索出路线后,回来找他们,却一人未见,只得先原路返回出洞。因为罗江的强制他们再次进入洞中,发现了轰塌的洞口,找到了其余几条出路。随后他们二人走散,幸亏一路标记众多,足够万·泛鉴二哥万渡找到他们,其余人遇见标记也可以沿标记出洞。
一举两得。
男子暗暗猜想:既然有其余洞口,恐怕已经有许多人早早出洞并且已经摸索到出雾毒岛的办法。
“罗兄弟,说句实在话,为何不出去?”
罗格邗没想到万·泛鉴会这样直白地将问题抛出,经验丰富的他圆了回来:“泛鉴兄弟,我啊,实在是找不到出口,要是能出去,我定带你们一起出洞。”
只听一墙之隔的万·泛鉴轻叹一口气,拍拍胸膛似有无比的信心:“无妨!二哥定然能带我们出去,这点你信我准没错。”
罗格邗多年来圆滑的打磨使他接连附和,少顷才引出他想知道的:罗江去哪了。
而按罗江的性子,他出来后绝对不会再进入山洞冒险,除了看中自己命外其他一概不重要。
可惜他绕一大圈也没能从万·泛鉴口中知道半点他的踪迹。
罗格邗以足矣万·泛鉴听到的声音叹气,又接连问了很多诸如栾草进度如何,外面情况如何的话,问得隔壁万·泛鉴都替他着急。
急也没用,顷刻间罗格邗用作休息的墙壁后面传来了细微鼾声。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眼神黯淡无光。
*
林中
“阿姐,我好多了不用一直扶着我。”
软糯糯的声音从白君苑怀中传来,白苏的脸色确实比先前好很多,她便依言松开了些。
“阿姐,你能听见我说话了?”
白君苑面上浮出笑容,面对弟弟白苏她总是温柔:“嗯,苏苏那时候说什么了么?阿姐没听到,苏苏再说一次?”
他见白君苑已恢复如常,自家姐姐的心思他还是了解些的,不想再让白君苑伤心,索性圆过去。
“阿姐喜欢酸食,听沐哥说他少时学过几种酸甜糕点,我想回去学来给阿姐做。”
“苏苏那时候想说这个?”
白苏圆圆眼眸睁地极大,频频点头生怕白君苑误会什么。
“苏苏真棒,那阿姐就等着苏苏的糕点啦。”
白君苑用哄孩子的语气继续:“不过现在我们要提高警惕,虽然暂时没事了,但我们不知道下一次危险什么时候来临,阿姐还想尝苏苏的糕点呢。”
众人稍作调整。
不知槐扬月嘟囔了些什么,他在人群中晃来晃去,他将手插_入怀揣,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些黑乎乎的圆形小丸,他塞入傅棂手中两颗,又散给众人,自己又吞了一颗才安静下来。
傅棂:“这是……?”
“若仿丝阵作罢,下一个便是‘围周阵’,它可与阵中毒气相抵消。”
他们既在同阵营,便也没有什么可藏的。
傅棂挂上往日的笑容,对槐扬月道谢后大步向着桑瑟走去,跟着靠在树前坐下。
阴天树荫做摆设,树下二人排排坐。
桑瑟先一步问出:“‘围周阵’用的?”
傅棂像是很了解桑瑟,知道他会猜的大概,并没有过多震惊。
“与阵中毒气相抵。”
“我这算不算未卜先知啊。”
桑瑟闻声半睁着眸子看向傅棂,冁然而笑的笑容,自由无羁的语气,哪一点单独拎出来都不可让人忽视。
对于傅棂冷不丁冒一句出来,他还没有习惯,想不通他思路去哪了,问道:“什么?”
“刚进雾毒岛那个你不愿吃的药丸。”
思路原来在那里,飘了好远。
桑瑟:“……”
那是不愿意吃吗,棕色药丸要多难闻就多难闻,要多难吃就多难吃。
“小先知应灵了,往后再多应应。”
傅棂疑惑:“先知就算了,为什么要加个小?桑宗主,我比你年长哎。”
“……”
一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