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为什么坚持了这么多年会是这个结局?
他说的这样直白,在场人皆是一愣,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槐扬月都睁大了双眼。
“死了?所以那人才没有追杀我?”槐扬月一副不可置信,他一直以为是他躲藏的太好,人家发不现他。
“等等,幕后人死了?是没了的那个死了吗??”
苍·舟勿:“如果真死了,就解释的通了,幕后人不作出表态,竟是表态不了。”
桑瑟蹙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看见他的那刻,一直不确定才没和你说。”
“那为什么现在确定了?”
傅棂并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相信凭借他的敏锐,不用自己提醒也能很快发现这一点。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传入耳中,他循着声音看向洞外:“因为这场雨?”
“答对啦!”
傅棂继续解释:“一个人的习惯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那人布置的机关光明正大,现在却为何用这种手段?”
聂·且行若有所思:“……现在阻挠我们的不是他,是另外有人。”
槐杨月:“那为什么不出来阻止我?”
傅棂抬手打出响指:“很简单。因为矛盾,他不想真相公布于众,却又放任槐扬月寻找真相,不能管也不能不管,那么他是否会因为槐扬月如此做法而心软、良心大发?放任是他最后的良心,但他不想让天下人唾骂他,如此矛盾,对于他最好的解脱是什么?”
“那便是死了。”
“对,但不是他先了结。”
因为他若有这个勇气,一开始或许同归于尽或许放弃,绝不会放任槐扬月寻找。
桑瑟跟上思路:“还有一个人帮他结束了痛苦。”
问题来了,那人是谁?
他们的谈话渐渐平息,洞外的雨也变得稀稀拉拉,所有人都在等雨停,他们心中疑惑的种子越来越壮大,解决完一个又会冒出一个,周而复始。
像一条蛇在规定的圆内绕行,即使速度很快,最终也会追上自己的尾巴。
雨停。
桑瑟走出山洞,众人紧随其后,雨后万籁俱寂。
抬头望去,天空没有恢复蔚蓝,依旧挂着乌云,雨停真的只是雨停。
枯黄色铺满地面,一场雨夺走了热带独有的生机,它们无一不蔫,连路边常跑动的动物此刻也安安静静躺在地面,灰暗覆盖了一切,无一例外。
虽提前做了准备,但当亲眼见到如此荒凉的景象,依旧在意料之外。这里前前后后像经历了几场大战,几百年后成为了不毛之地,而他们这行人是几百年后第一个踏入这里的活人。
桑瑟肩膀上传来温热,顺着手臂看去,傅棂修长的手指正搭着他的肩,目光却移向荒凉破败的雾毒岛:“很幸运,你没事。”
他知道他所说的幸运指什么,雨虽不能短时间致命,但接触过多少有些反应,桑瑟却没事,这不只是幸运,还与常年接触的药草有关。
换句话说,是与身体异常有关。
话题转过,桑瑟凭借着灵敏嗅觉,清楚地从**气味中闻出一丝花香,准确来说与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是天竺兰。”
冷不丁冒出前后不着边的话,让傅棂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空中有天竺兰的气味。
可为什么腐蚀雨结束会伴随着香味一起到来,下雨时闻不到一丝的花香,雨停却这样明显。
桑瑟蓦地想到什么,对上了傅棂的视线,后者对着众人吼道:“闭气!不能闻花香。”
在场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纷纷听话照做,许是一路来他们的判断没有过过错,许是习惯了被带领的感觉,他们都寄希望于面前的二人,都想快些揭开真相,逃出雾毒岛。
这一切似被按了暂停键,他们无路可退,只能向前走。
空中弥漫怪异香气、脚踏腐蚀性水、世界寂静无声,没什么比这更糟糕了,朱·泰痕这样想着。
咔嚓。
异响打破了静逸,桑瑟看向声音来源:有人踩中了机关。
一刹那……
两刹那……
三刹那……
众人一动不动,随时警惕着。
万箭齐发,它们划破寂静,重重插_入地面。
满是“嗖”的声音中混着清晰的声音:“找掩体!”
傅棂猛地拽住声音主人,将他拉向庞大树干后却没松手,蹙眉看着他。
二人蹲在树后,每一道箭都擦着树干落地。
桑瑟低头瞥了眼手,悄悄卸力:“没事,香味对我没有作用。”
不久前,他确定了这个结论,身体机能他比谁都清楚,普通的毒与气味不会也不能伤害身体分毫,偏偏这味道又是随身多年的天竺兰,便更加确信这些与他接触不会有多余反应。
桑瑟没多解释,傅棂也没多问,他不是一个喜欢打探其他人秘密的人,只要确定对方安全就足够。
傅棂松开拽住的衣襟,对着桑瑟严肃摇头,想告诉他不要冒险,一起行动。
桑瑟目视前方并未说话,下一瞬侧身翻过树丛,蹲在另一棵仅能存一人的树干后,观察着射出第一支箭的方向。
在万箭占据的地面上,所射箭有意无意避开了一处,那处存在极为隐秘一小机关,与那位不小心踩中的机关一样,带着黑白色立在中央。
没有差别的机关有六处,它们散落在不同方位,前人所录《天全谱》中记载一阵,名为箭七阵。
上还记录一句:自天利年后再未现世。
桑瑟再次侧身翻过树丛稳稳落在树,暗色眸子对上傅棂,细声道:“此阵名‘箭七阵’,分别有七个机关点,中心机关也就是刚刚那人踩过的需按两次,其余一次就好,但箭上有毒。”
傅棂精准捕捉到关键字:“按?其他的不行?”
“不行,阵法有其他装置,其他不奏效。”
傅棂颔首:“好,下一处是哪里?”
“六处分别是十二点钟、九点钟、中央、三点钟、七点钟、五点钟方向。”
此阵一旦触发机关,其箭会无差别地进行攻击,除了树后基本没有可躲之处,“箭七阵”虽名为箭七,但凶险程度在《天全谱》中排前五并不为过,这也是世人争夺《天全谱》但无一人敢随意运用其中阵法的原因。
桑瑟与傅棂健步如飞,他们身为宗主,其身体素质及速度比其他人更好、更快,但次次堪堪躲过箭,呼啸声擦过耳边,每慢一瞬中箭几率便大一分,他们不能松懈。
半盏茶后,机关只剩一处未触发。
傅棂拉住已经迈出几步的桑瑟,趁着间隙调节自己的呼吸:“最后一处,我来。”
桑瑟转过身见对方打湿的发梢正随意耷拉在耳边,低下眸子道:“不用。”
再抬头,面前这人竟笑着站起身,轻按他肩膀道:“我有把握,你身体还没恢复全。”
桑瑟僵持了一瞬,待他反应过来,傅棂已冲出树后,奔向中央按下最后一处机关。
傅棂按下机关的最后一瞬,“箭七阵”蓦地停止,耳边呼啸的箭沿着原来轨迹落地,再没有新的箭从机关内-射出。
结束了。
林子回归平静。
众人纷纷从掩体后走出,惨烈画面涌入视线:箭头插_进土壤,光看就能想象到它射出时的力量与速度;四周血迹斑斑,不少人因此丧命。
白君苑下意识捂住白苏的眼睛,自己却看见了这一幕,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朱·泰痕扒拉着聂·且行身旁的空气,颤着声音:“聂·且行,他们……”
他们就这样被结束了?
一旁随众人一起怔住的聂·且行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泞·余沐和傅·星河绕开箭,踮脚走来,二人异口同声:“哥,你们没事吧?”
桑瑟睫毛微颤,摇头表示没事。
“我也没事,看样子天竺兰消散了,都没吸入多少吧?”
少年音再次响起,却没有多余的话:“没有。”
傅棂直觉不对,这俩人怎么怯怯的样子,他回头一看。
怪不得,后面站这么个生人勿近的脸,谁也不会自在。
泞·余沐可是见过自家宗主生气的样子,现在虽不至于,但看得出宗主有点不耐烦。
桑瑟:“把握在哪?”
傅棂面对着他,少见没有笑意:“槐扬月还在呢,而且你看,毫发无伤。”
说着他便在桑瑟面前转了一圈。
桑瑟挑眉看回去:“‘箭七阵’出自《天全谱》,江湖第一阵谱,‘箭七阵’排名第四、‘围周阵’第三、‘仿丝阵’第二。”
觉得自己很厉害?
这么不计后果的一人,他是怎么认识的?
《天全谱》,顾名思义记载着天字年所现世的全部阵法,原谱于天字一年天安年出世,天字年间其谱经由争夺后已四分五裂,现传于世的《天全谱》相传由殇枫暗阁第三任阁主所集。
“我们遇到的竟是排名第四‘箭七阵’!”
“老大,你们也太厉害了,这排名第四的阵法都给破了!”
傅·星河相较宗门里收敛许多,倘若在宗门里,他现在能骄傲激动地蹦起来。
朱·泰痕:“槐扬月,运气挺好啊,天下排名前几的阵法都被你撞见了。”
“那是——”槐扬月一口应下来察觉不对劲,欲哭无泪道,“这哪是运气好?本扬月这辈子没这么倒霉过。”
……
几人又进入闲聊模式。
桑瑟走到最近一支箭旁,蹲下观察起来。
箭杆用柘木制成,尾部鹰羽拓着‘水纹’特有标志,那是每个制箭者在做完一批箭后必要的环节,一来表明箭归属,二来代表制箭者的心血。
水纹?一般箭羽都拓着具有攻击性的动物,这个样式……倒是第一次见。
傅棂听了几句闲聊,无非是夸赞他们或是谁谁重出江湖、谁谁隐退、哪哪又发生命案,偶尔再蹦几句如何出去的抱怨。他听不下去了,便想看看桑瑟在做什么,一回头,放眼望去——没人,低头一看——果然,又研究去了。
“怎么样,有看出什么么?”
他像是提前就知道他会来似的,一点不惊讶:“除了‘水纹’标志特殊些,没了。”
“水纹?”傅棂想到什么,似笑非笑,“我倒是没真正看过《天全谱》,为什么说特殊?”
“《天全谱》中所记载的箭的箭羽,‘鹰头’、‘狼头’、‘爪印’这类具有攻击性多见,‘水纹’倒是头一回。”他回忆起小时候不情愿看书的样子,现在想来还是很有用,“里面记载的‘箭七阵’没有画出具体的箭羽。”
“嗯,这么一说确实很特殊。”傅棂点头表示明白,“回去后不如去‘觞枫暗阁’问问,那里应该有我们想知道的答案。”
他抬头,暗色瞳孔亮了亮:“觞枫暗阁?你有有价值的情报?”
傅棂摇头。
“有价值的物件?”
傅棂再次摇头。
“那怎么去?等着被扔出来?”
“我们桑宗主什么时候学会幽默啦?”
傅棂霎时觉得这场面出现在如今场景下有些违和,拉回跑偏的话题:“去不去?我这里他们肯定有想要的。”
他对视两眼,冷淡道:“不去。”
对方甘拜下风,答应得很痛快:“行。”
*
微风四起,众人踏上路程。
周围再次散开一股香味。
桑瑟对这味道了如指掌:“傅棂,又是天竺兰。”
考虑到某人会怀疑自己,补充道:“不是我身上的。”
“你又没服药?”
桑瑟被问得愣了下,想到之前林子里吞药,抬头下意识道:“什么?”
你又不服药,觉得自己的身体自己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