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沉时分
一路上他们一刻未停,倍道而进向着洞外摸索。
白君苑瞥见傅棂鬓角湿润,出于同伴提醒道:“傅宗主,先歇歇吧,一下午了。”
她见傅棂未说话,只是暗自放慢了脚步,便也未再讲话。
这几日雾毒岛总是下雨,湿润的空气灌入鼻腔总让人忍不住咳嗽,好在山洞内空气较为流通,众人适应也快了些。
火折子的火光渐弱,走在前侧的傅棂终于意识到他们已经走了很远的路,是时候歇歇了。
“白宗主。”
“能歇歇了?”
“抱歉,我有点太心急。”
白君苑礼貌微笑道:“没事,我理解,先休息一晚,明早我们继续。”
刚进雾毒岛时白苏也曾走散过,身为姐姐的她也曾有过同样的心情。
傅棂蹙眉,依言将桑瑟轻轻放下,一言不发。
白君苑右手挨过桑瑟额头:“不烧了,至于为什么不醒,恐怕与桑宗主的病症相关。”
“白宗主,这类病很难治吗?”
泞家在江湖中算得上世家,桑瑟又是一宗之主,除了一药难求,只有不常见这一种可能。
若只是不常见的病倒也好说,可这么多年过去……他想到了一种不太妙的可能,但他不想验证正确。
白君苑思量后,摇头轻声道:“闻所未闻,放到芍药谷恐怕也是罕见一枚。”
一夜不语。
傅棂睡得并不踏实,眼睛酸涩的感觉让他清醒。
他看向身旁仍在昏迷的桑瑟,默默叹了口气。
洞内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
白君苑呢?
桑瑟身上盖着一层莲月锦,面上恢复了些血色,蹙眉靠在墙上,好似被梦魇掩住。
四周昏暗,他看不清这是哪里,一道似虚空传来的声音传入桑瑟耳中。
阿瑟?
阿瑟,你在吗?
四周依旧朦胧,桑瑟半眯着眼:“你是……?”
对面不语,像在自言自语。
你看,这株天竺兰被我们养得多好……
实验要成功了……你开心吗?
桑瑟:?是人是鬼?
“你究竟是谁?”
再恢复意识时,刚才的场景消失殆尽。潮湿的山洞滴答着水,熟悉感涌入全身。
又是雾毒岛,又是山洞。
桑瑟半睁开眼,试着抬起手臂,身体沉重到稍微一动,酸涩的感觉便趁机而入。
后背被硌得生疼,扫了一圈,墙壁上爬满了深绿藤蔓。
看来是这玩意硌的。
左手顺手去翻看伤口——什么时候包扎的?
“傅棂?”许久未开口,声音嘶哑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身旁背对着的傅棂怔住,猛地回头:“你醒了?”
桑瑟“嗯”了声,气声道:“这是哪里?”
从傅棂的反应来看:他晕过了,恐怕还不是一会半会。
“还记得洞里的坍塌么,我们从那找了条路。”
傅棂想试试他还烧不烧,伸出去的手却停顿了下。
桑瑟试图躲开,没躲掉,认命地说:“怎么了?”
“看看你有没有反复发热。”
“没有。”
桑瑟再试着抬起胳膊,这次不是很重,顺利地摸到了自己的额头。
傅棂看着对方先答后验证的动作,不易察觉地勾起唇角,知道他没什么大碍后,将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与桑瑟听。
桑瑟乖乖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嗯”。
“白宗主去打探前面了,白君苑,你应该听过她。”觉得不对,又补充道,“偶然碰到的。”
桑瑟撑着墙壁想站起来,下一秒小臂上传来温热,是傅棂扶了他一把。
几家宗门小辈、五大家族……这是齐聚雾毒岛了。
桑瑟梳理着混乱思路,突然想到一个人:“槐扬月呢?”
“聂·且行他们看着呢,放心跑不了。”
他蓦地望向洞口。
“桑宗主!你醒了?”
白君苑裹着一大包东西走向洞内。
“你是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傅宗主担……”
“咳……”
傅棂岔开话题,看向她手中拎的大包:“这是?”
白君苑娴熟地打开衣襟包裹的东西,边分发边解释:“奥,这是香蕉、无花果和一些草药。”
桑瑟:“多谢。”
“无妨,这些也不难找。对了,我找到余沐他们的踪迹了,应该不难追。”
不明所以的桑瑟疑惑:“找余沐?”
他们……知道了?
傅棂:“缓解你的……病症,你冷也和这个有关?”
知道他们迟早会知道,但没想暴露的这么快。
他点头,眉眼间散发着冷气,似乎不是很喜欢提这些事,从小他受到的关心不少,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就了一副冷淡的气质。
桑瑟提手递回件轻柔衣襟:“多谢。”
傅棂哑然失笑:“你留着吧。”
“不用。”
桑瑟仍旧冷淡语气。
经过这段相处,傅棂能判断他是不开心,还是不耐烦。
现在是单纯不喜欢。
“好吧好吧。”
一旁的白君苑觉得一股尴尬气氛蔓延开来,忙上前:“二位啊,我们出去?再晚些,恐要追不上。”
话毕。
三人迈着大步向着洞外走去,怪不得白君苑摸索不慢,这里并无过多弯绕,偶尔几个简单的拐角,一试便知正确方向。
说时迟,那时快。
洞外阳光照例撒下,山下树木丛生,鸟语蝉鸣。长时间不见光尽管做了心理准备,还是需抬手挡住刺眼的光亮。
白君苑:“还好么,二位?”
“我无妨”傅棂说完看向桑瑟,“再等会吧。”
他缓缓睁开眼眸,语气略微缓和:“没事,带路。”
“这边,他们也给我们留了印记,我记得在山洞时见过泞·余沐身上的家族标志,方才看见桑宗主衣襟绣上的蔚羽标志,才能确定这是他们刻意留下的,而不是其他人。”
白君苑沿着印记带路,边解释道。
行走雾毒岛,安全还是要保证的。
路丛偶尔探出几枝枝杈都被桑瑟敏捷避开。
回想起方才又一次见到的场景:
那人口中的阿瑟喜欢天竺兰,而他自己也喜欢天竺兰,巧合?
他口中的实验是什么?
这些在现在的他来看,并未经历过。
桑瑟想不明白,从前没发生过的现象近日为何如此频繁。
他没想过要去看大夫,否则人大夫要把他当神经病。一棵树没有枝繁叶茂,何必在一处吊死?
雾毒岛……那个孩子一定还知道些什么,他既然有意向帮忙……
值得一试,不是么?
“在想什么?”
桑瑟耳边忽地温热,偏头,浅棕色瞳孔正好奇地与他对视。
他重新目视前方,片刻启唇道:“槐扬月与那三个孩子是否是同一人。”
傅棂:“穿着、行动神态高度重合,我没见过那孩子的真面孔,能确定的只有这么多,不过……”
“这么想知道,回去我帮你问问呀?”傅棂双手插兜凑近道。
桑瑟:……
他特意往左边迈了几步:“先离我远点,其他的再说。”
“别啊,我还想多看看我们桑宗主呢,这么俊美脸庞不让我多欣赏欣赏?”
嗖——
傅棂稳稳接住:“又送果子啊,我不饿,不过谢了。”
“……”
有毒,慢慢吃吧。
*
三人穿行在树林中,阳光毒辣地特别公正,闷热潮湿空气中蒸腾了数不清的水汽。
地面热的烫脚,三人三步并作两步,加快了寻找的步伐。
自从他吃了“有毒”的果子,桑瑟便一直和他保持距离。
问就是:天热,远点凉快。
傅棂一路蔫蔫,耳边回荡着那句:“哪凉快哪呆着去。”
如此炎热的天,怎么能有人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白君苑走在二人前面,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俩人发生什么了,无奈道:“二位宗主啊,咱们和谐和谐好么?”
她随手捡起刚掉落的花朵又低声自言自语:“怎么跟俩小孩子似的,快跟白苏有一拼了。”
“我不是!”二人异口同声。
他们怎么听到的?
*
他们终赶在日昳前碰见了大部队,泞·余沐带孩子快带崩溃了,因为那孩子简直没有不好奇的地方。
快崩溃那人正目不转睛洗着果子,听见脚步声抬头定睛一看,竟是他心心念念的桑瑟!
泞·余沐扔下手中洗一半的果子冲上前,想来个安慰抱抱,见他家宗主一脸想打人的气势,瞬间收回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傅棂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拽了片树叶子,拿在下唇旁试着吹响:“愣着干什么?你家宗主都晕倒了,你们怎么照顾的?”
泞·余沐:我?
跟在他身边的不是一直都是您吗!
反应过来的泞·余沐连忙“奥”了两声,才从兜中拿出药递给桑瑟。
桑瑟板着脸吞下药,过程快到药瓶子都没合上口就没了,泞·余沐第一次见他家宗主吃药一点不拖泥带水,愣在原地。
快逼疯泞·余沐的小孩子慢悠悠走过来,嘴里还念叨着:“沐哥你好了没啊,这么久我都饿了。”
还没看见给他洗果子的沐哥,人群中一个四处乱走逮人就问的女子吸引了他。
“阿姐?”
寻找的女子眨眼间回过头:“苏苏?真的是你?我没眼花吧?”
“阿姐……是苏苏。”
女子一把揽过委屈的白苏:“你去哪了……没受伤吧?饿不饿?”
她从怀揣中拿出几块腰果和杏仁类的干果塞入白苏手中。
白苏看着手中的好吃的,又看看白君苑,诧异道:“阿姐,你怎么找到我们的啊?”
白君苑弯起眼尾,摸摸头道:“你余沐哥一路做了标记,跟着他我们才找到你们。”
“沐哥还挺留心,不过……他怎么知道你们会找来?”
“那苏苏就要亲自问你余沐哥啦。”
“我才不要。”苏苏边吃着干果边塞给白君苑一些。
泞·余沐破完两位宗主的冰点,精疲力竭地弯下腰,瞥见白苏拉着白君苑跑来,立马打起精神挺起腰杆。
“苏苏,找到姐姐了?”
“嗯嗯,是我先找到的姐姐,”白苏仰着头叉腰求夸,“我是不是很棒!”
“啊是,苏苏最棒……最厉害。”
泞·余沐:棒是棒,但厉害过头了……
他打赌这辈子都不想再带小朋友了。
天空云卷云舒,太阳悄悄躲在山后。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们正正好赶上汇合山洞的时刻。
众人远远望去,柯辛与傅·星河一人一块石头,无聊得坐着睡着了。然而有白苏在的地方绝不可能安静,山洞内顿时响起清澈的童音。
柯辛一个激灵抬起头:“宗主,感觉还好吗?”
“挺好,不用担心。”
傅·星河站起身语气肯定:“老大!我们那边没找到,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找到了。”
……
哇!真的没有人看吗!
小作者要开始发疯了:
补药啊,我亲爱的小读者,你们被谁拐走了!
我将拿着我缝缝补补的麻袋拯救你们!
好吧,其实也不是很疯,还是有理智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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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面对桑瑟冷漠,2036年的傅棂表示:冷漠?不存在的!
他将用尽一切手段来哄他家阿瑟(某个姓傅的非要要求我这样讲,是的,他家阿瑟。),比如:
简单吃个饭,傅棂凑过去代劳。
桑瑟:……
简单看个电影,他看电影傅棂看他。
桑瑟:……
简单给天竺兰盆栽浇个水,傅棂一旁上演夸夸团。
桑瑟:……
桑瑟实在受不了了,一把将手中剩下半壶的水塞给他,进卧室锁门趴床一气呵成。
傅棂轻叩三下,压了下门把手,了然:门没锁成功。
下一秒,屋内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傅棂再扭动门把手:打不开了。
这下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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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