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xx年,冬,立阳市第一中心医院。
医院门口的保安呼噜呼噜地嗦着手中的泡面,氤氲而生的腾腾热气模糊了眼镜镜片。他嗦完一口面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把泡面碗放到桌上,摘下眼镜用手囫囵抹了几下,一边在心中叨叨保安室空调坏了也不会让人来修一下。
待他重戴上眼镜,骂骂咧咧地再抬起头,就冷不防跟玻璃门外一人对上了眼。
那人相当阳光灿烂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大口洁白的牙,朝他招了招手。
保安:“……”
贺朝这趟是来接谢俞下班的。
前阵子不久他创办的公司有了起色,于是又陆陆续续招了几名员工,作为老板的他倒是轻松不少。但他男朋友就不一样了,因为天气骤冷,医院多了一批中招高烧的病人,谢俞忙得焦头烂额,有时要加班到半夜。
一小时前谢俞发了条消息。
-今天晚点下班。
贺朝发消息过去问大概几点。
-八点半。
于是贺朝秉持着“找男朋友就要找像他一样会疼小朋友例如不管多晚都会陪着小朋友”的宗旨,于八点二十分准时到达医院大门口。
还未入小雪,却已然有了将要下雪的迹象。街边的树木枝叶嶙峋,一望过去全是秃头。
贺朝叼着根棒棒糖,手抱着一件大衣——是给谢俞的。谢俞出门前走得急没有带上外套,下午气温骤降,天气预报上说半夜还会下雪,贺朝怕谢俞下班冻着,便贴心地带上了衣服。
哪家男朋友会那么细致入微,贺朝心说他要被自己感动到了。
他在大门口等了会儿,只见医院入口忽然多了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
那人估计刚从岗位上离开,匆匆忙忙还披着一件白大褂没来得及换上便衣,出了医院便直奔南门而去,甚至没看见杵在大门口的直看他眼熟的贺朝。
贺朝心下疑惑,他知道医院南门那边有一个快递取件地。但他家小朋友临近下班的时间点去拿快递干什么?
会不会看错人了?
贺朝想了下,打算在门口再站一会儿。
过了半晌,那人又拿着个东西匆匆忙忙转身又进了医院。
由于速度快再加上路程远,贺朝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但他肯定了,那人就是谢俞。
他家小朋友想干什么?
他好奇地挑了挑眉,跟着身影进了医院。
医院电梯刚好“叮”一声关上门,贺朝只好走了旁边的楼梯。
上了三楼他直奔谢俞的办公室,却见办公室锁着门,门缝一片漆黑。
人呢?
“我c……小朋友?”
贺朝转过身,忽然迎面撞上一人,脱口而出的脏话硬生生被那肃杀的白大褂绕了个弯。
谢俞刚把身上的白大褂脱到一半,露出里面的深色长袖。被人撞到后他冷下脸,见是贺朝脸上的表情又一下微妙起来:“贺朝?”
贺朝:“欸。”
谢俞:“你来医院干什么?”
贺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即使是接人下班也不至于直接堵到办公室门口。他刚盘算着开口,就听对面的人又冷冰冰说:“你受伤了?找别人去,我下班了。”
贺朝嘿嘿一笑:“你男朋友受伤了你不心疼一下?”
闻此谢俞抬了抬眼皮,似乎没想到贺朝是来真的。
“?”
看表情不太像是装的,谢俞蹙起眉,刚想开口问哪里受伤了——
“病人”忽然“嗷”地一下捂住自己刚刚还完好的腹部,然后装出一副痛苦难忍的表情央求道:“这儿这儿这儿……小朋友快帮我看看,我这里刚被人捅了一刀……好痛……”
谢俞:“……”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贺朝意犹未尽地还想假装伤得很严重倒在地上,忽觉背上重重挨了几记,随即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贺朝:小朋友打得还挺重。但老祖宗的话就是中听,打是亲骂是爱……
谢俞侧身避开贺朝,拿出钥匙进了办公室。
贺朝嚷嚷着也要进,半途中却被谢俞硬生生拦下。
只见他家小朋友挡在门口,举着根针有贺朝半个手臂那么长的注射器,对他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地说:“你哪里受伤了?”
针头明晃晃还挂着水珠,亮得瘆人。
贺朝:“没受伤没受伤……不敢了不敢了……”
闹完,贺朝才想起正事。
他问:“你刚去取快递了?”
谢俞很含糊地应了声,慢条斯理地把白大褂脱了下来。
“你去拿什么了?”
谢俞说:“保密。”
贺朝“嚯哟”一声:“我们家小朋友居然还会对我有秘密了……”
谢俞抬眼看了他一眼。
贺朝没多问:“小朋友下班了没有啊……”
“嗯。”
“那走了,等会儿我们去吃好吃的。”
谢俞说:“在门口等我一下。”然后“砰”一声关上了办公门。
贺朝敏锐地察觉到刚刚他男朋友的表情不对劲。
明明脸部都没有什么变化,但第六感告诉他谢俞就是跟平常不一样了。
过了几分钟,谢俞开门出来。
他换下大褂,穿了件黑色卫衣,左手揣在口袋里。卫衣的领口比较松,露出里面明晰的锁骨,上面还留着两处暧昧不清的红痕。谢俞的皮肤原本就白,此时更衬得冷了些许。
他没什么表情地看贺朝:“走了。”
贺朝慌忙把视线从谢俞颈处挪开:“哦哦哦哦哦……”
到了饭店,贺朝带谢俞选定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身上披上了贺朝带来的大衣——他抿了抿唇,看着对面的人忙着低头点菜。
思绪从刚刚的病历漂悠转到了对面的人脸上,又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左边口袋里……
想到左手握着的东西,他心中微动,脸上没来由地一热。
原本他没想到要那么进展要快,但上次经过珠宝店他实在没忍住进去看了看,没想到一眼相中了里面一对戒。
服务员很抱歉地对他说店中这款货存货不足,可能要过个两三天,会直接寄到本人手中。
今天刚好到货。
不知是不是天意,审美死绝的贺朝今天一反常态地拉他进了这家店,谢俞倒是有几分惊讶。
这家店主张一桌饭一个隔间,店内除了必要的大灯外,其余装饰性灯光一律用烛光代替,摇摇曳曳。空气中氤氲着暧昧的气息。其实原本每张桌上都摆了香薰,但贺朝在第一时刻就叫人撤下去了,说是这味儿太浓了,而且不好闻。
菜陆陆续续地上齐了。
贺朝笑着说:“小朋友,你看看这家味道怎么样,都是你爱吃的。”
谢俞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嘴中。
半晌他说:“味道还行。”
“是吧。”贺朝笑着道,“这家店我可是挑了好久。”
谢俞:“嗯。”
他低头扒了口米饭,想着什么时候把戒指盒拿出来合适。
现在?会不会早了点?吃完饭又不太合适……
“小朋友?”
贺朝忽然开口。
“嗯?”
“你看我眼。”
再次抬头,谢俞却倏然愣住了——
贺朝从一个打开的戒指盒中取出枚戒指,对着他很认真地说:“那枚戴无名指上、一辈子也不摘的戒指,不知道我们家小朋友愿不愿意戴?”
——对戒篇完——
后续:
戴完戒指后。
贺朝满脑子“小朋友愿意戴我的戒指了而且一辈子都不摘小朋友一辈子都是我的”,就见“一辈子是他的小朋友”把又一个戒指盒往桌上一放。
贺朝:“?”
谢俞:“你买了戒指怎么不告诉我。”
贺朝:“给我们家小朋友一个惊喜。”
谢俞两指压着戒指盒沿桌面往贺朝那边一推:“买重了,你帮我退了吧。”
贺朝:“我靠我们家小朋友居然给我买戒指?!”
“退了吧。”
贺朝:“我靠小朋友居然那么主动……啊?哦,不能退。”
谢俞:“你还想戴两个?”
贺朝:“也不是不行……左手戴一个右手戴一个多好,说明我们情深义厚……”
谢俞:“……”
出饭店后,两人双手各戴一枚戒指。
贺朝举起左手就着路灯灯光欣赏了半天:“我们家小朋友的审美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