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又一次隐瞒
去海边的火车上，苏砚一直靠在林晚肩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稻子熟了，沉甸甸地垂着头。远处有农民在收割，机器轰隆隆地响，惊起一群麻雀。
“真好看。”苏砚轻声说。
“嗯。”林晚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即使在温暖的车厢里，也凉得让人心疼。
“累吗？”林晚问。
“不累。”苏砚摇摇头，“很开心。”
林晚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那丝浅浅的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她想起那份报告上的字——“预计生存期3-6个月”。
3-6个月。
她不知道苏砚自己知不知道。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但她不敢问。
她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像以前一样，笑着陪她说话，笑着陪她看风景。
“晚晚。”苏砚忽然开口。
“嗯？”
“你说，海边的秋天是什么样的？”
林晚愣了一下。
“应该……还是那样吧。”她说，“海不会变，沙滩不会变，日出日落也不会变。”
苏砚点点头。
“那就好。”她轻声说。
林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
她知道苏砚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是最后一次看海了。
所以希望海还是原来的样子，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这样，以后她变成星星了，林晚来看海的时候，还能想起她们一起看海的样子。
林晚把头转向窗外，不让苏砚看见自己的眼泪。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田野、村庄、远山，一片一片地掠过。
她多希望时间也能这样，飞速后退，退回到一年前，退回到苏砚还没生病的时候。
那时候她们多好啊。
苏砚还能工作，还能陪她散步，还能笑着说话。
现在呢？
现在苏砚连走路都要喘，连吃饭都要吐，连活着都要这么辛苦。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只能陪着。
只能假装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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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海边，已经是下午。
还是上次那家民宿，还是那个推开窗就能看见海的房间。老板娘还记得她们，笑着打招呼：“又来了？这次多住几天啊。”
“嗯。”林晚点点头，“多住几天。”
扶着苏砚上楼，打开房门，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满屋都是金色的光。
苏砚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蔚蓝的海，眼眶红了。
“还是那么美。”她轻声说。
林晚从身后抱住她。
“嗯，还是那么美。”她说，“和你一样美。”
苏砚笑了，笑着笑着咳嗽起来。
林晚连忙扶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息。
“没事。”苏砚摆摆手，“就是有点激动。”
林晚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咳嗽而泛红的眼眶，心里疼得厉害。
“你先休息。”她说，“我去买点吃的。”
“我陪你。”
“不用。”林晚摇摇头，“你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苏砚看着她，没有坚持。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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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一个人走在海边的小路上，海风吹在脸上，咸咸的，凉凉的。
路边有很多小店，卖海鲜的，卖纪念品的，卖小吃的。她一家一家看过去，不知道该买什么。
苏砚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买了也是浪费。
但她还是买了一些——新鲜的虾，刚捞上来的鱼，还有苏砚喜欢的贝壳面。就算吃不下，看看也好。
回去的路上，她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是张医生。
“林晚女士，”医生的声音很轻，“苏砚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
林晚的心一紧。
“怎么样？”
“有一个靶点。”医生说，“有一种进口的靶向药可能有效。但价格很贵，而且医保不报销。”
“多少钱？”
“一个月大概三万。”
三万。
林晚的手在发抖。
“能……能延长多久？”
“不好说。”医生说，“如果有效，可能能延长几个月到半年。如果没效，就是白花钱。”
林晚沉默了。
“林晚，”医生的声音更轻了，“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难。但你要考虑清楚，苏砚现在的身体状况，不一定能承受新药的副作用。”
“而且，她本人可能也不知道真实情况。我之前跟她沟通的时候，她让我不要告诉你太多。”
林晚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她知道吗？”
“她知道是晚期。”医生说，“但她让我不要告诉你具体时间。她说你知道了会难过，会撑不住。”
林晚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苏砚又在瞒她。
又在保护她。
又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苦。
“我知道了。”她哽咽着说，“谢谢医生。”
挂了电话，她蹲在路边，哭了很久。
海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吹干了她的眼泪，但吹不走她心里的痛。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苏砚新药的事。
不知道要不要假装不知道。
“好。”她说，“我等着。”
林晚靠在她肩上，握住她的手。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海面染成了金红色。
很美，美得像一场梦。
林晚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老天爷，求你让她多陪我一会儿。
哪怕只多一天，只多一小时，只多一分钟。
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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