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深夜的呕吐声
凌晨两点，林晚被一阵压抑的声音惊醒。
那声音从卫生间传来——剧烈的呕吐声，夹杂着痛苦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她猛地坐起身，身边的床位是空的。
“苏砚！”林晚赤脚跑过去，推开卫生间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瞬间揪紧——苏砚跪在马桶前，双手死死抓住边缘，整个背脊弓起，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吐得很厉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马桶里全是刚吃下去的东西，混着黄色的胆汁。
“苏砚！”林晚冲过去，跪在她身边，一手扶着她的背，一手轻轻拍着。
苏砚吐得说不出话，只能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吐了好一阵，终于慢慢停下来。苏砚瘫坐在地上，靠着墙，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毫无血色。
林晚拿毛巾沾了温水，轻轻给她擦脸。
“舒服点了吗？”她轻声问，声音在发抖。
苏砚点点头，睁开眼看着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吐了一下……”
“这叫没事？”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你都吐成这样了，叫没事？”
苏砚伸出手，想擦去她的眼泪，手却抖得厉害。
林晚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苏砚……”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苏砚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对不起。”她轻声说，“又让你担心了。”
“不要说对不起。”林晚哭着说，“你难受就叫我，不要一个人扛。”
苏砚点点头。
林晚扶着她站起来，慢慢走回床边。苏砚躺下后，林晚给她盖好被子，又去倒了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喝点水。”她说。
苏砚摇摇头：“喝不下……会吐……”
林晚的心又疼了一下。
她坐在床边，握着苏砚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个曾经那么挺拔、那么坚强的人，现在连喝口水都怕吐。
这个曾经可以工作一整天的人，现在连走几步路都要喘。
这个曾经说要陪她很久很久的人，现在正在一天天消瘦下去。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只能陪着。
只能心疼。
---
那一夜，苏砚又吐了两次。
每次都是剧烈地呕吐，吐到整个人虚脱，吐到胆汁都吐出来。林晚每次都陪着她，扶着她，给她擦脸，喂她喝水。
天亮的时候，苏砚终于睡着了。
林晚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是紧皱的，呼吸又浅又急，偶尔会咳嗽一声。
林晚轻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很凉。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好她的肩膀。
然后她起身，下楼去做早饭。
虽然苏砚可能吃不下，但她还是要做。
万一能吃一口呢？
万一呢？
---
早上八点，苏砚醒了。
林晚端着一碗白粥上楼，在她床边坐下。
“喝点粥？”她轻声问，“很稀的，应该不会吐。”
苏砚点点头，慢慢坐起来。
林晚舀了一勺粥，吹凉了，喂到她嘴边。苏砚张开嘴，慢慢咽下去。
一口，两口，三口。
吃到第四口的时候，她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捂住嘴，掀开被子冲向卫生间。
林晚放下碗，跟过去。
又是一阵剧烈的呕吐。刚刚吃下去的几口粥，全部吐了出来。
苏砚跪在马桶前，吐得浑身发抖。吐完之后，她瘫坐在地上，靠着墙，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林晚蹲在她身边，抱住她。
“没事的。”她轻声说，眼泪也掉了下来，“没事的。”
苏砚靠在她怀里，没有说话。
她们就这样抱着，在卫生间的地上，在清晨的阳光里。
窗外，阳光很好。
但屋里的人，正在经历最黑暗的时刻。
---
那天下午，林晚给医生打了电话。
医生听了情况，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靶向药的副作用。有些人反应大，会呕吐得很厉害。可以加一些止吐的药，但效果因人而异。”
林晚记下了药名，去药店买了回来。
晚上，苏砚吃药前，先吃了止吐药。
效果有一点，但不大。
她还是吐了。
吐得比昨晚还厉害。
林晚抱着她，一遍遍地说：“没事的，会过去的，会好的。”
但她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
苏砚吐完之后，靠在林晚怀里，轻声说：“晚晚，对不起。”
“又说对不起。”
“让你这么辛苦。”苏砚的声音很轻，“让你天天看着我这样。”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辛苦。”她哽咽着说，“辛苦的是你。”
苏砚摇摇头。
“你比我辛苦。”她说，“你看着我这个样子，比我更难受。”
林晚没有说话。
因为苏砚说的是真的。
她确实很难受。
每次看到苏砚吐，她都想替她吐。每次看到苏砚难受，她都想替她难受。每次看到苏砚强撑着笑，她都想替她哭。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抱着她，陪着她，爱着她。
---
那天夜里，苏砚睡着后，林晚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盏温柔的灯。
她想起苏砚说过的话——人死了会变成星星，挂在天上，看着活着的人。
她抬头看着那些星星，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苏砚会变成哪一颗？
最亮的那一颗吗？
她能不能一眼就看到？
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擦掉眼泪，回到床边，躺下，轻轻抱住苏砚。
苏砚在睡梦中动了动，往她怀里靠了靠。
林晚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苏砚，”她在心里说，“不管多难，我都会陪着你。”
“一直陪着你。”
窗外，月光如水。
这个夜晚，漫长又艰难。
但她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