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日渐消瘦
秋天来的时候，苏砚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起初只是一些细微的变化——吃得少了一点，睡得多了些，偶尔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喘。林晚看在眼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更加细心地照顾苏砚，多做她爱吃的菜，多陪她休息，多注意她的变化。
但变化还是在继续。
九月初，苏砚去复查。
林晚陪她去的。一路上，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比苏砚还紧张。
“别紧张。”苏砚握着她的手，“就是例行检查。”
“嗯。”林晚点点头，但手还是抖。
检查做了一上午——CT、抽血、各项指标。下午，结果出来了。
医生拿着报告单，表情有些凝重。
“情况……不太理想。”医生说，“CT显示，肺部有新发的阴影。虽然很小，但需要警惕。”
林晚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是……是复发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还不能确定。”医生说，“有可能是炎症，也有可能是复发。需要进一步检查。”
苏砚握住林晚的手，握得很紧。
“那我们做进一步检查。”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走出医院，林晚一直没说话。
苏砚握着她的手，也没有说话。
回到书店，林晚扶着苏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她蹲在苏砚面前，把脸埋在她的膝盖上，哭了。
“晚晚……”苏砚轻轻摸着她的头。
“为什么？”林晚哭着说，“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不是说切干净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苏砚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只知道，命运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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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苏砚又开始了各种检查。
抽血、CT、PET-CT、支气管镜……一样一样地做。每次检查，林晚都陪着她。每次等结果，林晚都紧张得睡不着觉。
苏砚瘦得越来越快。
原本就纤细的身形，现在更是单薄得像一片纸。锁骨突出得吓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她的脸色总是苍白的，即使在温暖的室内，手也总是冰凉的。
她越来越容易累。以前能陪林晚在院子里坐很久，现在坐一会儿就要回去躺着。以前能自己上下楼，现在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
林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听着苏砚的呼吸声，生怕她有什么不舒服。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苏砚的脸色，看她今天好不好。
但她从来不问。
不问苏砚难不难受，不问她还撑不撑得住，不问那些检查结果到底怎么样。
她只是默默地照顾她，默默地陪着她，默默地爱她。
因为她知道，苏砚也不想让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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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最后一项检查结果出来了。
林晚陪苏砚去的医院。医生看着报告单，沉默了很久。
“确诊了。”医生说，“是复发。肺部有多个小结节，考虑是多发转移。”
林晚的手抖得厉害。
“那……那怎么办？”她问，“还能治吗？”
医生看了苏砚一眼。
“可以用靶向药。”医生说，“但效果因人而异。有些人效果很好，可以控制很长时间。有些人效果不好，病情会继续进展。”
苏砚点点头：“好，我们用靶向药。”
走出医院，林晚一直握着苏砚的手，握得很紧。
“苏砚。”她轻声说。
“嗯？”
“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苏砚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知道。”她说。
那天晚上，林晚抱着苏砚，哭了很久。
苏砚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说：“没事的，没事的。”
但她们都知道，有事。
有大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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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苏砚开始吃靶向药。
药的副作用很大。吃了没几天，她就开始恶心、呕吐、食欲全无。她什么都吃不下，勉强吃几口，很快就会吐出来。
林晚心疼得要命，却无能为力。
她只能变着花样做吃的，想方设法让苏砚多吃一口。今天煮粥，明天炖汤，后天做烂面条。苏砚吃不下，她就哄着，一口一口地喂。
“再吃一口，就一口。”她轻声说。
苏砚看着她疲惫又坚持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暖。
她努力张开嘴，把那口粥咽下去。
虽然很快就吐了出来。
虽然吐的时候比吃的时候还难受。
但她还是努力吃。
因为那是林晚做的。
因为那是林晚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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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时候，苏砚瘦得已经不成样子了。
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一样。她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睛显得格外大。
但她还是每天笑着。
笑着看林晚做饭，笑着陪林晚说话，笑着听林晚讲书店里发生的事。
林晚看着她笑，心里却像刀割一样疼。
她知道苏砚在强撑。
她知道苏砚不想让她担心。
所以她也在强撑。
撑着不哭，撑着不害怕，撑着相信还有希望。
那天晚上，苏砚忽然说：“晚晚，我想去院子里坐坐。”
林晚点点头，扶着她下楼。
院子里很冷，风一吹，树叶簌簌地落。苏砚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落叶。
“秋天了。”她轻声说。
“嗯。”林晚点点头。
“真快啊。”苏砚说，“感觉夏天刚过，就秋天了。”
林晚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砚在想什么。
她在想，不知道还能看几个秋天。
“晚晚。”苏砚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苏砚看着她，眼神温柔，“你要好好的。”
林晚的眼泪涌了出来。
“你别乱说话。”她哽咽着说。
“不是乱说。”苏砚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我在不在，你都要好好活着。替我活着。”
林晚抱住她，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要。”她哭着说，“我不要你不在。”
苏砚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姑娘。”她轻声说，“我也不想不在啊。”
窗外，落叶纷纷。
这个秋天，来得太早，走得太快。
就像她们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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