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海边
春天的时候，苏砚说想去海边。
林晚正在整理书架，听见这句话，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想去海边？”
“好久没去了。”苏砚说，“自从那次之后，就没再去过。”
林晚知道她说的是哪次。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次。苏砚休假，一个人开车去海边，坐在礁石上看《小王子》，她走过去，捡起那本被风吹落的书。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两年前她们还不认识，两年后她们住在一起，睡同一张床，吃同一锅饭，书架上分不清哪些书是谁的。
“好。”林晚说，“周末去。”
周末，她们开车去了海边。苏砚开车，林晚坐在副驾驶，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林晚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风景，田野、村庄、远山，一片一片地掠过。和两年前一样的路，一样的海，一样的人。但不一样的是，两年前她们是陌生人，现在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到了海边，已经是下午。苏砚把车停好，和林晚手牵着手走向沙滩。阳光很好，沙滩上人不多。林晚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细，很暖，从脚趾缝里漏出来。
“苏砚，快来！”她回头喊。
苏砚走过去，也脱了鞋。她们沿着海边慢慢走，海浪一遍遍地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凉凉的，痒痒的。海鸥在天上飞，叫声很尖，很远。远处的渔船慢慢移动，像一幅移动的画。
“还记得那块礁石吗？”苏砚指着远处。
林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记得。”她说，“你在那里看书，书被风吹掉了，我帮你捡起来。”
“然后你就问我，最喜欢《小王子》哪句。”
“你说，‘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林晚笑了，“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好特别。”
苏砚看着她。“有多特别？”
“特别到我想认识她。”林晚说，“特别到第二天又去了海边，怕你走了。”
苏砚握住她的手。“我没走。我等了你五天。”
“我知道。”林晚说，“所以我现在在这里。”
她们走到那块礁石旁边，坐下来。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林晚靠在苏砚肩上，闭上眼睛。
“苏砚，”她说，“你说，如果那天我没有去海边，没有捡到那本书，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苏砚想了想。“可能还在各自的城市，各自的书店，各自的公寓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还好我去了。”林晚说。
“还好我书掉了。”苏砚笑了。
林晚也笑了。
太阳慢慢西沉，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云层被镶上了金边，一层一层的，像铺开的锦缎。海鸥在天上飞，叫声很尖，很远。远处的渔船亮起了灯，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苏砚，你看，星星出来了。”林晚指着天边那颗最亮的。
苏砚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那颗最亮的，”她说，“是我的。”
林晚转过头看着她。“你的？”
“嗯。”苏砚点点头，“我的。以后你看到那颗星星，就是我。”
林晚的眼眶红了。“别说这种话。”
“什么话？”
“这种话。”林晚说，“好像你要走了一样。”
苏砚看着她，笑了。“我不走。”她说，“我哪儿也不去。”
林晚靠在她肩上，没有说话。海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苏砚搂着她的肩，看着天上的星星。那颗最亮的，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
“林晚。”苏砚忽然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去海边。”苏砚说，“谢谢你捡起那本书。谢谢你走进我的生命。”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也谢谢你。”她说，“谢谢你书掉了。”
苏砚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了。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挂在海面上，像一盏巨大的灯。海面被月光照亮，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银。她们坐在礁石上，看着海，看着月亮，看着星星。谁也不说话，但什么都不用说。
过了很久，林晚轻声说：“苏砚，我们以后每年都来，好不好？”
“好。”苏砚说，“每年都来。”
“说好了。”
“说好了。”
海浪一遍遍地涌上来，拍打着礁石，发出温柔的哗哗声。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带着月光的味道，带着她们的味道。苏砚低下头，在林晚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林晚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这就是她们的故事。在海边开始，在海边继续。没有尽头，只有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