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回到住处，把那条黑色裙子挂在衣架上，看了三秒。
然后她走进浴室，打开冷水，从头浇到底。
五分钟后，她出来，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凌晨一点，灯火还亮着。这座城市不睡觉，就像有些人睡不着。
她想起陆淮最后那句话：“下次说实话。我不喜欢被人猜。”
她说了实话吗？
她问他“是不是因为想单独和我待着”，他说是。那一刻她信了。但现在她坐在窗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又在演？那句“是”，是真的，还是他判断出她想听这个？
她不知道。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没存，但记住了。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十秒，然后放下手机。
不能打。打过去说什么？谢谢？不用谢？明天几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清醒了一点。
明天，他说会告诉她沈渊的底细。
那就等明天。
她关上窗，躺回床上。闭眼之前，脑子里又闪过那句话：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演也没关系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信不信。
但她知道，她想信。
---
第二天下午，陆淮准时出现在研究所门口。还是那辆车，还是他自己开。
沈墨上车，发现后座放着一杯咖啡。
“给我的？”
“路过买的，不知道你喝不喝。”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热的，不加糖，刚好是她喜欢的。
她看他一眼。
他正在看前方，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别问，不是查的，”他说，“是猜的。”
“猜的？”
“你这种人，”他说，“不会喜欢甜的。”
沈墨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车开起来，她等他说沈渊的事。
但他没说。
开了十分钟，她忍不住了：“你昨天说今天告诉我。”
“嗯。”
“那现在呢？”
“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看了她一眼：“到了就知道了。”
又开了二十分钟，车停在一栋老居民楼前面。六层，灰墙，旧窗户，阳台上晾着衣服。这地方和陆淮格格不入。
“下车。”
她跟着他上楼。五楼，他敲了一扇门。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站在里面，七十多岁，头发白了，眼睛却亮。
“小野来了？”老太太笑，“快进来。”
沈墨看着他。
他叫她什么？
陆淮没解释，走进去。沈墨跟在后面。
房子不大，旧家具，但干净。客厅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警服。
“这是我外婆，”陆淮说，“以前住这儿，我小时候经常来。”
老太太倒了茶，拉着沈墨的手：“这姑娘长得真俊，小野第一次带人来。”
沈墨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红了。
“外婆，”他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好好，不是不是。”老太太笑着，“你们聊，我去做饭。”
她走了。
沈墨看着陆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说，“就是带你来见个人。”
“见谁？”
“我唯一不用演的人。”
沈墨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是问我昨天为什么自己开车吗？因为我外婆住这儿，我每次来都自己开车。没有司机，没有秘书，没有任何人。只有我自己。”
“为什么带我来？”
“因为我想让你看看，”他说，“我不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沈墨没说话。
她看着这个房间，看着墙上那张警服照片，看着茶几上放的老花镜和报纸，看着厨房里老太太忙活的背影。
然后她看着他。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西装，没有袖扣，没有那套标准的笑容。他只是坐着，有点不自在，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陆淮，”她说，“你现在演吗？”
他看着她。
“不演。”他说。
她信了。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是因为他的耳朵还红着。
---
饭桌上，老太太不停给她夹菜。
“姑娘，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外婆。”
她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
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饭，陆淮洗碗。沈墨站在厨房门口看。
他洗得很慢，不像是会干这个的人，但认真。
“你小时候常来？”她问。
“嗯。”
“你爸妈呢？”
他动作顿了一下。
“忙，”他说，“没时间管我。”
沈墨没再问。
洗完了，他擦干手，走到她面前。
“走，带你去天台看看。”
天台不大，但能看见半个城市。
风有点大，她站在栏杆边，他在旁边。
“沈渊的事，”他终于开口，“我查到了。”
她等他说。
“他这几年做的事，比你我想的都大。他建立的商业帝国，表面上是正经生意，底下什么都有。他现在回来，不只是查当年的事。”
“还为什么？”
“因为他要的东西，在这里。”
沈墨看着他。
“什么东西？”
“沈氏当年藏起来的一样东西。沈雄死之前，把它藏起来了。沈渊以为你知道在哪。”
“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
他转头看她。
“但他不会信。他会找到你，然后问。你不说，他会让你说。”
沈墨没说话。
“所以，”他说，“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在他找到你之前，你先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在哪。”
“那就一起找。”
沈墨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沉默了两秒。
“因为，”他说，“我想看看，如果我不演，能不能帮到一个人。”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理。
“如果帮不到呢？”
“那也认了。”
她看着他。
他站在风里，没有那套标准笑容，没有那种掌控一切的眼神。他只是站着，和她一样，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外婆说，你第一次带人来。”
“嗯。”
“为什么是我？”
他看着她。
“因为，”他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带你来的人。”
沈墨没说话。
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开始亮起来。
“陆淮，”她说，“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你。”
“我知道。”
“但我愿意试一下。”
他看着她。
她说：“不是因为你会帮我。是因为你让我看了这个地方。”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转头看他，“你让我看见你不演的样子。那我，也应该让你看看我不装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标准的，是真的。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