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马球场后,并没有即刻回府,而是在镇上溜达了一圈。
印象中,这是他们自成亲来,第一次一同在外逛街——还是裴蘅提出来的。
南瑛说“很少见到男子对逛街这事感兴趣”,裴蘅反驳她,说“我不一样”。南瑛没再跟他争执——从昨晚到现在,她又何尝看不出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取悦她?估计他早已打听过,不然不会把她的喜好摸得这般清楚。
两人用完晚餐回府时,日头早已西下。北境的冬日,天总是黑得很早。刚过卯正,漆黑一片。
回府后,裴蘅又提议说要射箭。南瑛看了眼天色和廊下那几盏昏黄的灯,实在不知他射的是哪门子的箭。但她不想扫他的兴,只能一口应下。
她刚换上一身利落的窄袖衫,裴蘅就握着把榆木制的弓走了出来。她一眼认出这弓是库房里最有年份的那把。要是她没记错,好似是某年她过寿时,父亲送她作为生辰礼的那把。
后来她年纪稍长,嫌这弓用起来没劲,就搁置了。再后来,不知被谁收库房中去了。
跨越十几年的时光,它又被她的夫君翻了出来。南瑛心中骤然涌起一股暖流。
她将心里头那点酸涩憋回去,接过弓,随手一拉,弦绷紧了又松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还行。”
裴蘅指了指院墙那头,“靶子还在。”
那靶子是之前府里剩的,木头架子已经有些松了,但靶心还看得清。南瑛看了一眼,没急着搭箭,偏头问他:“你上次跟韩翊之出去打猎,我还没问过你,你射得怎么样?”
裴蘅把箭壶递过来,“一般。韩副将让我射野兔,我两箭皆没中。后来他兴许是嫌我太笨了,就亲自上场了。”
南瑛接过箭壶,从里头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上回裴屿安带回来的那只野兔,她还有些印象。肉质还蛮鲜美。当时他还问了句要是他一辈子都这么没出息,她会不会嫌弃他。回答他的,自然是她的深吻。
“那你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想教我?”南瑛轻笑一声。久违的狂再次重拾起来,在她脸颊两侧荡开。“你在做此事之前,难道没有提前在北境打听过我的射技吗?还是说,你没把我的实力放心上?觉得自己能比得过我?”
她这问题问得很刁钻。换作寻常人,估计不知从何接起,但站在她面前的是为天子办事十来年的裴蘅。
“裴某不敢。娘子骑马、射箭样样在行,这是裴某的荣幸。”裴蘅歪头看她,“若是娘子赢了,那便是娘子有本事;若是娘子输了,那也是娘子先前调养有方。”
什么嘛!这话说的,倒是把她架得很高。
南瑛面色一红,但很受用。她谦虚两句:“其实我也不是样样都拿手,比如做饭、煮菜这些琐事,我就做不来。”
“那正好。”裴蘅说,“娘子只顾管家就行,我来照顾娘子的饮食起居。”
“这世间的男子,少有愿意心甘情愿围着灶台转的。”南瑛把弓横在臂弯,偏头看他,“你读的是圣贤书,走的是天子门生的路,就不怕日后被人说‘将军府家的内助’?”
裴蘅把箭壶搁回石桌上,抬眼看她,目光很静:“那娘子怕被人说‘嫁了个只会围着灶台转的书生’吗?”
南瑛一怔。
裴蘅往前半步,声音低下去,却不像是示弱:“我怕的不是名声。我怕的是——”
他顿了顿,“我怕的是娘子不需要我。”
南瑛握着弓的手紧了紧。
“所以娘子让我围着灶台转,我高兴还来不及。”裴蘅笑了一下,那笑意浮在表面,却也并不苦涩,“至少说明,我在娘子这里是有些用处的。”
这人嘴皮子功夫好生厉害,不亏是个秀才。
南瑛轻咳一声,没再多说。她拉紧弓弦,一箭射出,正中靶心偏外半寸。没再射,而是把弓递给裴蘅。他伸手把她手里的弓接了过来,搭箭、拉弓、松手,一气呵成。动作竟跟她一般顺畅。
箭直直射出去,正中靶心。箭羽晃了两下,停住了。南瑛不太信,又瞧了瞧,那支箭果然没有脱靶。她还是不信。走上前,拔了一下,没动。再拔,动了动。最后用了七分力,脸憋得通红,才勉强拔出来。
这准度跟力度,整个北境恐怕再难找出五个这样的吧?
南瑛愣了一下,偏头看他。裴蘅面色如常,指腹在弓上轻轻一拭。“上次韩副将教的,手肘放低。我记住了。”
“是么?”南瑛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最后吞了口唾沫,“倒是记得蛮快。”
“我学东西一向快。”裴蘅把弓还给她,“娘子来试一次?”
南瑛接过弓,站定后搭箭。箭离弦的瞬间,她手腕微微偏了一寸——落点偏左。
裴蘅从她身后贴上来,胸膛抵上她后背,一只手从她肩侧绕过去,覆上她握弓的指节,将她左手的角度往上推了半寸。
他的手掌贴着她手背,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粝感。另一只手环过来,从她腰侧穿过,掌心贴上她小腹,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感觉他俯下身来,下巴几乎搁在她肩窝,呼吸落在她耳后,像一道若有若无的热气,轻轻搭在那里。
“再来一次。”他说。
南瑛没有动,手里的弓还举着。他的声音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她偏了一下头,正好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他没有退开。
“你教的姿势不对。”南瑛说。
“怎么不对?”
“手肘抬太高了,肩也没沉下去。”南瑛把弓放下,侧过身,面对面看着他,“你方才那箭能正中靶心,是因为你用了蛮力往下压,不是靠姿势。”
裴蘅看着她,没有反驳,“那你教我。”
南瑛没有把弓重新举起来,拉弦的动作比方才慢。弦绷到最大,停顿了短暂的一瞬才松手。箭飞出去,正中靶心。
她没有看他,“看清楚了?”
裴蘅“嗯”了一声,但没有去接弓。他往前迈了半步,日光从他身后涌过来,那道光将南瑛整个人笼了进去。
“再试一次。”他说。
他没有退开的迹象。南瑛也没有后退,弓还举着,但弦没有拉起来。
“你先退一步,我才能射。”
“我不退。”他说,“你射你的,我看我的。”
南瑛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把弓放下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奔波一整天,我也有点累了。晚上早些歇息。”她把弓递回他手里,转身往屋里走。
裴蘅接过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槛后面。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弓——榆木的弓臂上还残留着她握过的温度。
片刻后,他把弓挂回廊下的钩子上,也跟着进了屋。
屋里光线暗了些,烛火早就点着,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柔和的暖意。南瑛正站在桌边倒水,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靶子上的箭你记得收。”
“嗯。”
裴蘅走过去,没有绕到桌对面,就在她身侧站定。她偏头看他一眼,他也在看她,目光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南瑛把杯沿递到唇边,还没来得及喝,他已经伸出手,搭在她握着杯盏的手腕上,把杯盏从她手边移开了半寸。
“先不喝了。”
南瑛抬眼看他。他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俯下身。
他吻过来的时候,南瑛没有躲。他的手从她腕间滑到腰侧,掌心贴上她的腰线,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后背抵上桌沿,他顺势又往前进了一步。
他这次的力道比往常重些,腰侧那只手扣得很紧。她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推开他,只伸手搭上他肩头,指腹陷进他肩胛骨边缘的衣料里。
他偏过头,唇从她嘴角滑到下颌。那动作很快,不像之前那样慢慢地、试探地靠近,而是一种带着笃定的方式,像是笃定她不会推开他。
南瑛的手指攥紧了一瞬,又松开。
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衣料在她腰侧堆叠出细碎的声响,他空着的那只手顺着她颈侧往下滑,指腹落在她锁骨上方,停了一息,然后收回去了。
南瑛睁开眼,但没有看他,视线落在他肩头那道衣裳的褶皱上。
他在她耳畔停下来,呼吸声有点重,但语气是平静的:“去榻上?”
“今天你不喝陈郎中给的药了吗?”南瑛趁着他嘴唇移开的间隙,挤出一句。
终于写完了,感觉现在这本真的写的好痛苦,抱着一种想要完结跟不想辜负正在追更读者的态度,每天艰难地码字,我真的要吐了
晚上我要先去写另外一本小说了,写那本才能带给我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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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