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追着那人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衫,跑步时手臂甩着,皮肤白的晃眼。
下一秒,他就拉住了那个人的手腕,陈听桉把人牵过来。指尖因为用力而颤抖,沈序钟低垂着头,黑色的发丝因为动作遮住了眉眼。
但陈听桉垂眸看着他,努力把重生的事情过滤出去,仿佛真的是21岁的陈听桉说出来的话。
“哥,别跑。”陈听桉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很细,这段时间肯定又没有好好吃饭,他看着沈序钟的耷拉的发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又不是什么鬼,这么怕我干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还有…”他话语一顿,“想和你聊聊。”
四年的时间陈听桉并不觉得有多长,直到这一世再次见到沈序钟。那副记忆中的模糊人影忽然显现出来时,他脑中二维的图片逐渐变成了能摸,能碰的三维。
现在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的,
是完好的沈序钟。
沈序钟缓缓抬起头,目光躲避,白皙的脸上只要沾了点黑就明显,眼下有着因疲惫而泛起的乌青,鼻翼的旁边和左眼的下方各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
“我过得很好。”
他的声音和以前那样,清冷,还轻,却又不脆亮,就像是被闷在了什么形状里。
“这叫好?”陈听桉举起他的手。
“哥,我又不瞎。”陈听桉握紧那只手腕,轻轻圈住,插嘴道,“以前的你我用中指圈得松一点,现在却还多了一节。”
沈序钟看着两人紧握的手腕,他下意识想躲开,但这反倒让陈听桉更用力了点。突然加大的力气让他有些受不住,小声地发出吃痛的唔声。
几乎同时,沈序钟感觉到了对方把力气卸了些,他垂下手,嘴里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转身。
“哥?”陈听桉眉头紧锁,怕他又要走,紧紧跟着后面。
他声音放轻,唤过去:“跟上来。”
哥哥的背影和刚走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正常来说要胖了才对。
他跟着沈序钟上了楼,走过那袋零食的时候,陈听桉注意到对方的脚步怔住了一瞬,随后弯腰拿起:“进来吧。”
房门后面是普通的房屋样貌,刷得白净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砖。唯一让陈听桉感受到不同的,是环境。太整洁了,几乎没有多余的生活垃圾,干净到能让人怀疑这个是刚买不久的新房子。
阳光透过窗台的缝隙照在了白净的地板砖上,只是小小的一束暖黄,却是整间房子最亮眼的地方。
“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水。”身穿着淡色衬衫的男生把东西放下,抬脚去饮水机。
“别走。”
沈序钟低头看着被抓住的手。
陈听桉:“为什么…”
车祸那次你为什么要扑上来?
“这些年你为什么躲着我?”
沈序钟没动,开口:“很多原因,如果你很想知道,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消息。”
“?”
“我给你发了很多…你难道都没看吗?”
水杯被他放在了桌面上,发出了一声轻响,沈序钟的声音很轻。
“我看了。”
“我知道你现在一直在找工作,和陈阿姨生活得也很好,”白衬衫在他身上穿得板正,灰黑色的纽扣被扣得整齐,是一贯的,属于沈序钟的风格。
“而且偶尔会抱怨几句天气,习惯晚上出去散散步。”
陈听桉看着沈序钟,喉结滚动了两下,他之前想过自己发出去的消息会不会看,也许只是看了几句?也许就放在那?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沈序钟会记得那么清楚,只是一两句牢骚,也会被记住。
陈听桉看着他:“你都能知道我这些年干了什么,吃了什么,想了什么。”
“可是哥,”他听见自己说,“我也想知道你。”
沈序钟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攥。
“我也想知道你早上干了什么,中午做了什么,晚上会不会还是喂楼下那只流浪猫?”
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听见最后那段话时忽然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陈听桉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沈序钟的眼睛:“哥。”
“这不公平。”
沈序钟低下头:“对不起…”
身旁的沙发凹陷进去,穿着休闲装的男生坐在了沈序钟的旁边:“我不想要你道歉,哥,我只是想你别躲我。”
沈序钟没抬,只给陈听桉一个后脑勺。
“好,我也不问你这些年为什么躲我和我妈。
“我知道你当初是跟沈叔一起走的。”他望着沈序钟低垂的发顶,“我知道你现在看见我可能很勉强,如果不想见我人,可以给我发消息。不用很多…就是能让我知道你在看,就够了。”
“剩下的等你想说就说,我不逼你。”
身边的人点了一下头,说了声“好”之后没说太多。陈听桉暂时不想把他逼太紧,起身拿起放在玄关的购物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都摆在那人的面前,问道:“这些不吃吗?”
沈序钟看过去,都是面包,糖果,膨化食品什么的,他无奈辩解:“都是些小孩子喜欢的。”
“我都比哥高了。”
“身高不是辨别年龄的方法。”
因为动作摆动,黑色的碎发下隐隐约约飘出了印迹,沈序钟瞳孔一缩,抬头盯着陈听桉眉头上的淤青:“你受伤了?”
“嗯?”陈听桉歪着头。
“你的额头。”
他才反应过来,“啊我不小心打球蹭到的。”他特意掀开刘海,身体前倾。
“但都已经很淡了,看。”
痕迹确实已经很淡了,只剩下一点点青色过后的姜黄,其实被挡在头发下看到的几率很小,但是沈序钟远比陈听桉想象中的还要心细。
沈序钟蹭着挪了挪过去看。
掀头发的人顿住了。
好闻的味道。
沈序钟看了看的确没有什么,才张开口:“下次…注意。”
“好。”
陈听桉靠着沙发仰躺了过去,那道微弱的气味也散去,他两只手枕在后脑勺下:“不过哥,你不喝那牌橙汁了吗,你们小区底下超市怎么都是些杂牌子。”
那人眼尾下的泪痣动了动:“还记得?”
“当然啊,我还找了好久,但是都没找到。”
沈序钟:“偶尔也会找到的。”
“哥,沈叔怎么样了?”陈听桉坐在那人的身边,撕开了包软糖,拿起一颗就丢进了自己嘴里,左手还不忘给哥哥递过去。
沈序钟吃了颗,手悬在了嘴边,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嚼了下去:“也很好,最近他去出差了。”
陈听桉挑眉:“出差?多久回来?”
“一个星期左右。”
“那这些天你都一个人住吗?”正在吃糖的人动作停下了,坐起身子,目光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嗯…”
沈序钟侧过脸,仿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直到嘴里的橙子味散去:“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陈听桉静静看着沈序钟的脸,眉毛的颜色都很淡,只有眼睫毛又长又密。他刚见沈序钟的时候就发现了,很内敛,但或许这只是属于沈序钟的测试方法,直到觉得相处舒服的人,才会慢慢变得话多。
怎么说来着,慢熟?
心情不好会低头,生闷气了会低头,受委屈了也会低头,所以陈听桉只要看到他低头就会不自觉放软,因为他知道沈序钟那时候需要安慰,需要哄。
“嗯,但是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陈听桉站起来比沈序钟高了大半个头,他看着眼下黑色的发顶,一只手悬在了沈序钟的发丝上,最终却落在了肩膀。
“我走了,哥。”
身体接触到掌心的一刹那,沈序钟脑子里就想起了以前的那些时光,当回过神来时,陈听桉已经走了,只剩下了那袋购物袋和还没吃完的软糖。
那束阳光不经意间移到了玄关处,照映着沈序钟的影子。
他不该说的,他应该继续跑走的。
那个人回来了该怎么解释?
沈序钟看着脚边的地板,看着那道光一点一点又错过了自己的裤腿。
手机里那个一样置顶着的头像旁边依旧躺着灰色的铃铛号,他安静地看着。自从离开陈家的时候就把陈听桉消息免打扰了,他也有想过要不要拉黑,试过好几次,可总忍不下去心。
即使消息免打扰,依旧会忍不住点开看看。
一条新的消息显示出头像右上角的红——
真的好久不见。
树荫下的男生正在蹲在路边吃着冰棍,灰色的卫衣带子被他随意甩在两肩后,不看手机,也不看来往的路人,就盯着脚下的小蚂蚁找吃的。
陈听桉感受到衣兜里的震动,点开手机,是他们大学同学的小群。
他定睛一看。
——桉哥,下午打球你别忘了。顺便咱哥几个小聚一下,晚上陆涛还说请我们吃饭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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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