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苡远远跟在男孩身后,她并不着急,只是想看看这个小男孩到底怎么了。
男孩跑了很久才停下,久到他分不清自己在哪了,甚至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天早已黑透,身后传来异响,他突然害怕起来,哆嗦着双腿,滴溜溜的大眼睛不停的观察四周,心像被人捏紧一般。
寂静的山岭之中不知从哪冒出来数十名黑衣人,男孩显然也看见了他们,不停后退,直到被身后的石头绊倒。黑衣人来的很快,蒙着面在夜色中行动自如,他们不似来杀人的,倒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男孩用那双干瘪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悄悄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黑衣人有条不紊的寻找着,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了小男孩。
剑锋从背后找到了他,小男孩这时候只觉得心跳的很快,他非常害怕。黑衣人不准备手软,一剑便能要了这小家伙的性命。
黑衣人的剑在刺向小男孩的那一刻被突然冒出的剑挡住,在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和剑已经躺在了地上。
男孩睁大眼睛瞧着远处,一个女子正和数十名黑衣人打斗起来,以一敌十还能不落下风。他感慨这个大姐姐救了他一命的同时,也发现这是今天下午的那个女官。
数十名黑衣人蜂拥而上,却还是挡不住明苡,短短十分钟,黑衣人便都倒下。
明苡想留活口问问他们是谁,这些暗卫忠诚非常,咬舌自尽了。蹲下身子,在他们的尸体上寻找线索,来来回回终于在一名黑衣人身上找到了一块令牌。
天黑实在看不清,虽然有着些许月光,依稀能看出令牌上的图案,但明苡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拿起令牌提着剑走向已经被吓傻的男孩,他整个人已经木了,亲眼看见明苡杀了这么多人,即使这些人看见他就会杀他,但他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孩童,见了血没有晕过去已经很坚强了。
明苡合上剑鞘,蹲下身子看向小孩子,或许是害怕这个孩子再次被吓到,她用了从来没有过的轻声,说道:“别害怕,他们都已经死了。”
男孩眨了双眼,怯生生地说道:“比起他们,我更害怕你。”
……
明苡几乎是有些愣住了,原来她竟有这么吓人吗?说道:“我若想杀你,今天下午便会杀掉你,而且不会杀了他们来救你。”
男孩并未说话,死死咬住下唇,而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说道:“你是那个狗官的手下吗?”
“什么?”明苡这才反应过来,男孩口中的狗官是县令林英,他似乎很恨这个县令,于是坦然说道:“不是,我是替天行道的女侠。”
“那你能杀了县令吗?”男孩语言中是满满的愤怒,他的眼中只剩怒火。
“为何要杀他?”
“他害死了我爹娘。”
“爹娘?你爹娘是何人?”
爹娘一词几乎是再一次刺痛了男孩的心脏,眼泪流出但他还是哽咽的说出了许多,“我爹是钦天监监正袁泽,我娘是江蓝。县令派人偷偷杀了我爹和我娘,我被我爹藏在我家的干井里,顺着干井里的路我逃了出来。第二日我跑回去之时,家里成了废墟。后来我被这里的一个老工人杨叔所救,得以长大。”
这些话在他心中压抑的太久太久,于是他说了很多,不停的哭泣。
明苡自觉安慰不了她,等他缓缓平静下来才问道:“县令为何要灭你们全家?”
小男孩摇摇头,他不知道,那时的他还是个孩子。
“别害怕,你叫什么名字?”
“我爹还未给我取名,他们都叫我安安。”
“安安……”一生平安吗?
明苡坐在地上,两个人一大一小靠在石头上,说道:“安安,除了报仇,你还有什么心愿没有?”
“没有,我就想杀了他。”
“不,除了报仇,在这个世界上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事。对于你来说,那就是好好活着。”明苡说,她觉得自己比这个孩子要幸运许多,“你的心愿很快便会实现。”
“什么?”
明苡并未说话,她接着问道:“我看这群黑衣人他们似乎不是冲你而来,倒像是再找什么东西。”
“东西?”
“嗯。”
很快,男孩跟在明苡身后回了营地。明苡找到了下午那两个人。
用剑拦住了他们都去路,冷冽的语气犹如一把利刃,这根本不像来问话的人,倒像是来取命的人,“下午你们两个说的图纸是什么?”
两个工人被震慑到了,他们不敢互相看,明苡的剑几乎就快要刺进他们的心脏了,他们不敢言语,只支支吾吾说了句:“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图纸,我们两个小人不知。”
“呵,不知道?”
其中一个男人还准备说些什么,手臂上就被鞭子抽了一道血痕,这女人竟然还会用鞭子!
“啊!疼!”
“说,倘若不说,我便用这鞭子将你们活活打死。”
另一个男人明显害怕了,他的哥哥被抽了一鞭就露出了如此深沉的血痕,他看着那血他不敢不说,“是袁大人留下的图纸。”
“用来做什么的?”
“这个……”
明苡又抽了一鞭,这一鞭打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腿上,男人顿时跪了下去,他露出了狰狞的面孔,痛的倒吸气。
“你不要打他了,我说!”
明苡停下,只听男人开口说道:“那图纸是临塘堰内部的构造。”
“这里头的东西不是早就修好了吗?”
“没有。没有图纸没有人动工,临塘堰关系着整个江南城。当初李历修剪临塘堰之时巧妙的设计了一个引水系统,只为能将江南城中的水与临塘关里的中联系起来,因为城中有一个大型的蓄水池。他曾经测算过许久,为了这个临塘堰呕心沥血。他画的内部图纸就是为了引流,可那内部有些地方早已坍塌,认不出之前的构造了。若没有图纸,没人敢修的。”
明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群黑衣人找的是这张图纸,“那这张图纸呢?”
“不知所踪。曾经在钦天监监正袁泽手中,只是当年袁家被灭门了,没留下一个活口。我听说那袁夫人还是江家大小姐,姜老爷子查了许久,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没过多久也被没门了。”
“……”明苡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只是县令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钱财为利益,还是为了其他东西?
男人迫于害怕,看见明苡露出了不耐的表情,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多,于是将他是知道的全所说了出来,“我听闻李历在这临塘堰内部放了个东西,据说也是一张图纸。他这人游历多年,曾在一出山脉勘探过一出宝藏,画下了图纸,藏在了临塘堰内部。若无图纸,怕是找不到。”
“宝藏?”明苡问道,既然是为了宝藏,那么一切也能说的通了。太师与李历曾是同窗,县令为了太师卖命,二人只为了这个宝藏,为此故意损坏安然多年的临塘堰,只为了找到图纸得到真正的宝藏。
“对啊,据说那个宝藏里有一种神药,能让人长生不老……”
剩下的话明苡不再听了,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了那个被她抽了几鞭的男人,说道:“上好的金疮药。”
“多谢大人。”
另外的男人看见明苡走了,急忙停下去扶他的老大哥,说道:“没事吧,哥。哎呦这个女的咋这么狠,下手也太重了。”
“我没事,她……”男人想说她打的并不重,况且他闻了这金疮药,是上好的。
明苡让冷十六安顿好安安,自己骑马连夜赶回江南城。
崔府此刻安静非常,崔老爷子坐在正厅主位恼怒的看向他的儿子崔锋,气的发抖,不停的骂道:“你怎么能同县令勾结呢!我们崔家怎么出了你这个逆子!来人给我上家法!”
崔老夫人想拦,却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她最骄傲的儿子竟然为了同县令勾结将崔府的家产送与县令大半。
“你……”崔老爷子恨不成钢,他这个儿子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爹,你打死我吧,东西我已经给了,就算打死我也拿不回来了。”
……“你……”
崔庭急匆匆的从门外跑来,见此原本开心的面容顿时变了,只敢小声的说:“爷爷,女侠来了。”
“什么?”崔老爷子顿时站起,让人换个地方给崔锋行家法,说道:“快快请进来,你小子怎么不早说!”
管家着人去准备,满堂之内众人皆被这个所谓的女侠感到好奇,是什么人能使恼怒的崔老爷子顿时安静下来。
明苡深夜拜访多有打扰,但她必须要来问问崔老爷子。
正厅之内,明苡坐上了主位,这是非常鲜明的身份特征。
“大人,您……”
“我让你们做的事情如何了?”明苡开门见山,不多一点废话与客套,她没有时间,她必须要快。
“差不多了,只需大人一声令下。”
“好。我且问你,江家为何被灭门?”
崔老爷子自然是明白人,只不过明苡的速度比他想的还要快,如今有些话不得不说,也瞒不住了,说道:“因为一张图纸。”
“你可知那张图纸现在在哪?”
“不知,但江家有个表亲还活着,若是我猜的不错,东西便在那个表亲手中。”崔老爷子现在十分庆幸当初派人暗中保护那个女孩,他的暗卫一波一波的被杀死,这才保住了她。他当初只是为了实现自己好友的愿望,一辈子保护那个女孩。如今……也对,江饮那个人一辈子行善积德必定有好报。
“嗯,她人现在在哪呢?”明苡接着问道。
“就在崔府。”崔老爷子给管家使眼色,让人将女孩带来。
“爷爷不好了!我爹他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