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
第七章借书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周一发下来了。
许绵不出意外地稳居年级前列，而程野的名字依旧高高挂在榜首，比第二名高出整整二十分。
课间操的音乐响彻操场，人群熙攘。许绵刚把成绩单收进抽屉，就看见前桌转过身，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许绵，听说程野要把那本绝版的《天体物理导论》借给你？真的假的？”
许绵愣了一下。
上周末在图书馆，她随口提了一句想看这本书，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放学铃响过没多久，程野果然拎着一本书，大摇大摆地穿过教室后门，径直走到她桌前。
那是一本深蓝色硬壳书，书页已经微微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一看就是被翻过很多次的老书。他随手把书扔在她的桌面上，“啪”的一声轻响。
“喏，你要的。”他单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旁边涌动的人流，“看完记得还。我也就这一本。”
许绵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行龙飞凤舞的签名，是程野的名字，字迹狂放，像极了他人。她指尖抚过纸张，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小声说：“谢谢。我会好好保管的。”
“不用太小心。”程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弄坏了也没事，反正你得赔我。”
许绵：“……”
接下来的几天，许绵发现自己的生活节奏被这本书打乱了。
书里的内容晦涩难懂，很多公式推导她一时半会儿参不透。她习惯在晚自习结束后留在教室钻研一会儿，通常这时候，程野也会破天荒地留下来。
他不再趴着睡觉，也不戴耳机听歌，就坐在她斜后方那个位置，翘着椅子腿，手里转着笔，也不说话，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雷声轰鸣。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窗外是狂风骤雨。
许绵卡在一道关于引力波的推导题上，眉头紧锁，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程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他把杯子往她手边一推，然后俯身，手臂越过她的肩膀，按在了那本习题集上。
“这里，符号代错了。”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而清晰，“还有这一步，积分上下限反了。”
他的指尖点在纸面上，微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许绵下意识地偏头，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她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还有那双总是带着桀骜的眼睛里，此刻专注而平静的光。
“懂了吗？”他问。
“……懂了。”许绵收回视线，脸颊有些发烫。
程野没动，也没回去坐，就这么倚在桌边，看着她重新计算。直到她写下最后一个数字，得出正确答案，他才直起身，顺手抽走了她手里的空水杯。
“这就对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别把自己熬得太晚。”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又回头看她。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他半张脸。
“许绵。”
“嗯？”
“书不用急着还。”他勾了勾嘴角，眼神深邃，“我等着你，慢慢还。”
门轻轻合上。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
许绵低头看着那本深蓝色的书，封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知道，他借给她的不仅仅是知识，还有一个让他愿意慢下来、耐心等待的理由。
从那天起，那本书就一直放在她的书桌里，像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也像是一份无声的陪伴。每当她翻开书页，总能闻到那股淡淡的、属于他的冷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