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周六。
香港。
下午三点。
周汐云正在客厅看文件,手机响了。
刘盈钰。
她接起来。
“喂。”
刘盈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有点闷。
“有空吗。”她问。
周汐云愣了一下。
“有。”她说。
“怎么了。”
刘盈钰沉默了两秒。
“出来聊聊。”她说。
“就咱俩。”
周汐云听着她的语气。
知道她有事。
“好。”她说。
“几点。”
刘盈钰说。
“四点。”
“老地方。”
“那家清吧。”
周汐云又愣了一下。
那家清吧?
是苏染那家?
她想起上周和江葶一起去过。
“好。”她说。
“四点见。”
挂了电话。
周汐云坐在沙发上。
看着手机。
刘盈钰很少这样。
她平时都是大大咧咧的。
有什么事直接说。
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
肯定有事。
江葶从厨房探出头。
“谁啊。”她问。
周汐云说。
“盈钰。”
“约我出去聊聊。”
江葶走出来。
坐在她旁边。
“她怎么了。”她问。
周汐云摇头。
“不知道。”她说。
“语气不太对。”
江葶看着她。
“那你去吧。”她说。
“好好陪她聊聊。”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她站起来。
换衣服。
江葶帮她整理领口。
“早点回来。”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好。”她说。
她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她说。
江葶笑了。
“等你。”她说。
下午四点。
那家清吧。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很安静。
只有两三桌客人。
苏染在吧台里擦杯子。
看见周汐云进来。
笑了。
“来了。”她说。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盈钰呢。”
苏染指了指角落。
“那边。”她说。
周汐云看过去。
刘盈钰坐在角落里。
靠着墙。
面前放着一杯酒。
没喝。
只是看着。
周汐云走过去。
在她对面坐下。
刘盈钰抬起头。
看着她。
笑了。
但那笑和平时不一样。
有点勉强。
“来了。”她说。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怎么了。”
刘盈钰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杯酒。
苏染走过来。
把一杯柠檬水放在周汐云面前。
“喝点这个。”她说。
“她点的。”
周汐云看着那杯柠檬水。
心里暖了一下。
刘盈钰还记得她只喝这个。
苏染又看了刘盈钰一眼。
没说话。
转身走了。
刘盈钰忽然开口。
“公司出了点事。”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什么事。”她问。
刘盈钰说。
“画廊那边。”她说。
“有个合作方跑了。”
“亏了一笔钱。”
周汐云愣住了。
“多少。”她问。
刘盈钰说了一个数字。
周汐云的眉头皱起来。
“这么多。”她说。
刘盈钰点头。
“嗯。”她说。
“现在资金链有点紧。”
“要补上。”
周汐云看着她。
“需要帮忙吗。”她问。
刘盈钰摇头。
“不用。”她说。
“还能撑。”
“就是……”
她没有说完。
周汐云等着。
刘盈钰顿了顿。
“就是有点累。”她说。
“这么多年。”
“一个人撑着。”
“有时候真想……”
她又没说完。
周汐云明白她的意思。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刘盈钰忽然笑了。
“不说这个了。”她说。
“说你。”
“你最近怎么样。”
周汐云看着她。
知道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还行。”她说。
“忙完了。”
“终于能回家了。”
刘盈钰笑了。
“江葶等急了吧。”她说。
周汐云也笑了。
“还好。”她说。
“她挺理解的。”
刘盈钰点头。
“她是个好姑娘。”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沈哲也是。”她说。
刘盈钰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嗯。”她说。
“她是。”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
刘盈钰忽然问。
“你说。”她说。
“我们是不是老了。”
周汐云愣住了。
“什么。”她问。
刘盈钰说。
“你看。”她说。
“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周汐云想了想。
“十一年。”她说。
刘盈钰点头。
“十一年。”她说。
“那时候咱们二十出头。”
“什么也不怕。”
“现在……”
她没有说完。
周汐云明白她的意思。
现在有公司。
有责任。
有压力。
还有她们。
那些年轻的冲劲。
好像慢慢没了。
“是老了。”周汐云说。
刘盈钰笑了。
她忽然从包里拿出一盒烟。
放在桌上。
□□。
周汐云愣住了。
“你还留着这个。”她说。
刘盈钰点头。
“嗯。”她说。
“一直带着。”
“没抽过。”
她打开盒子。
抽出一根。
递给周汐云。
“来一根?”她问。
周汐云看着那根烟。
她已经很多年没抽过了。
差不多十年了。
那时候大学刚毕业。
压力大的时候会抽两根。
后来遇见江葶。
就戒了。
江葶不喜欢烟味。
她再也没碰过。
但现在。
看着那根烟。
她忽然有点想抽。
她接过来。
刘盈钰自己也拿了一根。
点上。
递过打火机。
周汐云点上。
吸了一口。
呛了一下。
太久没抽了。
刘盈钰看着她。
笑了。
“不行了?”她问。
周汐云也笑了。
“嗯。”她说。
“生疏了。”
她们抽着烟。
喝着酒。
刘盈钰的是威士忌。
周汐云的是柠檬水。
“你为什么不喝酒。”刘盈钰问。
周汐云笑了。
“上次喝多了。”她说。
“江葶照顾了一晚上。”
“不想再让她担心。”
刘盈钰看着她。
“你变了。”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哪变了。”她问。
刘盈钰说。
“以前你什么都不在乎。”她说。
“现在会替别人想了。”
周汐云笑了。
“因为她值得。”她说。
刘盈钰点头。
“沈哲也值得。”她说。
她们又沉默了。
烟雾在灯光里飘散。
很淡。
很轻。
刘盈钰忽然说。
“有时候我想。”她说。
“如果我没遇见她。”
“现在会是什么样。”
周汐云看着她。
“会怎么样。”她问。
刘盈钰想了想。
“可能还在一个人撑着。”她说。
“可能更累。”
“可能……”
她没有说完。
周汐云接过去。
“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开心。”她说。
刘盈钰看着她。
然后笑了。
“对。”她说。
“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开心。”
她们碰杯。
喝了一口。
周汐云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江葶。
“聊得怎么样。”
“几点回来。”
周汐云看着那行字。
笑了。
她回复。
“挺好的。”
“再聊一会儿。”
“晚点回。”
江葶回复。
“好。”
“别喝太多。”
“等你。”
周汐云看着那个“等你”。
心里暖了一下。
刘盈钰看着她。
“她催你?”她问。
周汐云摇头。
“不是。”她说。
“就是问问。”
刘盈钰笑了。
“真好。”她说。
她的手机也响了。
沈哲。
“几点回来。”
“我做了醒酒汤。”
刘盈钰看着那行字。
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我喝酒。”她说。
周汐云笑了。
“心有灵犀吧。”她说。
刘盈钰也笑了。
她回复。
“再坐一会儿。”
“就回去。”
沈哲回复。
“好。”
“慢点。”
刘盈钰看着那两个字。
“慢点。”她重复。
“她每次都这么说。”
周汐云点头。
“江葶也是。”她说。
她们看着各自的手机。
笑了。
烟抽完了。
酒喝了一半。
刘盈钰靠在椅背上。
看着天花板。
“汐云。”她说。
“嗯。”
刘盈钰顿了顿。
“谢谢。”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谢什么。”她问。
刘盈钰说。
“谢谢你出来陪我。”她说。
“听我说这些废话。”
周汐云笑了。
“不是废话。”她说。
“你是朋友。”
“应该的。”
刘盈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
“那回去吧。”
“她们等着呢。”
周汐云点头。
她们站起来。
苏染走过来。
“走了?”她问。
刘盈钰点头。
“嗯。”她说。
“记我账上。”
苏染笑了。
“好。”她说。
她看着周汐云。
“下次带她一起来。”她说。
周汐云笑了。
“好。”她说。
走出酒吧。
外面天已经黑了。
街上很热闹。
霓虹灯闪烁。
人来人往。
刘盈钰站在门口。
晃了一下。
“喝多了。”她说。
周汐云扶住她。
“叫代驾。”她说。
刘盈钰点头。
她们叫了代驾。
站在路边等。
周汐云的手机又响了。
江葶。
“到哪了。”
周汐云回复。
“在等代驾。”
“很快就回。”
江葶回复。
“好。”
“我等你。”
周汐云看着那三个字。
笑了。
刘盈钰在旁边看着。
“你笑什么。”她问。
周汐云说。
“她说等我。”
刘盈钰笑了。
“沈哲也说了。”她说。
她们对视。
都笑了。
代驾来了。
她们上车。
刘盈钰先到家。
车停在她楼下。
沈哲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着睡衣。
外面套着一件外套。
头发有点乱。
看见车停下来。
跑过来。
刘盈钰下车。
晃了一下。
沈哲扶住她。
“怎么喝这么多。”她说。
刘盈钰笑了。
“没多少。”她说。
“就几杯。”
沈哲瞪了她一眼。
“脸都红了。”她说。
“还说没多少。”
刘盈钰靠在她身上。
“你做了醒酒汤?”她问。
沈哲点头。
“嗯。”她说。
“在锅里温着。”
刘盈钰笑了。
她凑过去。
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她说。
沈哲的脸红了。
“有人看着呢。”她说。
刘盈钰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周汐云。
周汐云正在看手机。
假装没看见。
刘盈钰笑了。
“她没看。”她说。
又亲了一下。
沈哲的脸更红了。
“快进去。”她说。
她扶着刘盈钰。
走进楼里。
车继续开。
周汐云靠在座椅上。
看着窗外。
脑子里是刘盈钰刚才的话。
“我们是不是老了。”
她想着自己。
三十一了。
江葶才二十四。
差了七岁。
她会不会嫌弃自己?
会不会觉得她太老了?
会不会……
她摇摇头。
不会的。
江葶不是那样的人。
但那句话还是留在脑子里。
像一根刺。
很细。
但扎着。
车停在她楼下。
她下车。
江葶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睡衣。
头发披着。
看见她下车。
跑过来。
“怎么喝这么多。”她问。
周汐云笑了。
“没喝。”她说。
“就抽了根烟。”
江葶愣住了。
“抽烟?”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和刘盈钰。”
“很久没抽了。”
江葶看着她。
“你还会抽烟?”她问。
周汐云笑了。
“大学时候会的。”她说。
“后来戒了。”
江葶扶着她。
往电梯走。
“那今天怎么又抽了。”她问。
周汐云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就是想抽。”
江葶没说话。
只是把她扶进电梯。
扶回家。
让她坐在沙发上。
然后去倒水。
周汐云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
她真好。
年轻。
有活力。
什么都好。
而自己。
三十一了。
有白头发了。
眼角有皱纹了。
以后还会更老。
还会生病。
还会……
她不敢想下去。
江葶端着水走过来。
坐在她旁边。
“喝点水。”她说。
周汐云接过来。
喝了一口。
温的。
刚好。
江葶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周汐云摇头。
“没什么。”她说。
江葶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是不是累了。”她问。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很干净。
全是她。
她忽然想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握住她的手。
贴在脸上。
“江葶。”她说。
“嗯。”
周汐云顿了顿。
“你会嫌我老吗。”她问。
江葶愣住了。
“什么。”她问。
周汐云说。
“我比你大七岁。”
“以后会更老。”
“你会不会……”
她没有说完。
江葶打断她。
“不会。”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江葶也看着她。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她说。
“你老我也老。”
“我们一起老。”
“有什么好嫌的。”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的认真。
她笑了。
笑着笑着。
眼眶热了。
江葶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傻瓜。”她说。
周汐云把脸埋在她怀里。
“就傻。”她说。
“就对你傻。”
她们抱着。
很久。
与此同时。
刘盈钰和沈哲那边。
沈哲把醒酒汤端过来。
坐在床边。
看着刘盈钰喝。
刘盈钰喝了一口。
“好喝。”她说。
沈哲笑了。
“那就多喝点。”她说。
刘盈钰喝完汤。
靠在床头。
看着沈哲。
沈哲正在收拾碗。
动作很轻。
很温柔。
刘盈钰看着她。
忽然开口。
“沈哲。”她说。
“嗯。”
刘盈钰顿了顿。
“你说。”她说。
“我是不是老了。”
沈哲愣住了。
转过头。
看着她。
“什么。”她问。
刘盈钰说。
“我比你大五岁。”
“以后会更老。”
“你会不会……”
沈哲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
“刘盈钰。”她说。
刘盈钰看着她。
沈哲说。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她说。
“你老我也老。”
“我们一起老。”
“你要是老了走不动。”
“我扶你。”
“你要是病了。”
“我照顾你。”
“你要是……”
她没有说完。
刘盈钰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别说了。”她说。
沈哲把脸埋在她怀里。
“我就说。”她说。
“你听好。”
“我不管你老不老。”
“我都要你。”
刘盈钰把她抱紧了一点。
“我也是。”她说。
那天晚上。
她们都抱着自己的女朋友。
很久。
心里都有一个念头。
一闪而过。
但谁都没说。
六月十八日,周三。
香港。
下午三点。
江葶从报社出来,太阳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她站在门口,用手遮着光,等着过马路。
“江记者?”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葶转过头。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她面前。
二十出头的样子。
高高的,瘦瘦的。
短发,染成浅棕色。
眼睛很大,亮亮的。
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
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个帆布包。
很阳光。
很有活力的样子。
江葶看着她。
“你是……”她问。
女孩笑了。
“我叫程予。”她说。
“《城市画报》的实习生。”
“上周听过你的讲座。”
江葶想起来了。
上周报社有个内部交流会。
她讲了一堂关于深度报道的课。
台下坐着一群实习生。
这个女孩坐在第一排。
一直盯着她看。
问了很多问题。
“是你啊。”江葶说。
程予点头。
“嗯。”她说。
“我一直在找你。”
江葶愣住了。
“找我?”她问。
程予说。
“想请教你几个问题。”她说。
“关于采访的。”
“方便吗?”
江葶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全是期待。
亮晶晶的。
和当年的自己有点像。
她笑了。
“方便。”她说。
“旁边有家咖啡厅。”
她们坐在咖啡厅里。
程予点了杯冰美式。
江葶点了柠檬水。
程予拿出一个小本子。
翻开来。
密密麻麻记着东西。
“我看了你写的那些稿子。”她说。
“贵州银饰那篇。”
“还有云南扎染那篇。”
“都特别好。”
“我想问……”
她开始提问。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很认真。
很专注。
江葶一一回答。
看着她记笔记的样子。
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
也是这样。
对什么都好奇。
什么都想学。
时间过得真快。
一晃好几年了。
程予问完问题。
合上本子。
看着她。
“江记者。”她说。
“嗯。”
程予顿了顿。
“我能加你微信吗。”她问。
“以后有问题好请教。”
江葶想了想。
没什么不妥。
“好。”她说。
她们加了微信。
程予看着她的头像。
笑了。
“你头像那只猫是你养的?”她问。
江葶摇头。
“不是。”她说。
“我女朋友养的。”
程予愣了一下。
“女朋友?”她问。
江葶点头。
“嗯。”她说。
程予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那她一定很幸福。”她说。
江葶也笑了。
“为什么。”她问。
程予说。
“因为你很好啊。”
江葶愣住了。
然后笑了。
“你才认识我多久。”她说。
程予摇头。
“认识一个人不用很久。”她说。
“看她的作品就够了。”
“你写的那些东西。”
“能看出来你是什么样的人。”
江葶看着她。
这个女孩说话的方式很特别。
直接。
真诚。
不带任何掩饰。
像一道阳光。
照进来。
有点晃眼。
但很暖。
傍晚六点。
江葶回到家。
周汐云已经在厨房了。
她系着围裙。
正在炒菜。
听见门响。
探出头。
“回来了。”她说。
江葶换了鞋。
走过去。
站在厨房门口。
周汐云在炒菜。
没回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
江葶靠在门框上。
“被一个实习生缠住了。”她说。
“问了好多问题。”
周汐云笑了。
“实习生?”她问。
江葶点头。
\
“嗯。”她说。
“刚毕业的小姑娘。”
“特别有干劲。”
周汐云把菜装进盘子里。
转过身。
端着那盘菜。
她们对视。
周汐云看着她。
“小姑娘?”她问。
“多小。”
江葶想了想。
“二十二吧。”她说。
“可能二十三。”
周汐云愣了一下。
二十二。
和她当年遇见江葶的时候差不多大。
“那挺小的。”她说。
江葶点头。
“嗯。”她说。
“像当年的我。”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两秒。
没说话。
转身把菜端出去。
江葶跟在后面。
“怎么了。”她问。
周汐云摇头。
“没什么。”她说。
“吃饭吧。”
那天晚上。
周汐云话不多。
江葶觉得有点奇怪。
但没多想。
以为她工作累了。
吃完饭。
周汐云洗碗。
江葶站在厨房门口看她。
还是那个画面。
但周汐云今天洗得有点慢。
好像在想着什么。
“周小姐。”江葶叫她。
周汐云回过神。
“嗯。”
江葶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想什么呢。”她问。
周汐云笑了。
“没什么。”她说。
“就是有点累。”
江葶把脸贴在她背上。
“那早点休息。”她说。
周汐云点头。
“好。”她说。
那天晚上。
周汐云躺在床上。
很久没睡着。
脑子里是那个数字。
二十二。
和当年的江葶一样大。
年轻。
有活力。
什么都新鲜。
什么都想学。
而自己。
三十一了。
每天就是工作。
回家。
工作。
回家。
她会不会觉得闷?
会不会想要更刺激的生活?
会不会……
她侧过头。
看着身边的江葶。
她睡着了。
呼吸很轻。
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把她抱紧了一点。
闭上眼睛。
六月二十日,周五。
沈哲的咖啡馆。
下午四点。
人不多。
只有两三桌客人。
沈哲在吧台里擦杯子。
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
二十出头。
长发。
扎着高高的马尾。
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
手里拿着一本画册。
她走到吧台前。
看着沈哲。
笑了。
“你好。”她说。
“请问,你是沈哲吗?”
沈哲愣住了。
“我是。”她说。
“你是……”
女孩说。
“我叫林念。”她说。
“美院的学生。”
“看过你的画。”
沈哲更愣住了。
“我的画?”她问。
林念点头。
“嗯。”她说。
“去年那个青年艺术家联展。”
“你的那幅《夜》。”
“我看了很多遍。”
沈哲想起来了。
去年确实参加过一个联展。
那幅《夜》是她画了很久的一幅画。
暗蓝色的夜空。
一点点星光。
还有一个人影。
站在远处。
“你喜欢那幅画?”她问。
林念点头。
“特别喜欢。”她说。
“所以想来找你。”
“请教一些问题。”
沈哲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全是认真。
还有一点崇拜。
她笑了。
“坐吧。”她说。
“想喝什么。”
林念要了一杯拿铁。
坐在靠窗的位置。
沈哲做好咖啡。
端过去。
在她对面坐下。
林念翻开画册。
里面全是她的画。
沈哲看着那些画。
有点惊讶。
“你画的?”她问。
林念点头。
“嗯。”她说。
“还在学。”
“想问你……”
她们聊了很久。
关于画。
关于色彩。
关于构图。
关于灵感。
林念问得很细。
很认真。
沈哲一一回答。
看着她的眼睛。
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也是这样。
对什么都好奇。
什么都想学。
时间过得真快。
一晃好几年了。
傍晚六点。
林念站起来。
“谢谢沈老师。”她说。
沈哲笑了。
“不用叫我老师。”她说。
“叫沈哲就行。”
林念看着她。
“那我能加你微信吗。”她问。
“以后有问题好请教。”
沈哲想了想。
没什么不妥。
“好。”她说。
她们加了微信。
林念看着她的头像。
笑了。
“你头像那只猫是你养的?”她问。
沈哲摇头。
“不是。”她说。
“我女朋友养的。”
林念愣了一下。
“女朋友?”她问。
沈哲点头。
“嗯。”她说。
林念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那她一定很幸福。”她说。
沈哲也笑了。
“为什么。”她问。
林念说。
“因为和你在一起啊。”
沈哲愣住了。
然后笑了。
“你才认识我多久。”她说。
林念摇头。
“认识一个人不用很久。”她说。
“看她的画就够了。”
“你画的那些东西。”
“能看出来你是什么样的人。”
沈哲看着她。
这个女孩说话的方式很特别。
直接。
真诚。
不带任何掩饰。
像一阵风。
吹过来。
有点凉。
但很舒服。
晚上七点。
刘盈钰来接沈哲下班。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
林念还没走。
正坐在吧台边。
和沈哲聊天。
刘盈钰看着那个年轻的女孩。
愣了一下。
沈哲看见她。
笑了。
“来了。”她说。
刘盈钰走过去。
站在她身边。
“这位是……”她问。
沈哲说。
“林念。”她说。
“美院的学生。”
“来看画的。”
林念看着刘盈钰。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就是沈老师的女朋友?”她问。
刘盈钰点头。
“嗯。”她说。
林念看着她。
“你真好看。”她说。
刘盈钰愣住了。
然后笑了。
“谢谢。”她说。
林念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她说。
“沈老师,下次再来请教。”
沈哲点头。
“好。”她说。
林念走了。
门关上。
刘盈钰看着沈哲。
“她多大了。”她问。
沈哲想了想。
“二十一吧。”她说。
“可能二十二。”
刘盈钰愣了一下。
二十一。
比她小十几岁。
年轻。
漂亮。
有才华。
还那么崇拜沈哲。
她的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但她没说。
只是笑了笑。
“年轻真好。”她说。
沈哲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刘盈钰摇头。
“没什么。”她说。
“走吧,回家。”
那天晚上。
刘盈钰躺在床上。
很久没睡着。
脑子里是那个年轻的女孩。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句“你真好看”。
还有她看着沈哲的样子。
崇拜。
仰慕。
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她侧过头。
看着身边的沈哲。
她睡着了。
呼吸很轻。
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刘盈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把她抱紧了一点。
闭上眼睛。
六月二十二日,周日。
江葶的手机响了。
程予。
“江记者,今天有空吗?”
“想请你喝杯咖啡。”
江葶看着那条消息。
愣了一下。
周汐云在旁边看书。
“谁啊。”她问。
江葶说。
“那个实习生。”
“程予。”
周汐云的眼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又请教问题?”她问。
江葶点头。
“嗯。”她说。
周汐云没说话。
继续看书。
江葶看着她。
“那我去了?”她问。
周汐云点头。
“去吧。”她说。
“早点回来。”
江葶换了衣服。
出门。
门关上。
周汐云放下书。
看着那扇门。
很久。
下午三点。
咖啡厅。
程予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
头发扎起来。
露出光洁的额头。
很清新。
很好看。
看见江葶。
她笑了。
“江记者。”她招手。
江葶走过去。
坐下。
程予给她点了柠檬水。
“我记得你喝这个。”她说。
江葶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她问。
程予笑了。
“上次看你点的。”她说。
江葶看着她。
这个女孩真的很细心。
“谢谢。”她说。
她们聊了很久。
关于工作。
关于生活。
关于理想。
程予说她想做记者。
真正的记者。
去那些没人去的地方。
写那些没人写的故事。
江葶听着她说话。
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
也是这么热血。
这么理想主义。
后来慢慢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但还好。
遇见了周汐云。
让她知道。
生活不只有工作。
还有爱。
“江记者。”程予忽然叫她。
江葶回过神。
“嗯。”
程予看着她。
“你和你女朋友。”她说。
“在一起多久了。”
江葶想了想。
“快两年了。”她说。
程予点头。
“真好。”她说。
江葶笑了。
“是挺好的。”她说。
程予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我也想像你们这样。”她说。
“找一个喜欢的人。”
“在一起很久。”
江葶看着她。
“会的。”她说。
“你那么好。”
“一定会遇到的。”
程予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喝了一口咖啡。
晚上六点。
江葶回到家。
周汐云在厨房做饭。
她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我回来了。”她说。
周汐云没回头。
“嗯。”她说。
“吃饭吧。”
江葶觉得她今天有点不一样。
但没多想。
以为她工作累了。
吃饭的时候。
周汐云话很少。
江葶问她什么。
她就答什么。
不问就不说话。
江葶看着她。
“周小姐。”她叫。
周汐云抬起头。
“嗯。”
江葶顿了顿。
“你今天怎么了。”她问。
周汐云摇头。
“没什么。”她说。
“就是有点累。”
江葶看着她。
知道她在说谎。
但她没有拆穿。
只是夹了一筷菜。
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她说。
周汐云低头看着碗里的菜。
心里酸了一下。
她这么好。
自己怎么能……
她没想下去。
只是把菜吃了。
那天晚上。
周汐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
想着那个年轻的女孩。
程予。
二十二岁。
有活力。
有激情。
和江葶那么聊得来。
她会不会……
她不敢想下去。
但她知道。
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而且比上次更深。
更重。
六月二十六日,周三。
香港。
凌晨两点。
周汐云又醒了。
这是这周第三次。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身边江葶均匀的呼吸声。
很轻。
很安稳。
她侧过头。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点光,看着她。
她睡得很沉。
一只手臂搭在她腰上。
温热的。
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把她的手臂挪开。
下了床。
走到窗边。
拉开一点点窗帘。
外面的夜很深。
很静。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还有几点灯火。
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她站在那里。
想着白天的事。
程予又来找江葶了。
这是这周第二次。
说是请教问题。
但一聊就是三个小时。
江葶回来的时候。
眼睛亮亮的。
和她说那些采访的事。
说程予多有想法。
说她多聪明。
说她……
她没有说完。
但周汐云看见她眼里的光。
那种光。
她见过。
在很久以前。
江葶刚入行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光。
对什么都好奇。
什么都新鲜。
什么都想学。
后来慢慢淡了。
不是不爱了。
是习惯了。
是平淡了。
但今天。
那光又亮了。
因为那个年轻的女孩。
周汐云站在窗边。
想着这些。
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
像潮水一样。
挡不住。
“三十二了。”
“差八岁。”
“以后她三十的时候,我三十八了。”
“她四十的时候,我四十八了。”
她闭上眼睛。
把脸埋在手心里。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
然后一双手从后面抱住她。
温热的身体贴上来。
“怎么醒了。”江葶的声音。
带着睡意。
有点哑。
周汐云没有回头。
“睡不着。”她说。
江葶把脸贴在她背上。
“想什么呢。”她问。
周汐云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她说。
江葶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顿了顿。
“你是不是有心事。”她问。
周汐云的身体僵了一下。
只是一下。
“没有。”她说。
江葶把她转过来。
面对着自己。
在黑暗中看着她。
“你最近不太对。”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
即使在黑暗中。
也很亮。
很干净。
全是她。
她忽然想说出来。
想把那些念头都告诉她。
想问她。
你会不会嫌我老?
你会不会觉得闷?
你会不会想要更年轻的人?
但她没有。
她只是笑了。
“真的没有。”她说。
“就是工作有点累。”
江葶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踮起脚。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那早点睡。”她说。
“明天还要上班。”
周汐云点头。
“好。”她说。
她们回到床上。
江葶很快又睡着了。
周汐云躺着。
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
直到天亮。
六月二十七日,周四。
下午三点。
周汐云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
刘盈钰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脸色不太好。
眼睛下面有点青。
周汐云看着她。
“又没睡好?”她问。
刘盈钰在她对面坐下。
“你也是。”她说。
周汐云没说话。
刘盈钰靠在椅背上。
看着天花板。
“林念昨天又去了。”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又聊画画?”她问。
刘盈钰点头。
“嗯。”她说。
“这次还带了画来。”
“让沈哲点评。”
“沈哲看了很久。”
“说很好。”
“说进步很大。”
“说……”
她没有说完。
周汐云接过去。
“说她有天赋。”她说。
刘盈钰苦笑。
“你怎么知道。”她问。
周汐云也苦笑。
“因为程予昨天也找江葶了。”她说。
“也带了稿子来。”
“让江葶点评。”
“江葶也看了很久。”
“也说很好。”
“也说进步很大。”
“也说……”
她顿了顿。
“说她像当年的自己。”
她们对视。
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
刘盈钰忽然问。
“汐云。”她说。
“嗯。”
刘盈钰看着她。
“你说。”她说。
“她们会不会……”
她没有说完。
但周汐云懂。
“不会。”她说。
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
她的声音没那么确定。
刘盈钰也听出来了。
“你也不确定了。”她说。
周汐云没说话。
刘盈钰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维多利亚港。
阳光很烈。
照在海面上。
刺眼。
“你知道吗。”她说。
“我昨天做了个梦。”
周汐云看着她。
刘盈钰继续说。
“梦见沈哲和林念在一起了。”她说。
“她们一起看画。”
“一起笑。”
“我在旁边看着。”
“插不进去。”
“然后沈哲转过头。”
“看着我。”
“说……”
她顿了顿。
周汐云等着。
刘盈钰说。
“说你老了。”
“我配不上你了。”
周汐云的心揪了一下。
刘盈钰转过身。
看着她。
眼眶有点红。
“汐云。”她说。
“我从来没怕过什么。”
“公司倒闭不怕。”
“钱亏光不怕。”
“一个人不怕。”
“但现在。”
“我怕了。”
“真的怕。”
周汐云站起来。
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我也是。”她说。
她们看着对方。
两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站在落地窗前。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
很亮。
但心里是暗的。
“怎么办。”刘盈钰问。
周汐云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但我知道一件事。”
刘盈钰看着她。
周汐云说。
“我不会放手。”她说。
“不管她怎么想。”
“不管以后怎么样。”
“我不会放手。”
刘盈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虽然笑得很苦。
但确实是笑。
“我也是。”她说。
她们站在那里。
很久。
晚上七点。
周汐云回到家。
推开门。
屋里飘着饭香。
江葶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她说。
周汐云换了鞋。
走过去。
站在厨房门口。
江葶在炒菜。
没回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
周汐云靠在门框上。
“开会。”她说。
江葶点点头。
把菜装进盘子里。
转过身。
端着那盘菜。
她们对视。
江葶看着她。
“你脸色不太好。”她说。
周汐云笑了。
“有吗。”她说。
江葶点头。
“有。”她说。
“是不是又累了。”
周汐云摇头。
“没有。”她说。
“就是有点饿。”
江葶笑了。
“那快吃。”她说。
她们坐在餐桌边。
吃饭。
周汐云吃得很慢。
江葶看着她。
“不合胃口?”她问。
周汐云摇头。
“不是。”她说。
“好吃。”
江葶没说话。
只是不停地给她夹菜。
吃完饭。
周汐云洗碗。
江葶站在厨房门口看她。
还是那个画面。
但今天。
周汐云洗得更慢了。
好像在想着什么。
江葶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顿了顿。
“你有事瞒着我。”她说。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周汐云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继续洗碗。
“没有。”她说。
江葶把她转过来。
面对着自己。
很近。
“看着我。”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她无处可藏。
“周小姐。”江葶说。
“我认识你多久了。”
周汐云说。
“快两年了。”
江葶点头。
“快两年了。”她说。
“你什么样我不知道?”
“你开心的时候什么样。”
“你累的时候什么样。”
“你有心事的时候什么样。”
“我都知道。”
“你现在。”
“是有心事的样子。”
周汐云看着她。
没说话。
江葶继续说。
“是不是和程予有关。”她问。
周汐云的身体震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江葶感觉到了。
“真的是她?”她问。
周汐云摇头。
“不是。”她说。
“不是她。”
“是我。”
江葶愣住了。
“你?”她问。
周汐云看着她。
忽然觉得。
也许该说了。
也许该让她知道。
那些念头。
那些怕。
那些担心。
她张了张嘴。
“江葶。”她说。
“嗯。”
周汐云顿了顿。
“我……”她说。
话没说完。
手机响了。
很突兀。
在茶几上震动着。
她们同时看过去。
是刘盈钰。
周汐云接起来。
“喂。”她说。
那边传来刘盈钰的声音。
有点急。
“汐云。”她说。
“沈哲今晚没回家。”
周汐云愣住了。
“什么。”她问。
刘盈钰说。
“她说和林念去看画展。”
“说九点回来。”
“现在九点半了。”
“电话不接。”
“消息不回。”
周汐云的心揪紧了。
“你别急。”她说。
“可能路上堵车。”
刘盈钰的声音在抖。
“我急。”她说。
“我就是急。”
“汐云。”
“你说她会不会……”
她没有说完。
但周汐云懂。
“不会的。”她说。
“你等着。”
“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
她看着江葶。
江葶也看着她。
“沈哲出事了?”她问。
周汐云点头。
“可能。”她说。
“我要过去。”
江葶拿起外套。
“我跟你去。”她说。
晚上九点五十。
刘盈钰家。
门开着。
周汐云和江葶走进去。
刘盈钰坐在沙发上。
握着手机。
脸色发白。
看见她们进来。
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
“汐云。”她说。
周汐云走过去。
坐在她旁边。
“还没消息?”她问。
刘盈钰摇头。
“没有。”她说。
“电话打了十几个。”
“都是关机。”
“消息发了无数条。”
“都没回。”
江葶在旁边问。
“画展在哪。”她问。
刘盈钰说。
“中环。”她说。
“那个艺术中心。”
“我查过了。”
“画展九点结束。”
“她九点就该出来的。”
周汐云看着她。
“那个林念呢。”她问。
“也联系不上?”
刘盈钰点头。
“也联系不上。”她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
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汐云握住她的手。
“冷静点。”她说。
“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
“可能一起吃饭去了。”
“可能……”
刘盈钰打断她。
“汐云。”她说。
“我害怕。”
“真的怕。”
“怕她……”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怕什么。
那个年轻的女孩。
那崇拜的眼神。
那些聊不完的画。
那些她插不进去的话题。
周汐云把她抱紧了一点。
“不会的。”她说。
“沈哲不是那样的人。”
刘盈钰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没有说话。
但她一直在抖。
江葶站在旁边。
看着她们。
忽然想起什么。
她拿出手机。
给沈哲打电话。
关机。
又给林念打电话。
她不认识林念。
但她有苏染的微信。
苏染开酒吧的。
认识很多人。
她给苏染发消息。
“苏姐,认识林念吗?”
“美院那个。”
苏染的回复很快。
“认识。”
“怎么了。”
江葶说。
“沈哲和她去看画展。”
“现在联系不上了。”
“有她电话吗?”
苏染发过来一个号码。
江葶拨过去。
关机。
和沈哲一样。
她看着那个号码。
心里也有点慌了。
十点二十。
门铃响了。
刘盈钰一下子站起来。
跑过去。
打开门。
沈哲站在门外。
头发有点乱。
脸上带着歉意。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看见刘盈钰。
愣住了。
“你……”她说。
刘盈钰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
沈哲被她抱得喘不过气。
“盈钰。”她说。
“怎么了。”
刘盈钰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不说话。
只是一直抖。
沈哲看向屋里。
看见周汐云和江葶。
愣住了。
“你们怎么也在。”她问。
江葶走过去。
“她联系不上你。”她说。
“急坏了。”
沈哲愣住了。
然后她明白了。
她轻轻拍着刘盈钰的背。
“对不起。”她说。
“手机没电了。”
“画展结束后林念说想吃宵夜。”
“就一起去了。”
“忘了跟你说。”
刘盈钰抬起头。
看着她。
眼眶红红的。
脸上还有泪痕。
“你知道我多担心吗。”她说。
沈哲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泪。
心里软了一下。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
“下次不会了。”
刘盈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
“林念呢。”她问。
沈哲说。
“回去了。”她说。
“吃完了就回去了。”
刘盈钰看着她。
“就你们俩?”她问。
沈哲点头。
“嗯。”她说。
刘盈钰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变了。
沈哲感觉到了。
“盈钰。”她说。
刘盈钰松开她。
转身走回屋里。
坐在沙发上。
不说话。
沈哲跟过去。
站在她面前。
“盈钰。”她又叫了一声。
刘盈钰抬起头。
看着她。
“沈哲。”她说。
“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沈哲愣住了。
刘盈钰继续说。
“这一个多小时。”她说。
“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
“发了无数条消息。”
“都没回。”
“我坐在这里。”
“想了很多。”
“想你和她在一起。”
“想你们聊的那些画。”
“想你说的那些我不懂的东西。”
“想……”
她没有说完。
沈哲蹲下来。
握住她的手。
“盈钰。”她说。
“我和她没什么。”
“就是朋友。”
“就是聊画画。”
刘盈钰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
“我知道你们没什么。”
“但我就是怕。”
“怕有一天。”
“你觉得我无趣。”
“你觉得我不懂你。”
“你觉得她更好。”
沈哲愣住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问。
刘盈钰笑了。
苦笑。
“因为我三十二了。”她说。
“她二十一。”
“差十一岁。”
“她会画画。”
“我不懂。”
“她有灵气。”
“我没有。”
“她年轻。”
“我老了。”
沈哲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转身走了。
刘盈钰愣住了。
“沈哲。”她喊。
沈哲没回头。
走进卧室。
关上门。
刘盈钰站在那里。
脸色更白了。
周汐云走过去。
“我去看看。”她说。
她走到卧室门口。
轻轻敲了敲门。
“沈哲。”她说。
里面没声音。
她又敲了敲。
“沈哲,开门。”
门开了。
沈哲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眼眶红红的。
但没哭。
她走出来。
走到刘盈钰面前。
把本子递给她。
刘盈钰接过来。
翻开。
里面全是画。
各种画。
素描。
水彩。
油画。
每一张上面都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刘盈钰。
吃饭的刘盈钰。
睡觉的刘盈钰。
笑着的刘盈钰。
生气的刘盈钰。
每一个表情。
每一个瞬间。
都在里面。
刘盈钰看着那些画。
愣住了。
沈哲看着她。
“这是我画的。”她说。
“从我们在一起那天开始。”
“每天一张。”
“有时候两张。”
“画了一百多张了。”
“你看。”
她指着其中一张。
“这是你第一次来我店里。”
“你穿一件黑风衣。”
“头发扎起来。”
“特别好看。”
又指着另一张。
“这是你第一次牵我的手。”
“在海边。”
“你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又指着另一张。
“这是你第一次说爱我。”
“在车里。”
“你说完脸就红了。”
刘盈钰看着那些画。
一张一张翻过去。
每一张都有故事。
每一张都是她。
她的眼泪流下来。
沈哲伸出手。
轻轻擦掉。
“刘盈钰。”她说。
“你听好。”
“我不管你是三十二还是四十二。”
“我不管你是懂画还是不懂。”
“我不管你有没有灵气。”
“我就要你。”
“就你。”
“听懂了吗。”
刘盈钰看着她。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
看着她认真的眼神。
她忽然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抱得很紧。
“听懂了。”她说。
“听懂了。”
她们抱着。
很久。
周汐云和江葶在旁边看着她们。
也红了眼眶。
江葶轻轻握住周汐云的手。
周汐云转过头。
看着她。
江葶也在看她。
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担心。
心疼。
还有一点什么别的。
周汐云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没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
她们很晚才回去。
车上。
江葶靠在周汐云肩膀上。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顿了顿。
“你今天想说什么。”她问。
周汐云愣了一下。
“什么。”她说。
江葶说。
“在厨房的时候。”
“你话没说完。”
“你想说什么。”
周汐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灯光一帧一帧掠过。
照在她脸上。
明明灭灭。
“没什么。”她说。
江葶抬起头。
看着她。
“你骗我。”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她不敢说谎。
但她还是说了谎。
“真的没什么。”她说。
“就是想说你做的饭好吃。”
江葶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虽然知道她在说谎。
但她没有拆穿。
“那以后天天给你做。”她说。
周汐云笑了。
“好。”她说。
她们靠在一起。
车继续开。
窗外的夜很深。
很深。
呃,猫只是出场作用,后期不会再出现的,不是我不想写小动物,是因为我养的小动物没有一个是在我手上活着的,我根本不知道小动物的互动怎么写,去一次猫咖还被猫挠,惨兮兮的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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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