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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克制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关大哥,是我。”

陈丰年把人放下,揭开衣裳,露出段感君一张红透了的脸。

“我知道。”关齐哈哈一笑,“开玩笑的。”

白香嫌他不正经,狠狠掐了他胳膊一下,对于皮糙肉厚的关齐而言,跟挠痒痒差不多力气,嘴里还是直叫唤疼。

白香不理睬他,道,“丰年,这几日你先住在东屋,东西已经备好了。”

陈丰年立马道,“多谢夫人。”

“快休息一会儿,晚上还有事要做。”

陈丰年把置办的东西都带去东屋,距离行动不到两个时辰,他准备睡一觉,养精蓄锐。

合上门,陈丰年洗了湿帕子,把段感君的小花脸擦干净,坐上床榻,脱了鞋子,“过来,睡觉了。”

段感君脸上冷热对冲,不敢看他,“我不困,你睡吧。”

天知道,此刻让他躺在陈丰年旁边,跟躺在春.药旁边没任何区别。

他反复告诫自己,报的是恩,不是抱人,更不是报仇,退一步是知足,进一步是贪婪,切勿行差踏错坏了礼数。

千万不能……毁了他。

“行。”陈丰年脱去外衣,打开从客栈取来的包裹,“你没刻完的木头小狗,我给捎来了,无聊的话,就自己玩一会儿。若还无聊,可以去找东家闲聊,万不可出门。”

段感君稳住心神,“哦。”

陈丰年躺在床上,腹部斜斜搭了一块被角,他入睡一向极快,几乎刚闭上眼,呼吸就变得重而均匀。

桌边的段感君无心雕刻,他将木头小狗握在手中,随意摆弄两下,起身走到陈丰年床边。

陈丰年睡得很熟,在梦中似是有些辛苦,漆黑的眉微微蹙起,段感君想帮他抚平,顿了顿,悬在半空的手又收回身侧,百无聊赖的,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推门出去。

正在洒扫的白香问,“睡了?”

“嗯。”段感君轻声道,“夫人,有笔墨纸砚么?”

“有,我去给你拿。”

段感君又回到屋内,陈丰年侧过身,脸正朝向他。

他轻手轻脚的磨墨,铺纸,目光细细描摹过陈丰年的眉眼,落笔勾勒出几道痕迹。

时至黄昏,在外奔波的人陆续归家,幼儿啼哭有之,犬吠鸡鸣有之,从四面八方通通灌进拥挤的避难所。

陈丰年被嘈杂闹醒,伸个懒腰,见段感君还坐在桌边写写画画,神情格外专注,开口带着几分倦意,“几时了?”

段感君手指一顿,“酉时三刻。”

陈丰年一骨碌坐起身,抓了抓头,苦恼不已,“又睡久了。”

段感君应付道,“不久。”

“干嘛呢?”陈丰年边穿鞋子边问,“这么专心。”

“一时技痒,给你画了两张像。”段感君收了最后一笔,抬起头,“正好画完,瞧瞧与你像不像?”

陈丰年长这么大,还没人给他画过像,顿时起了好奇心,凑近俯身观摩,图像入眼,不觉暗自讶异。

他竟不知段感君笔墨卓绝,简直是将他本人拓印在纸上,一张全身,一张半身,神态鲜活,栩栩如生。

“何止是像,风骨神韵都一模一样。”陈丰年露出欣喜之色,“比镇上田秀才画的更传神,这手艺少说也得十两银子一幅。”

听他这么说,段感君倒是有些后悔,“早知道值钱,我就去镇上卖画了。”

“那大概又免不了一场争吵。”陈丰年笑了一声,“穷乡僻壤里藏着金凤凰,神秘又招摇的东西,总是引人窥探深究,于你而言并非好事,我势必会加以阻拦。”

段感君的心脏怦怦乱跳不止。

这就是陈丰年的性子,强横霸道,坚定不移,凡是涉及到安危问题,必然毫无商量余地。

陈丰年恰似执鸢之人,手里紧巴巴攥了几根线,他们就像风筝,乘风逐野,肆意遨游天际,一旦遇到狂风暴雨,他就会强硬的将他们拉回身边,用温暖坚实的羽翼护在心口。

陈丰年既是底气,也是禁锢,有人厌烦,自然就有人享受。

段感君正在那享受之列,定定地注视着他,很快熄了念头,“二哥说得对,我会听你的话。”

陈丰年低头看去,少年澄澈的眸子里映出他的倒影,那是一种极为信任依赖的神情,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把视线放到画像上,左看右看,不免感叹道,“若有一日我犯了事被官府通缉,即使改容换貌,凭借这两张画像,依然无处可逃。”

段感君摇头轻笑,他二哥的脑路清奇,总能想到旁人想不到的角度。

“既然你喜欢,我改日再给云姨和弟妹们也画一幅。”段感君将纸晾开,用镇纸压平,“你带回去给他们看。”

“好。”陈丰年道,“饿了,出去觅食。”

堂屋中,关齐夫妇拎着东西刚进门,关齐招呼他们道,“醒的巧,正要去叫你们,我们在外头买了些吃食,吃完再出门。

二人齐声谢过,四人围桌而坐。

白香介绍道,“这个叫酸菜盒子,皮酥馅酸,咱们清溪可没有,味道很是奇特,你们快尝尝。”

陈丰年不爱吃酸,还在犹豫,段感君已经辣手摧花,把酸菜盒子上下面扯开,将馅少的一面分给他。

陈丰年接过,尝了尝,眉心瞬间皱出一道褶。

关齐瞧见,爽朗大笑,“丰年吃不了酸啊。”

陈丰年勉强咽下,诚实道,“确实不太能。”

白香从旁边夹了一块,“幸亏买了两种,吃这个,这个是韭菜的。”

段感君习惯使然,默默将陈丰年碗中剩的捡过去吃,津津有味道,“我从小在京城长大,竟没发现还有此等人间美味。”

“小狼兄弟,竟也是爱吃酸菜的同道中人。”关齐笑道,“别看我们来京城时日短,对口腹之欲却见解颇深,想必不亚于你们本地人。”

段感君弯起眼睛,“改日与关大哥探讨一番。”

“好好好。”

陈丰年喝了两口汤,嘴里酸味散去,面上的表情终于舒展,“关大哥,天色晚了,一会儿还要麻烦你将小狼送回去。”

段感君没说话,沉默着往嘴里塞东西,任谁都能看出他的不情愿。

关齐福至心灵,劝道,“让他在这住呗,家里宽敞,不多他一个。”

陈丰年偏头看了他一眼,“想回去么?”

段感君恨不得给关齐磕个头,对陈丰年老实巴交道,“家中冷清,在这住热闹一些,我想留下。”

陈丰年追问,“谁照顾小鹰?”

“他以后不跟着我了,会有比我细心百倍的人精心侍候。”

“任期将至,一应事宜可置办妥帖?”

“自有旁人操办,无需我费心。”

关齐和白香看二人一问一答,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的对他们的家事保持沉默。

“这样。”陈丰年沉思片刻,从钱袋里摸出二两碎银,“关大哥,大嫂,我二人不能白吃白住,这些钱你们先收下。”

关齐本来在看戏,怎料把他牵扯进来,立马收敛笑意,推辞道,“你远道而来为我出力,哪有主家不管吃住的道理。”

陈丰年目光坚定,“你们若不收,我二人今夜就搬走。”

关齐夫妇毫无办法,只能收下。

刚吃完饭,门口涌入了四个大汉,简单寒暄一阵,陈丰年和关齐与那四人一块,闭上门密谋计划。

段感君心里发慌,跟白香一块守在门口掰玉米,总是心不在焉。

过了一刻钟,陈丰年从里边走出来,已经穿戴整齐,换了一身黑衣,头发束紧,腰间没跨长刀,往黑靴里藏了把短刃。

段感君对他的行动一无所知,匆促起身,“二哥,你一定注意安全。”

陈丰年道,“放心。”

夜幕之下,风月楼与白日大相径庭。门悬彩绣,灯火通明,脂粉香气混合莺莺笑语,直教人**蚀骨,身未动而心先行,确实风月无边。

车马冠盖往来不绝,陈丰年坐在旁边茶铺,等了两刻钟,一个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人虽穿着打扮与常人无异,那双加以掩饰仍隐隐透出幽蓝的眸子,瞒得过许多人,却瞒不过走南闯北、识人无数的镖师的眼睛。

陈丰年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一盏茶喝了近两个时辰,那男人面带微醺之色,怀里搂着一个粉面小倌,脚步轻浮的从里边走了出来。两人难舍难分,站在门口,咬着耳朵说了好半天小话,忽然那小倌似是怒了,将一块帕子甩男人脸上,转身回了风月楼。

男人目送他进了门,歪身倚靠在临街栏杆上,将那块帕子放在鼻间嗅,随之露出痴迷的表情,用嘴唇贴了贴,珍重的叠方正,塞进胸口。

他终于准备返回,像是难以辨认方向,原地转了几圈,抬手一指,踉踉跄跄地往东走。

陈丰年面色铁青,坐着没动,目光一直追着醉汉的身影,等走出十几丈远,他将几文钱放在桌板上,挪脚追了过去。

醉汉慢悠悠出了东城门,左顾右看一阵,钻进小树林中,对着草垛解开裤子,一阵水声之后,像是忽然醒了酒,手放在嘴边吹了口尖哨,打树林深处跑来一匹骏马,男人熟练的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林间雾气弥漫,陈丰年的脚程再快也追赶不上,只能观察地上的马蹄印和路过时扫倒的草叶方向,所幸夜里寂静,马蹄踏地的声响极有规律,他也能据此辨认去向。

直到天边露出微光,陈丰年终于摸到了一处营寨,他伏在荒草乱石之间,腰身紧绷,目光沉沉扫视四周。

虽无法窥视全貌,眼前所见便已知前路险阻。此处寨墙坚固,壕沟深阔,巡兵穿梭往复,高处哨塔矗立,印有苍狼图腾的旗帜猎猎翻卷,一片肃杀之气。

这样颇具规模的营寨,以他们几个定然无法突破,需得从长计议。

恰逢胡兵换岗,陈丰年压低了身子,地上的石子好生锐利,轻轻一蹭,掌心被割出一道血痕,他毫无察觉,注视着远处胡兵的举动。

被换下来的两名胡兵困倦非常,却没进营寨,两人抬着一块木板置于壕沟之上,不多时,一名拉车老汉步履蹒跚的从林中走出,木车上全是酒坛子,胡人嗜酒,闻见酒味就走不动道。

老汉双股颤抖,胡兵等不及,大声呵斥了几句,老汉跪在地上道歉,胡兵捧腹大笑,踢了他几脚,嘴里叽里呱啦,好似在问今天怎么就这几坛,都不够塞牙缝的。

老汉卑微的磕头,抖着手,指向后面树林,“儿子病了,今儿闺女来的,力气小,走得慢了些。”

胡兵听了,对视一眼,眼里露出急色的神情,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语,“我,去接,你,等在这里。”

老汉擦着汗,对他们的心思一无所知,连连叩首,“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陈丰年暗叫不妙,悄声跟了过去,可那两个胡兵钻进林子,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他焦急寻找许久未果,忽见这二人凭空出现似的,衣衫不整的冒了出来。

陈丰年立马匍匐在地,攥紧拳头,“该死。”

两个胡兵面露餍足,有说有笑的拉了一车酒坛往回走。

不对。

陈丰年定了心神,觉察出不对劲之处,这俩人面容一样,气质相仿,直觉告诉他,就是不对劲。

终于,他注意到二人手上的刀茧,为这无来由的怀疑撕开一道真相的口子。

胡人善使弯刀,常于手腕外侧、虎口以及小指根处形成厚茧,而汉人喜用直刃,茧子常在掌心中央、指根以及虎口内侧。

两个汉人使了一招偷梁换柱,默不作声潜入胡寨,定然有所图谋。只不知在里边,还有多少假胡人。

一夜奔波,极耗心力,陈丰年快午时才回了梨花巷子。

段感君胆战心惊一整夜,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他又钻进里屋,跟等候多时的关齐等人汇报情况。

关齐焦急问,“如何?”

陈丰年冷静道,“是个营寨,看不出多少人马,仅以地势来看,无论强攻还是暗渡,咱们都毫无机会。”

关齐手指不安的敲着桌面,“那怎么办?”

陈丰年笑了笑,“我有个猜想。”

第三对小情侣出现了!

感谢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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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