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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伪装

从梨花巷子回太傅府这一路,段感君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沉默不语,连眼皮都懒得抬,活活像被抽干了生机。

孙畅元在书房挑书,见他半死不活的瘫坐在椅子上,好半天都没动弹,不屑道,“段小狼,你实话跟我说,他就是那个你朝思暮想的人吧。”

段感君没心情弯弯绕绕,“是。”

“兄弟。”孙畅元啧啧称奇,问出了几乎每个朋友都关心的问题,“你们怎么认识的?”

坐如一尊石雕的段感君,眼珠动了动,不知怎的,他想起了池殊,原来自己当时是这样讨人厌的么?

孙畅元见他还不吭声,“啪嗒”把书丢他眼前,“说话啊,你小子玩什么爱而不得?”

爱而不得。

心脏受了刺激,段感君苦笑一声,哑着嗓子,“给我去打斤酒吃。”

“喝水吧您。”孙畅元给他倒了杯水,坐他对面,“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

段感君端起来喝了,好半天才肯吐露,“兄长被贬之后,我本想带小鹰寻一处安身之处,远离是非。但半路不幸遇匪,所携财物均被偷盗,身无分文,狼狈不堪,连温饱都成了难题。走投无路之时,若非他收留我们,悉心照顾数月,下场可想而知。”

孙畅元诡异的沉默了,换做是他,他不一定敢随意收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

“恩是恩,情是情。”孙畅元艰难开口,“先不说他是个男人,再不说他是个村夫,就他给人的感觉,跟你兄长一样,你为何偏偏对他……”

“你们根本不懂。”段感君低低地笑出声,“他是一块璞玉。”

这笑声让孙畅元头皮发麻,生平头一回觉得他陌生,“你不怕他携恩图报?”

“我巴不得他能图我点什么。”段感君心里越发苦涩,“我恨不得他贪得无厌,一辈子缠着我,可我又有什么,我一无所有。”

疯了,一定是疯了!

孙畅元险些惊掉下巴,见段感君又站起身,“你干嘛去?”

“换身衣裳,回去找他。”

孙畅元急道,“你清醒一点,难民营人员复杂,你父兄为官多年,难保没得罪过谁。”

段感君眉眼间浮上一层阴戾之色,“我知道,可是控制不住,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疯了。”

“我看你已经疯了!”

*

梨花巷子里,陈丰年目送二人走远,开始着手寻找永固镖局的东家关齐,不知他有没有化名,没办法打听,只能一个个找。

他躲着污水沟往里去,发现茅草屋已经算是豪宅,棚户挤挨错落,断木烂布随便一搭便是庇护所,底下能睡好几个人。想在此处躲事是个极佳选择,想找人那是难如登天。

走了没多久,背后一道女声响起,“这位小郎君瞧着面生,打哪来的呀?”

陈丰年循声而去,见一个裹深蓝土布头巾的妇人,孤身静坐在矮凳上,身上的粗麻布衣打了补丁,面容憔悴,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若非主动搭话,陈丰年一时都不敢认,她竟是关夫人。

他不动声色的靠过去,“打清溪来,夫人可认识?”

“认识,咱们还是老乡。”关夫人把摘好的菜放下,温和一笑,“既然是老乡,可愿意到舍下用杯茶?”

陈丰年拱手,“自然,多谢夫人。”

跟在白香身后进屋,陈丰年敏锐察觉到身后无数双眼睛在看他。

白香仿佛知晓他的顾虑,“无妨,他们不会多嘴。”

内屋昏暗,五人围桌而坐,白香把人带到屋门口,留下一句“人到了”,又回到门口继续摘菜。

关齐正在其中,他忙起身相迎,“丰年啊,你可算来了。各位,咱们的得力帮手到了。”

众人皆招呼道,“丰年兄弟。”

陈丰年点头示意,“东家,他们是?”

“一言难尽,坐下慢慢说。”关齐给他拉了个凳子,“想必老赵跟你说了,我等并非想让兄弟们为胡人卖命,实在是他们手段卑鄙,以子女为胁,强迫使用镖局的路引和镖单以应付关隘核查。这几位都是受害人。胡人敢在天子脚下动土,必是上边有人袒护,我等不敢报官,只能聚在此地商榷营救之法。”

一个大胡子拍了下桌子,“胡贼好生阴险,胆敢明目张胆做出绑人威胁之事,老子真想一刀剁了他们!”

“我知张兄憋屈,千万莫急。”关齐安抚道,“人已到齐,咱们齐心协力,迟早有手刃胡贼之日。”

陈丰年问,“东家,可有进展?”

“倒是有了些思路。”关齐展开地图,“这几日我们分头行动,在京城四处探查,只发现了三两个胡人的踪迹,其中有一个行踪较为规律,隔两三日必逛一次风月楼。”

他叹了口气,“可惜我等曾试探多次,发觉此人虽酩酊大醉,警惕性却丝毫不减,为免打草惊蛇,未敢轻举妄动。丰年,你身手好,跟踪此人还得倚仗你。”

“好。”陈丰年道,“我去。”

“就等你这句话。”关齐拍了拍他的肩膀,“前两日他没出来,想必今夜必会行动,丰年,一切就拜托你了。”

“我定不负所托。”陈丰年思忖道,“不过……风月楼是何处?我是否需要提前过去熟悉环境?”

闻言,关齐黝黑的脸庞竟微微发红,“风月楼是做男女之事的地方,酒池肉林,很是混乱,别有用心之人不计其数,一般不会轻易暴露。离去之后,那胡贼行事愈发谨慎,你只需在他离开之际尾随,找到胡贼据点,也好做下一步计划。”

陈丰年道,“好。”

说罢,关齐似乎有话更难以启口,深呼吸一口气,磕磕巴巴继续道,“那个……丰年啊,我提前跟你说一声,那个胡人他、他喜欢玩男人……你若是瞧见,别太过惊讶。”

此话一出,全场五个男人面色一个比一个古怪,唯独陈丰年一头雾水,“什么?”

“咱就说胡贼有疯病。”大胡子又急又气,“咱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这样骇人听闻的嗜好。”

“你年纪小,不懂也正常。”关齐实在受不住,转移话题道,“这身行头得换一换,太扎眼了。”

结合一路所见,陈丰年在难民营算得上富贵人家,“确实。”

“家里有我的几件旧衣,你身量稍高,不合适也先凑合一下。”关齐道,“下午我带你去买几件。”

陈丰年颔首,“好。”

到了饭点,其余人各自回家,白香做了一桌菜,在难民营堪称国宴。

二人吃饱喝足,关齐带上陈丰年在京城闲逛,置办几身行头,顺便踩踩点,把风月楼附近的街道走了一遍。

回到梨花巷子时,见梨树下蹲了个少年,穿一件浆洗至发白的旧衣,头发随意用布条高高束起,脸蛋上欲盖弥彰的抹了点黑灰。

饶是粗布衣衫,敛目收锋,任谁也能瞧出这少年气度不凡,定然不属于这里。

陈丰年一眼认出此人是段感君,他皮肤变白了,人倒是清减了不少,且恹恹地没什么精神。

他喊了声,“小狼。”

段感君猛地抬头,目光凝聚,登时像是寻到栖巢的雏鸟,扑棱着翅膀归心似箭,“二哥,你终于回来了!”

陈丰年皱了下眉头,“来多久了?”

段感君一双眼挪不开,嬉皮笑脸道,“没多久。”

关齐问道,“这位是?”

陈丰年言简意赅,“我那位捡来的弟弟,叫段小狼。”

“哦,是他啊。”关齐有所耳闻,主动道,“我是丰年的东家,如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关大哥。”

段感君乖巧道,“关大哥。”

关齐睨着陈丰年的态度,“咱回家说?”

“他不跟咱们回去。”陈丰年挪了下身子,试图挡住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小狼,你不乖乖待在府中,来这里做什么?”

我就是想你,想得受不了。

段感君当然不敢说出实情,笑道,“我在家也是闲来无事,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胡闹。”陈丰年注意到四周打量的视线越来越多,藏在暗处的眼睛冒出精光,跟对他的新奇完全不一样,让人心里直发毛,语气也变得急躁起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家。”

“我不想走……”段感君低下头,像只蔫头耷耳的小兽,“我们许久没见,就陪我待一小会儿,行么?”

陈丰年斩钉截铁,“不行。”

段感君张口还欲狡辩,头上忽然被罩了件衣裳,眼前瞬间变黑,“二哥!”

陈丰年捉他的胳膊搭在肩膀,趁还没反应过来,手扣住他的膝弯,宽阔的脊背抵住他的前胸,稳稳站直身躯。

“关大哥,我先送他回去。”

关齐也没反应过来,“啊,好。”

段感君在他背上小幅度挣扎道,“我不想回去!”

他伸手用力去推陈丰年肩膀,只挣扎了两下,又不动了,手掌软软的垂在他肩头,嗓音里带着一丝哀伤,“算了,我从来都改变不了你的想法。”

陈丰年心头重重一跳。

段感君将脸贴近他颈侧,小声嘀咕道,“二哥,去塞北的启程日期已定,就在三日后。咱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少,能多待一会儿,也是好的。”

陈丰年脚步顿住,“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段感君躲在衣裳底下,好似与外界断了联系,能感受到的只有陈丰年的体温,他悲哀的想,不能永远拥有他,起码拥有了这一刻。

“你担心我的安危,我对你也是一样。我在家总是坐立不安,管不住自己胡思乱想,想你是否会遇到棘手的麻烦,是否身陷囹圄。你不肯透露的事情,我从不会多问一个字,我就只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拢共只有三天,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关齐刚到家,搁置下包裹,门口闪过一个身影,来人是陈丰年,背上还背了个罩在衣裳底下的人。

他开了个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背了个新娘子回来。”

对,二哥就吃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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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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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