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韩舟和姜纾的婚礼,定在了爱尔兰。
选这里,季韩舟没多说,只轻描淡写提了句“环境不错,安静”。但圈子里都知道,爱尔兰的婚姻法挺有名。难离。几乎是把“一辈子锁死”写进了法律条文里。季韩舟这只老狐狸,求婚时没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选这么个地方,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婚礼没大办,只请了最要紧的几个人。姜家父母自然到场,姜母拉着女儿的手,眼圈一直红着。季家只来了季韩舟的母亲和那位威严的季老爷子,老爷子能亲自来,本身已是最大的认可和表态。剩下的就是沈若矜,周既白,还有被特意带来的沈若卿。
婚礼那天,天气好得出奇。爱尔兰的天空是那种蓝,大团大团蓬松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空气清冽,带着青草和远处海风的气息。
婚礼地点在一座有数百年历史的乡村小教堂,石头外墙爬满深绿的藤蔓,安静地矗立在起伏的绿色丘陵间。
沈若矜和周既白到得早。周既白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只是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姿态慵懒地靠在教堂外一棵老橡树下,看着远处风景。沈若矜则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穿着得体的浅杏色连衣裙,目光落在教堂门口忙碌的工作人员身上。
“这地方,”周既白忽然开口,语气是他一贯的懒散,“季韩舟倒是会挑。”
“嗯,”沈若矜应了一声,“很难离婚。”
周既白侧头看她,挑眉:“怎么,羡慕?”
沈若矜抿唇没理他。
不一会儿,季家的车到了。季老爷子拄着拐杖下车,身形依旧挺拔,只是头发全白了,眼神锐利如鹰。季母搀扶着他,表情是得体的温婉,看向教堂方向时,眼底有复杂的光闪过。姜家父母也到了,正和先到的季老爷子寒暄,气氛客气而微妙。
沈若卿小声跟姐姐说:“姐姐,这里好漂亮,像童话书里一样。”
沈若矜摸了摸妹妹的头,又过了一会儿,另一辆车驶来。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季韩舟。
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纯白色的定制西服,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更加挺拔修长。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标志性的狐狸眼。他没有打领结,只在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朵新鲜的紫粉色花朵,是姜纾最爱的芍药,花瓣层叠,娇嫩欲滴,在一片纯白中格外显眼,他嘴角噙着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教堂门口,耐心等待着。
紧接着姜纾也下了车,她没有穿传统意义上曳地的婚纱。而是一条设计极其简约的短款婚纱,长度在膝盖上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小腿。上身是同色系的抹胸上衣,线条利落,勾勒出优美的肩颈和锁骨线条。
她没有戴头纱,长发被精心打理成蓬松自然的微卷,披散在肩头。她手里只拿着一小束同样以芍药为主的手捧花,配色清新淡雅。她一下车,目光就和等在教堂门口的季韩舟撞上。季韩舟眼里的笑意瞬间加深,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姜纾将手搭在他的臂弯里,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过多的言语。
“啧,”周既白在旁边低声评价,“一个穿得跟要去收购公司似的,一个穿得跟要去走秀似的。不愧是这俩。”
姜纾挽着季韩舟,朝着等候的亲友们走来。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依次和父母,季老爷子,季母打招呼。
季老爷子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又看了看姜纾身上那套不太常规的婚纱,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进去吧,别误了吉时。”
一行人走进教堂。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古朴庄严,高高的穹顶,彩绘玻璃透进斑斓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淡淡花香的味道。座位很少,只在前排摆放了几张长椅。
没有司仪,没有花童,只有一位穿着黑袍、头发花白的老神父,安静地站在圣坛前等待。
季韩舟和姜纾并肩走到圣坛前,转过身面向寥寥几位至亲。
仪式开始。老神父的声音苍老而平和,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念着古老的誓词,阳光从彩绘玻璃透进来,在姜纾洁白的短裤婚纱和季韩舟胸前的芍药上跳跃。
轮到交换誓言。
季韩舟先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里面是两枚设计简约的铂金对戒,女戒上镶嵌着一圈细小的钻石,男戒是素圈。他拿起女戒,看向姜纾。
“姜纾,”他开口,声音是他一贯的温和悦耳,但比平时更认真,狐狸眼里没了平日那层精明的伪装,只剩下温柔的光。
“我这个人,你可能觉得有点狡猾,算计太多,不够浪漫。”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坦诚的弧度: “但对你,我算尽了所有,唯一没算到的,是把自己也算进去了。爱尔兰的法律麻烦,我知道。但我觉得挺好。以后,我所有的算计,在你这里,自动清零。”
他牵起姜纾的左手,将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动作郑重:“从今往后,我只算一件事,怎么对你好,让你高兴,让你这骄傲的大小姐,一辈子在我这儿,都能横着走。”
他说得不算煽情,但每一句,都敲在人心上。姜老爷子点了点头。姜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季母表情复杂。沈若卿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感动。
姜纾看着他,眼圈也有些红,但骄傲让她努力眨了回去。她拿起那枚男戒,看向季韩舟。
“季韩舟,”她开口,“我知道你选这儿是什么意思。法律绑不住人,我知道。但……”
她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是信任和交付。
“我信你。信你刚才说的话,信你这只老狐狸,这次……是认真的。”
她将戒指,也郑重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以后,你的算计我不管,但你的真心,我得收着,且得是独一份的。我也没那么好伺候,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羞怯,“但对你,我尽量……讲理。”
季韩舟低低地笑了起来,握住她戴着戒指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成交,季太太。”
老神父微笑宣布礼成,季韩舟只是微微倾身,在姜纾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掌声轻轻响起。姜父姜母相视而笑。季老爷子紧绷的脸色,也似乎缓和了些。沈若矜靠在周既白身侧,看着圣坛前那对终于尘埃落定的新人,眼底满是祝福的笑意。
仪式结束,众人移步到教堂旁边一处被精心打理过的草坪,那里已经摆好了长桌,准备了一场简单而精致的露天宴会。食物是地道的爱尔兰风味,佐以上好的香槟。
氛围轻松下来。姜纾换下了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端着香槟,和沈若矜说话。
周既白晃悠过来,手里拿着杯威士忌,瞥了一眼姜纾光着的脚,对季韩舟挑眉:“你就让你老婆这么踩着?也不怕扎着。”
季韩舟抿了口酒,狐狸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她高兴就行。扎着了有我。”
姜纾听见了,哼了一声,下巴微扬:“听见没?哥,学着点。”
周既白嗤笑没接话,只是走到沈若矜身边,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说:“想踩?回家让你踩。”
沈若矜耳根一热,她知道周既白的踩法是什么踩法。
宴会快结束时,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季韩舟和姜纾并肩站在草坪边缘,看着远方的落日。
季韩舟忽然低声说:“纾纾。”
“嗯?”
“后悔吗?没办个更大的,更热闹的。”季韩舟问,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姜纾侧过头看他,夕阳在她眼底投下温暖的光晕,她摇摇头,语气是满足:“这样最好。人不用多,真的就好。地方也不用挑,是你就好。”
她顿了顿,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进他耳中:“季韩舟,这辈子,就跟你这么‘麻烦’地绑在一起了,好像……也不赖。”
季韩舟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更紧地搂住了她的肩膀。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远处,周既白搂着沈若矜,沈若卿安静地站在一旁,姜家父母和季家长辈坐在桌边含笑看着。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扰。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落在开满小花的翠绿草地上。
其实在爱尔兰婚书上还有这样一句话:
“从今天起,我们彼此拥有的,将不仅仅是爱情,还有漫长岁月里,一次次重新爱上同一个人,并甘愿被其束缚的勇气与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