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时在室内的宁静。
——题记
“Chrysalism / 'kr?s?l?zm /,用来描述雷雨天躲在屋内的那种安静的感觉。特指——暴雨时在室内的宁静。”
“Petrichor / 'petr?k? /:petra,原意石头或岩石,也可代指约旦的古遗址佩特拉古城,隐藏在一条连接死海和阿卡巴海峡的狭窄的峡谷内;ichor,原指希腊神话中神灵的血液,此处翻译为雨水;petrichor字面就是雨水落在岩石上,实际雨水落下后土壤发出的气味。特指——雨后泥土潮湿的味道。”
【休息日】
外面似乎下雨了。
这监狱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比如贝琪(Becky),她们也不知道她的原名叫什么,除了编号她只让别人这么叫她,这里面的人都有各自的故事和秘密。
准时七点整,所有人都能听到她朗诵英文的声音。
舌尖缠绕着尾音。
这个点,无论早晚。
那本不知道什么出版社编写的教材已经被她翻动的封面都模糊了,她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对知识的**如饥似渴。
“Chrysalism!”
“我说贝琪,能不能别每天到点就叽叽喳喳的说些鸟语!”
……
一段关系的长期维系需要无数次交心,但是破裂仅需一次猜疑和厌烦。
冯玥南静静地躺在床板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过。
她只觉得——很吵闹。
就好像一条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狭窄的鱼缸里的一条小杂鱼,四周狭小的空间就是整个世界,不管怎么转换游动的姿势,调转出行的角度和方向,都无法改变初始设定的这一切,也许有那么一瞬,从窗户的缝隙中漏出一丝半点的日光,通过层层苔藓能照耀到鱼鳞上,温暖——那也只不过只是一瞬的海市蜃楼,转瞬即逝,依旧不会改变这一生在透明鱼缸里即将被更大的鱼类捕食的命运。
水流湍急,被裹挟其中无法挣脱非人力之所能及的桎梏。
“Suicide”或许只是目前能捕捉到的最简便的一种“解决方案”,被鱼群裹挟随波逐流的支配并不好受,文化就是鱼缸里的水,而此刻的文化就是个染缸。
-
【第一日】
女子监狱的入监程序远比冯玥南想象的还要屈辱。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可真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提前预备的心理准备少之又少,人永远无法预料到超出意识范畴之外的事物,风险性永远无法把控。
“脱光。”
所有人都遵从这女狱警的指令。
为了防止携带一些不该带进来的危险物品、文件,亦或是什么能与外界产生联系的通讯工具。
一丝-不挂,就如同她的尊严。
监外。
收音机里:
“……拿起一颗紫白色的洋葱,圆润饱满的表皮,用指腹摩挲能感受到细微的蜡质光泽,找准顶端干枯的根须处,刀刃切入皮层与鳞茎的空隙间——
第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如同蝉翼般剥离,浅露出淡紫色的内层;
第三层,汁液开始渗出,指尖沾染黏滑的液体,辛辣的气味一下子从鼻息涌上来;
第五层,像拆信刀般刺入,紫色愈发的淡了,白色愈发的浓烈晶莹剔透;
第七层,最内层的鳞叶薄如宣纸,近乎透明的包裹着内层芯。”
甘甜的口感包裹着难以直视的辛辣。
……
如出一辙。
“王大爷,您还是这么喜欢看厨房节目。”
铁锈的门因为年代久远,吱呀作响,门内与门外是两重世界,临到退休的悠闲,在物质和精神双重充分的满足下,闲余时间也就找找无聊的肥皂剧或者是综艺栏目打发打发时间,这样的悠闲,是监内的人无法体会到的。
“无聊,打发打发时间罢了,哟,今天买了一条新鲜的大草鱼,看着个头挺大哦,回头煲汤吧。”
“是捏。”
往上提了提菜篮子,刚从菜市场买的新鲜的鱼,鱼也是刚从江河里捞上来,都没让现杀,回去再亲自开膛破肚,这种亲自下手的新鲜感和体验感是旁人替代无法体会到的。
少许姜片、佐料,便是一锅美味。
监内。
冯玥南机械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
“手放下!”女狱警厉声喝道,“转身,弯腰。”
检查结束后,她被带到淋浴间,冲洗全身。热水冲走了她身上最后一丝“外面”的气息,也带走了一部分她自己。
“9964,这是你的编号。”狱警扔给她一套灰调的囚服,“记住,在这里你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囚服散发着霉味和漂白水混合的气味,布料粗糙得像砂纸。这里面的世界,又是另一重完全不同的人生,冯玥南觉得自己很迷茫,看不清前路,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巨大的低潮情绪如汹涌的海浪般将她袭倒、淹没……她几乎喘不过气。
“跟我来。”
狱警领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
这里比想象中要安静得多,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和窃窃私语。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铁栅栏门,里面是六人一间的牢房。
经过其中一间时,几个女囚正围坐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其中一个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冯玥南的视线。
那是一双充满敌意又探究的眼睛。
这里的生活怕是比她预想的要艰难很多,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但现在——她们的故事仅仅被浓缩中一页页的判决书,她们的人身被囚禁在如同匣子般大小的囚笼里,活动范围仅一方寸草地,头顶被规划好的方正蓝天白云,切割完整。
“这是你的床位。”
这已经是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件牢房了,吱呀的门被打开。
仅剩一张靠门的下铺。
“规矩很简单: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劳动。违反任何一条,关禁闭。”
牢房里已经住了五个人,她是最后一个。
冯玥南低着头,并没有和任何一人对上视线,也不想过早的惹上麻烦。
她是来坐牢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在这里,微笑并不是一个友好的标识,而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于其中。
她的床铺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看起来还算干净,起码不用和蟑螂和老鼠为伴,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庆幸。
第一日,是平安夜。
顺利度过。
……
【第十三日】
依旧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尽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似乎是一种好方式,但日子真的会这么平淡下去吗?
进入囚笼的人类的内心总是躁动不安,一些反叛的、蠢蠢欲动的思想由此滋生、发芽。
今天的菜单又是腌豆子,素的出奇。
冯玥南夹着一粒粒的豆子放在口中咀嚼,嚼过之后还是挺香的,但总是这样毫无新意的菜谱总是会让人心生厌倦,也不止她一人。
“喂,新来的,还是不说话吗?”
“奇怪,你是哑巴吗?”
总有些麻烦是你不想招惹却会找上门来的。
金属餐盘的碰撞声、嘈杂的食物咀嚼声,那些早已经被冯玥南屏蔽的声音,此刻像潮水一股脑的涌进她的耳中,头疼欲裂。
烦躁、不安、焦虑。
“怎么,杀了个人,真成哑巴了。”
冯玥南没有抬头,手指紧紧地攥着勺子,她知道,这是很显而易见的挑衅。
早就知道在这里安稳度日是异常艰难的,即使这段时间她努力地伪装成一个透明人,小心翼翼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会被各种各样的人盯上。
因为这里面的人太无聊了,无聊到来一个新人,都是她们的乐趣。
每个房间的地板有几块砖,栏杆上的第几根铁丝掉了漆,哪个方位的墙角有新来的蜘蛛吐出的丝布织的蜘蛛网,甚至连食堂的饭菜规律都了如指掌……
正如今日的腌豆子,每逢一三五就会出现。
她真的很讨厌腌豆子,讨厌的出奇。
她——是马姐手下的一个刺头,齐姗,仗着狐假虎威的姿态在期间搜罗了不少乌合之众,马姐据说是一个高官的秘密情人,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名字,只是暂时“居住”在这里,等到时机一到便会……所以,她的房间总是比别人的更加整洁,连食物都是单独一份的,总是围着一群人簇拥在身侧。
这些人,唯她马首是瞻。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组成一个小型的社会群体。
外面是,里面也是。
齐姗在看到冯玥南的第一眼就很厌恶她。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要真的要说出一种理由的话,那就是——
她真的很讨厌冯玥南那张脸,楚楚可怜的小白花,跟她那早就该死的前夫的白月光一模一样。
能被放在这个监区的人,大多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齐姗和冯玥南的罪名大差不差,但唯一的区别就是——
主动与被迫。
齐姗的残忍就在于,她早就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犯罪的动机,犯罪的预备,犯罪的行为,犯罪的结果,一气呵成。
等到警察抓到她的时候,她正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旗袍,盘好的头发插着一支木簪,嘴角上一颗小巧的黑痣,略显黝黑的皮肤实在是和这份衣服不太相配。
到更像是——东施效颦。
地上、床上、橱柜上都是大片大片的血迹。
一具被剥光的、白皙的、早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美人,齐姗身上的那旗袍倒更像是这位的所有物,金丝绣线衬得她更加明艳照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