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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喂,尹兰桂,该你上场的时候到了!”

被点中的尹兰桂用手攥紧衣带,看着面前气势凌人的三人,不由弱声弱气的道:“郡主,您这是从哪里找来的衣裳,太大了,估计我一过去就会被人发现了。”

尹兰桂没镜子照,可光看对面几人不加掩饰地讥笑,就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滑稽极了。

卫姝笑盈盈的开口:“别废话,我都安排好了,如果被发现你就说你缺钱,所以才去偷玉佩,我再帮你说情,太傅定会原谅你的。”

“郡主,这怎么能……”

尹兰桂话还没说完,三人的侍从收到安宁郡主不耐烦的眼神,直接上手按着她,强行把她往墙角的狗洞里塞。

“……行。”

尹兰桂从高高的草丛堆里爬出来,看着自己身上宽大的奴仆服粘上了脏土,打心底有点心疼。虽说是书院最普通的奴仆服,也比她平日里的衣裳料子好上不少呢。就是卫姝的人也太不靠谱了,就算是男的奴仆服,也不该找比她高大多的,她穿起来十分不合适,露馅的概率极高。

她回头看向狗洞,卫姝肯定有安排人把守堵她的。回头是肯定回不了头的,时间不多,在此地耽搁久了只会被发现,无可奈何站起身,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尹兰桂环顾四周,王瑾近日因在书院授课暂住在金麟书院后院,他居住的的院子是单独一处,清幽僻静,比起王国公府他自家,防守没那么严,所以才让卫姝琢磨出让她来偷他玉佩的这个坏主意。

院子不大,格局简单,布置明显能看出主次之分,王瑾的卧寝必定是东边的正房。

夜色已深,院中倒是没人,冷冷清清的。

远远瞧着,正房房门紧闭,一丝烛光也无。

不应该呀,王瑾是当朝太傅,以他的身份怎么会没有侍从呢。

都睡下了?还是卫姝的‘安排’?

她能有这好心?

别无他法,尹兰桂心想,她只能足够小心,确保她被抓住的概率小一些。王瑾最好是睡下了,她在内心祈祷他能睡的死一点。

锁定方向,尹兰桂提着衣摆蹑手蹑脚的到正房门前,迅速钻进去。她可不是擅长的偷偷摸摸的人,第一回入室偷东西,她是真紧张。

房内没点烛火,尹兰桂看不甚清,小心翼翼地摸着黑往里踏入,心里直打鼓。

卫姝点名要王瑾白日里佩戴的那枚玉佩,可卫姝要的玉佩,能放在哪儿呢?

她一个连玉佩都没有的人,可真不知道一般人会放在哪里。如果是她,那么值钱的玩意儿,肯定会妥善收在木匣中。

可,贵人们眼里对玉佩的价值和她不一样,她觉得千金万金,人家可能觉得九牛一毛。听说日常能佩戴的玉佩更是繁多,她只偷上一个,应该不会被发现。

她悄悄接近窗边,想借着外面的月光,应该能看清了些。

窗扉直对着精雕的木床,垂落的白色帷幔把床榻层层围住,夜风吹拂下,帷幔晃悠地飘动。尹兰桂潜意识觉得是有人在里面,所以帷幔才会那样起伏不定。

应该无人吧?不然房门不会没人把守。

尹兰桂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好重,重的就像石头猛砸在地上,能轻而易举的刺破四周的寂静。

四顾茫然。

忽的,她的注意力被床榻旁竖立的衣桁吸引过去,衣桁上面所悬挂的除了房间主人的衣衫,就是卫姝指明要的那枚白玉玉佩。

她认出那就是王瑾来金麟书院这几日所佩戴的那枚!

找到了!

她蹑手蹑脚,尽可能悄无声响地走过去。一步,两步,越来越近,眼看着马上一伸手就能够到了。

“叮——”

脚下出现了阻碍,她被一条绷直的细绳绊倒,立时一阵阵清脆尖锐的铃声荡漾在整个室内。

“谁!”

床榻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大事不妙!

尹兰桂顾不得脚上扭伤的疼痛,赶紧从地上爬起身,临了还不忘慌慌张张地把玉佩攥下来,一瘸一拐地朝房门跑。

越慌越坏,她一脚踩在了过长衣摆上,自己给自己再次绊倒,结实的摔在地上。

“铮——”

一道冷冽的剑光破空而至,精准地插入她颈侧的地面。锋刃贴着她颈间肌肤,寒气透骨而入。只要她稍一动弹,顷刻间就能把她的喉咙割破鲜血涌出。

尹兰桂僵在原地,慌乱解释:“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擅闯进来的,我……”

她唤他先生?

王瑾眉峰微蹙,手腕一翻,剑已拔出。他伸手扣住她的肩,将人猛地转过来。

尹兰桂身上的衣裳本摇摇欲坠,经外力一扯,头上的帽巾骤然脱落,青丝如瀑泻下,衣襟散开,半边肩颈全然暴露在清冷月色下,夜风拂过,凉意冻的她颤颤发抖,手去拢衣衫。

王瑾松开了手,,却并未移开目光。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哪怕明知此刻该避嫌,那双深邃的眸子仍牢牢锁在她身上。

“竟是女子。”

抬手,剑依旧重新抵在她颈间。

尹兰桂胆战心惊,握在手中的玉佩倏然滑落。

王瑾迅速伸手,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那枚玉佩,视线从玉佩缓缓移到她脸上,声音里淬着寒冰:“窃贼?”

“还是……另有图谋?”

尹兰桂急中狡辩:“对不起先生,学生……学生实在仰慕您,看着这玉佩成色上乘,一时……一时鬼迷心窍……。”

“仰慕?”王瑾唇边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依我看,是利欲熏心。”

王瑾语气仍待怀疑,那柄剑却收了回去。

“叫什么名字?”

他转身走向衣桁,剑尖轻挑,一件月白色外袍如云般展开,稳稳覆在她身上。宽大的衣袍将她单薄的身子裹住,遮去了她的难堪。

“尹兰桂。”她低声答,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襟口。

她不知道王瑾对这个名字是否有印象,无论如何,小命保住就行,刚刚她真怕王瑾一时激愤杀了她。尹兰桂不敢再看王瑾,她抓着他衣摆,低着头求饶:“先生,能不告发我吗?学生私下愿任您处置,罚钱也行,挨板子也行……”

王瑾垂眸,女子乌黑的长发未簪任何珠翠,如瀑般散落在肩背,干净得近乎凛冽。夜风从未合拢的门隙钻入,撩起几缕发丝,在空中轻扬。那发尾细细的、软软的,一下,又一下,若有似无地扫过他衣袍的下摆。

像春夜里悄无声息探出墙头的藤蔓,带着不自知的、却足以缠缚人心的痒。

或许……她当真只是个意外。

他目光沉了沉,剑柄在掌心不自觉收紧。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单薄得像一株随时会折断的芦苇。可偏偏是这株芦苇,在他最狼狈的时刻,闯了进来。

他记性好,他记得金麟书院的名册上确实瞥见过尹兰桂这个名字。而且他没记错的话,她还是自家姻亲的旁系亲戚。

尹兰桂迟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她静静等待着审判。

窗外传来询问的人声,“大人,属下听到剑声,您可否有事?”

“无事,退下。”

脚步声远去,王瑾提着剑重新没入层层帷幔深处。片刻,一册书卷自纱幔间隙抛出,落在她面前地砖上。

“跪着,读。”

声音透过帷幔传来,简短冷硬,不容置喙。

尹兰桂拾起书册,借着月光看清封面,是《清心经》。她尚未开口,幔内又传来一声:“看不清?”

“看得清!”她慌忙应声。

月色从雕花窗棂斜斜洒入,在地面铺开一片银白,字迹勉强可辨。

她端正跪好,翻开书页,声音微颤地读起来:“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诵经声在安静无比的室内里回荡。渐渐地,幔内传来异样的响动。

压抑的闷哼,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嗯……呃……”

尹兰桂顿了顿,继续念道:“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啊……”又是一声低吟,沉哑中带着难耐的颤意。

似是察觉她的停顿,帷幔内传来命令,声音已不稳:“继续……嗯……”

“……不要停。”

那嗓音里浸着痛苦,像在忍受某种酷刑。

尹兰桂心中生疑,他莫非受了重伤?所以方才才没有立刻取她性命?她想起之前只顾性命之危,不敢抬头细看,此刻回想,他提剑的手似乎有些发抖。

可他是当朝太傅,若真受伤,何至于无人医治?除非……是难以启齿的隐疾。万一他讳疾忌医呢?

她犹豫片刻,试探着开口:“先生,学生略通医术……或许,可容我将功补过,为您诊看一二?”

“多话。”幔内传来一声低闷厉喝,却因气息紊乱失了威严,“不读……便死!”

既然还能这般硬气,想必性命无虞,尹兰桂收起自己的烂好心,重新捧起经卷,刻意提高了声量,试图盖过对方。

“……三者既悟,唯见於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

可那压抑的喘息却愈发清晰,一声声,如潮水般穿透纱幔,无孔不入地钻进她耳中。时而急促,时而绵长,夹杂着衣物摩挲的窸窣。

尹兰桂真觉得自己在遭受别样的刑罚,她尽力充耳不闻,木然的读着一个字又一个字。漫长的煎熬,时间在月色与经文中缓慢流淌。

恍惚间,书上的字越来越清晰。

她抬头,天光亮了。

帷幔里的动静也逐渐平息了,也早没了声音。

四下寂静的出奇,她都能听见窗外的鸟鸣。

不会真疼死了吧?

“先生?”

读了一夜,尹兰桂的声音也变的哑的不像话。

许久,床幔里面才传出窸窸窣窣整理的声音。

帷幔被细长的指尖掀开一角,看见外面的天色,王瑾愣了愣。

“闭眼。”

人还没出来,王瑾又命令她。不过不是让她继续读就好,尹兰桂从开始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嗓子又干又疼。

脚步声渐近,王瑾来到她面前。

“手伸出来。”

尹兰桂乖乖地将两只手伸出,感觉到一块冰冰凉凉的东西放置在掌心。她悄悄眯眼偷看,是一块通体碧绿玉佩。

“那块玉佩亦不能给你,这一块便赠予你吧。”

“多谢先生。”

听到王瑾的话,尹兰桂此时此刻才觉得尘埃落地,紧绷的身体开始松懈下来。

“还有,今夜关于我之事,不许泄露,否则……”

尹兰桂只听入耳的话模模糊糊,她已经来不及听完,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力气,支撑不住,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