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10.2。
桑柔和孟明瑾在古城玩了大半天，看完最后一场电影，桑柔要回一中拿落下的试卷。
一中假期不锁门，平日里要过扫脸仪的过道敞开。孟明瑾跟着桑柔一起进了一中。
校园大道上十分寂静，不见一个人影，静谧的环境里只剩下他们脚下的脚步声。
孟明瑾左看右看，评价道：“姐姐，你们学校挺大的。”
桑柔扫一圈，语气很平静：“还好吧。”
“反正比我学校大多了。”
“这里是高中，活动场所肯定要多一些，占地面积自然会比你们小学多。”
“也对。”
一中的教室有三排照明灯，一排三个，每个灯都是独立开关。
桑柔还未走进班里，一眼就看见一班最后最后两排的灯开着，灯光下面，坐着两个女生。
她诧异于这个点还有人，轻手轻脚掀开门口的帘子。
顾轻舟和姜烟同时抬头看。
桑柔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吵到你们了？”
姜烟说：“没有。”只是这个环境很安静，稍微有一点突兀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明显。
顾轻舟取下头上的蓝牙耳机，眼睛盯着她看，意外道：“桑桑，你怎么来了？”
桑柔说：“我来拿试卷，我落了一张试卷在这里。”
顾轻舟比了一个OK的手势：“哦哦，懂了。”
桑柔又说：“你们继续写，我找完试卷就回去了。”
姜烟点了点头，重新带上耳机，低头看着试卷。
桑柔走到自己座位上翻找试卷。
没一会，孟明瑾走了进来，找到桑柔，走到她面前，问：“姐姐，你怎么找一张试卷找那么久？”
桑柔继续翻找，淡定地说：“别催。”
顾轻舟惊讶道：“桑桑，这是你弟弟啊？”
桑柔回头，应道：“是啊。”她瞥了一眼孟明瑾，“打招呼。”
孟明瑾心不甘情不愿低声哦了一声，回头看着顾轻舟，嘴角扬着笑，礼貌打招呼：“姐姐好。”
顾轻舟眼睛一亮，从座位上跳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孟明瑾身侧，用手去测量两人之间的距离。
孟明瑾瞬间明白她想干嘛，挺胸抬头。
顾轻舟说：“你比我高一点哎。”
孟明瑾抬着下巴说：“你都没有姐姐高，我肯定比你高。”
顾轻舟哼了一声，转头问桑柔：“桑桑，你不是说你弟弟跟你一样高吗？”
桑柔看了一眼孟明瑾的个头，摇头说：“也不知道吃什么，才一个月就比我高了。”
顾轻舟一听就来劲，扭头问孟明瑾：“你吃了什么长高的？”
她也要吃！
孟明瑾回想了一番，说：“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桑柔说：“可能是青春期，长得快。”
顾轻舟肉眼可见地失望，又自顾自地说：“青春期确实容易长得快。”
但是为什么就她不长呢！
她不服！
孟明瑾语气略显敷衍，随口安慰她：“没事的姐姐，你长得好看。”
顾轻舟眼珠子一转，坏点子来了，逼近她：“那是我好看，还是你姐姐好看？”
孟明瑾说：“当然是我姐姐。”
他奇怪地看了一声顾轻舟，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顾轻舟不意外这个答案，但依旧想继续逗他：“你说的是哪个姐姐，你刚刚也叫我姐姐了！”
她笑的像个邪恶的女巫，看上去更傻了。
“快说！”
“肯定是我姐姐啊。”
“那我是哪里不如你姐姐？”
不好，是坑。孟明瑾回头，立马躲到桑柔身后，一副活脱脱被欺负的样子。
“哈哈哈哈——”顾轻舟见状，哈哈大笑，笑的泪水都逼出来了，“桑桑，你弟弟太好玩了。”
桑柔已经收到了试卷，手里攥着试卷，听到顾轻舟的话，回头看了一眼孟明瑾，眼神带着奇怪和审视。
孟明瑾躲在桑柔身后，莫名感到有些心虚。
顾轻舟笑得天花乱坠，继续问：“你快说啊，我哪里不如你姐姐了。”
孟明瑾不答。
桑柔回头看着他，淡淡说了一句：“说话，别装死。”
孟明瑾瞪大眼睛看着桑柔，满脸不可思议。这个问题，他可回答不了。说什么都算不礼貌！
桑柔装作看不见他的埋怨。
接着，顾轻舟睁着大眼睛看着孟明瑾从桑柔身后站出来，不情不愿地开口：“我错了，其实你和姐姐一样好看。”
顾轻舟无辜地问：“可是你明明就说了你姐姐比我好看。”
“……”孟明瑾认错认得干脆，“我刚刚说错话了。”
顾轻舟觉得有些好笑，过了一会，她决定不为难孟明瑾了，于是收敛了几分笑意，转头问桑柔：“你找到试卷了？”
“嗯，找到了。”
“那你们要回去了吗？”
“差不多了。”
顾轻舟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说：“我也该去吃晚饭了。你们吃了没？”
桑柔说：“还没有。”
“那要一起吃吗？”
桑柔转头看着孟明瑾，询问他的意见。
孟明瑾兴奋地说：“好啊。”
顾轻舟问：“你吃烧肉吗？”
“吃！”
“那我带你去吃烧肉！”
“好啊好啊！”
顾轻舟往后看了一眼姜烟，连忙跑过去：“我去叫另一个姐姐去吃饭。”
孟明瑾脸上写满了高兴。
桑柔皱着眉跟他说：“不可以没有礼貌。”
孟明瑾震惊地说：“明明就是那个姐姐给我出难题。”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孟明瑾哽住。
桑柔很认真地说：“阿瑾，你那是傲慢。她是我朋友，你应该要学会尊重。”
孟明瑾低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会注意。”
*
四人一起吃完饭，在教育路口道别。
孟明瑾一边走，一边说：“姐姐，你这两个朋友都好奇怪。”
桑柔拧了一下眉头，不解：“奇怪什么？“
“那个话很多的姐姐嗓门非常大，看上去特别傻。那个不爱说话的姐姐……”
桑柔停下脚步，认真地说：“你不可以给别人起绰号，而且轻舟有自己的名字。”
孟明瑾瞅了一眼桑柔的神色，低声哦了一声，又继续说：“姜烟姐姐不爱说话，你们在聊天的时候，她一直在听你们讲话。”
桑柔说：“姜烟性子比较腼腆。”
孟明瑾语气笃定：“不，内向敏感，害怕被反驳和忽视。”
桑柔愣了一下。
孟明瑾继续说：“我有好几次都看见她准备张口了，但是听到你们又继续聊天，她又不说了。而且她眼睛一直在关注你们两个，你们笑，她也跟着笑。从这里很明显能看出来，她有表达欲，共情力，从心理学上来说，这是一种社交抑制。”
桑柔沉默了几秒，问：“你什么时候学的心理学？”
孟明瑾昂首挺胸，神气十足：“刚学了一阵子，用来对付叶总的。”
“对付妈妈？”
“嗯嗯，谁让她每次都能猜中我的心思，我也要反将一军！”
“那你反击成功了吗？”
孟明瑾颓废下来：“没有。”他小声嘀咕，“迟早有一天我会打败干妈的。”
桑柔失笑，又想到孟明瑾的话，脑海中闪过和姜烟相处的点点滴滴。
姜烟……
她无法得知姜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目前相处下来，姜烟是一个很腼腆、真诚善良的人。
她有她自己的坚持和韧性。
桑柔想得入神。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桑柔妹妹。”
孟明瑾眼睛一亮，拉着桑柔的手腕，兴奋地说：“姐姐，是哥哥。”
桑柔抬头看到秦霄和郑磊朝着他们走过来。她脑海中忽然回荡起昨晚那句“我喜欢你”，耳根莫名感到有些痒，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
等回神的时候，秦霄和郑磊已经走到她前面了。
相比于她的窘迫不安。秦霄表现得倒是坦荡：“桑桑，阿瑾。”
孟明瑾高兴地喊：“哥哥。”
桑柔抿了抿唇，挨个喊道：“秦霄，郑磊哥。”
秦霄点了点头，问道：“你来教育路做什么？”
桑柔说：“我落了一张试卷在教室里。”
“怎么勤奋？”郑磊语气懒散，“一张试卷而已，回学校再写就是了。”
桑柔说：“刚好路过，所以就想着拿试卷。”
“行吧，你们吃饭了没？”
“刚吃完。”
郑磊问：“今天卢思源生日，我们要去聚会，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桑柔犹豫了一下。孟明瑾看出她的犹豫，抢先回答：“好啊好啊，要去的。”
秦霄右手拿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皱着眉说：“天黑了，你们该回家了。”
孟明瑾说：“不急的，今天家里没人，三个大Boss都在加班。而且我们有保镖。”
秦霄还是觉得不妥。
郑磊趁机说：“多大点事，一会你送回去不就可以了？假期本来就是用来放纵的，你看小弟弟多想出去玩。”
孟明瑾连连点头：“赞同。”
秦霄看向桑柔，轻声问：“想去吗？”
孟明瑾期待地看着桑柔。桑柔沉默了几秒，说：“可是我们没有准备礼物。”
郑磊说：“哎，准备什么礼物，人去了就是给他面子了。”
桑柔迟疑地开口：“这样不好吧？”
秦霄说：“礼物我带了，你们算是我带的家属。想去玩就一起去吧，晚上我送你们回家。”
孟明瑾欢呼：“好嘿好嘿。”
郑磊觉得孟明瑾的性子有意思，手搭过他的肩膀，开始盘问：“你几岁了？”
孟明瑾老实回答。
桑柔跟在秦霄身侧，偷看了一眼秦霄，眼神时不时游离。
秦霄问：“今天去哪里玩了？”
桑柔愣了一下，立马细数：“跟阿瑾去古城玩了，在那边吃了烤鱼，又去看了电影，还去了一趟俱乐部玩。”
秦霄点点头，又问：“玩得开心吗？”
“嗯，开心。”
“以后多出来走走，别老是闷在家里。”
以前桑柔没有朋友，不喜欢出去玩，没有事情的时候，总是宅在家里。叶映总是让他带她出去透风，看真实世界。
桑柔轻声说：“好。”
＊
包厢里。
江浩洋看见秦霄和孟明瑾身后的桑柔，调侃道：“呦，你们俩还带了人过来？”
郑磊知道他想说什么，翻了一个大白眼，好不气地说：“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那是秦霄的妹妹。”
江浩洋和卢思源同时一愣，又同时看向桑柔，异口同声：“桑柔啊？”
郑磊冷笑一声：“不然呢？”
江浩洋认真打量了桑柔一会，故作感概：“女大十八变啊。桑柔妹妹，好久不见啊。”
卢思源笑呵呵，配合：“久违了久违了。”
桑柔朝着他们礼貌笑了笑：“浩洋哥，思源哥。”
论社牛，还得是孟明瑾。他直接从桑柔身后跳出来，声音欢跳：“几位哥哥晚上好。”
江浩洋诧异：“呦，还有个小朋友啊。”他朝着孟明瑾招手，“来来来，来这里。”
孟明瑾刚想过去，秦霄一把拉住孟明瑾的手，皱着眉说：“今晚你跟我。”
江浩洋不乐意了，逼问：“秦霄，你什么意思啊，怕我们带坏小朋友啊？”
秦霄皱了一下眉头，认真说：“他才十岁，不能喝酒。”
江浩洋被看穿了心思，理不直气也壮：“你说什么呢，我们能让这么小的弟弟喝酒吗？”
孟明瑾眼神飘忽，小声嘀咕：“其实我可以喝。”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江浩洋听见了。江浩洋向他招手：“来，弟弟，别理你哥，哥哥带你喝酒。”
桑柔倒没有反对的意见。毕竟叶映每年都哄骗孟明瑾喝酒。
她低声对着秦霄说：“让他少喝点就好了。”
孟明瑾见桑柔没有反对，开心走到江浩洋身边坐下。
秦霄指了女生多的地方，低头跟桑柔说：“夏璇也在，你去跟她们聊会吧。我会看着阿瑾的。”
桑柔点头：“好。”
她刚走过去，看到另一端的徐彦，点头打了声招呼。
徐彦微微颔首，礼貌打招呼。
沙发上有三个女生在打斗地主。桑柔走到旁边，对着夏璇喊道：“夏璇姐。”
夏璇一头短发，脸蛋很小，显得干脆利落，看到她，有些意外：“桑桑？”
桑柔点头：“是我。”
夏璇抓着牌，笑着说：“好久没看见你了，真漂亮。”
桑柔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夏璇姐今天也很漂亮，特别的帅气。”
夏璇高兴，笑着跟桌上的人介绍：“这是桑柔，秦霄的妹妹。”
一旁穿着橙色衣服，绑着高马尾的女生，笑意盈盈地问：“桑柔，还记得我吗？”
桑柔看到熟悉的面容，愣了一下：“学姐？”
女生站起来，拥抱了她一下，笑着说：“是我。”
夏璇意外：“你们认识？”
温湘琳点头：“认识啊。”
桑柔解释：“之前去集训的时候相处过一段时间。”
一旁的女生忽然开口：“那肯定不认识我了。”
桑柔看过去，看到一张跟温湘琳相似的脸。她又回头看了看温湘琳，诧异：“你们是双胞胎？”
温湘琳点头：“对。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温湘婷，也在一中读书，是文化生。”
桑柔问：“高三？”
温湘婷说：“对，理科生。”
桑柔诧异了一下，喊道：“学姐。”
温湘琳失笑：“桑柔，你怎么还是那么呆。”
桑柔不知道怎么说，只好干笑着。
过了一会。卢思源过来叫温湘琳，顺便把三个女生叫过去。
蛋糕上了，十几个人聚在一起，先是唱了中文版生日快乐，后又唱了英文版生日快乐。蛋糕各分了一点。吃完蛋糕，十几个人又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几个男生玩的都很大。
——“大冒险。”
“给你爸发消息，说：XXX，我是你爸爸。一个小时内不准解释。”
“……行，算你狠——小爷发了，几个兄弟们，老头发火了，剩下两个月就靠你们接济了。”
——“大冒险。”
“给前女友打电话，让她把你送的礼物全部拿回来。”
“真恶心啊，到时候老子不但被骂渣，还得被骂小心眼——行，发了，下一轮，老子要玩把大的。”
几个男生玩得都很大，倒也没有把女生牵扯进来。过了一个小时，几个人开始唱歌。
江浩洋喝了酒，这会神志不清，冲着秦霄喊：“哎——秦霄，你不是去酒吧驻唱过吗？来首歌呗。”
桑柔皱眉：“驻唱？”
江浩洋眼神迷离：“对啊，这小子去兼职。”
桑柔眼眸蓦然一缩，震惊地看向秦霄。
她眼底很快满上泪水，充斥着心疼和不可思议。秦霄余光瞥见她的表情，下意识扭过头去。
见气氛不对，一旁的郑磊一巴掌拍到江浩洋的后背。江浩洋：“谁！？是那个龟孙子打爸爸？”
郑磊又拍了一巴掌，力度比前一次更重：“不会说话就闭嘴。”
后脑勺那道视线一直在注视她。秦霄眼底酸涩，深呼吸一口气，忽然起身，对着桑柔说：“走吧，我带你回家。”
桑柔眼圈泛红，抬手把眼泪擦了，一声不吭跟他走。
孟明瑾观其气氛不对，跟几个新认得哥道别，紧跟其后。
三人走了很长一段路，桑柔一直心不在焉。到了一楼大厅门口，她才开口问：“秦霄，你是不是因为丽姨的病才去兼职的。你不要跟我说什么体验生活，我不信。”
秦霄看着她较真的一面，心里惆怅，承认道：“是。”
桑柔问：“你缺钱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
桑柔声音里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我可以帮你，我可以给你钱，你不用去兼职的。”
秦霄说：“桑桑，我现在有手有脚，我可以自己赚钱，我想靠我自己。”
无能为力的滋味，只能靠那点的不值钱的自尊困困支撑。
桑柔哭了好一会，从挎包里拿出自己的银行卡，一把塞到秦霄手中，固执地说：“这钱不是给你的，也不是借你的，就当是我孝敬丽姨的。”
秦霄身体僵住，脑子空白了一瞬，但没有接过桑柔的卡。他看出她眼底的固执，缓慢地开口：“桑桑，映姨给我钱了。”
桑柔手上的动作停住，呆呆地看着他。
秦霄继续说：“映姨已经解决了我现在所有的问题。”
桑柔傻傻地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兼职？”
“驻唱是之前的事情，现在已经不再干了。”
“可是郑磊哥说你去给他弟弟当家教。”
“之前答应好青姨要教三石他弟弟物理，我不能失信于人家。”
桑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咬着下唇，问：“真的？”
秦霄点头：“真的。”
桑柔再次把卡递出去：“这是我的卡，你要是没钱……”
她话还没说完，秦霄立即打断：“不要那么傻，我还有钱。”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不要随随便便给别人银行卡。”
孟明瑾见两人吵得差不多了，这才见缝插针，奇怪道：“可是你是哥哥，又不是别人。”
桑柔睁着大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秦霄深呼吸一口气：“现在诈骗多，怕你们被别人骗。”
孟明瑾说：“我和姐姐才不会被骗呢。”
秦霄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扯开话题：“好了，我送你们回家吧。”
孟明瑾说：“哥哥，应该是我们送你回家。你忘了吗，我和姐姐带了司机。”
秦霄脚步一顿，反应过来：“那我送你们到门口，现在也不晚了，你们该回去睡觉了。”
桑柔问：“那你呢，你还不回去吗？”
秦霄摇头：“他们几个估计还有去KTV唱歌，我得一起去。”
桑柔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心道，确实不晚了。
秦霄目送两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