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时候，新出的座位表转到桑柔手上。
桑柔看自己的位置，第五组第三桌。她看完之后，转给了顾轻舟，继续低头画画。
今天的作业不多，她第一节晚自习就写完了。第二节晚自习没什么好写的，她也不想复习明天的周测，干脆画点画。
大概过了三分钟，顾轻舟回头，手上拿着新座位表，放在她桌面上，右手拿着按动笔，指着两人的位置。她小声问：“桑柔，我可以跟你换个位置吗？”
桑柔朝着顾轻舟指的位置看，第四组第二桌，后面是苏念。
她点头：“可以。”
顾轻舟眼眸一亮，笑着说：“真的？那我用铅笔改咯？”
桑柔嗯了一声。
过了十几分钟，顾轻舟递来一张纸条。桑柔打开看，上面写着：【你在画画吗？】
是正楷，字体方方正正，又大又好看。
桑柔按动按动笔，在下方写到：【对】
【我能看看吗？】
【我还没画好，还不知道要画什么】
顾轻舟唰唰写：【好吧，你写完作业了吗？】
【写完了】
桑柔递给她纸条后，继续低头画画。
没一会，顾轻舟又递过来一张纸条：【我好无聊啊，我想找你聊聊天，你别画画了，行不行？】
看到这里，桑柔低头看了自己的画，画上只是有一个初形，她还不知道自己要画什么。
桑柔当即就决定好了，放下铅笔，回：【可以啊】
顾轻舟：【我能问你一个很冒昧的问题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这个问题跟苏念问的问题很相似。桑柔回：【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或许是看见他高兴，我也跟着高兴；看见他难过，我也跟着难过】
顾轻舟：【我懂那句话叫什么——悲欢与共！】
【那你有没有打算表白？我在三中那边有个朋友，学文的，她暗恋一个男生快一年了，我总是劝她表白，可惜她不敢】
桑柔：【并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要宣出于口的】
顾轻舟：【可是喜欢不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吗？你不说他怎么知道？】
桑柔看到这句话，沉默了良久。不是不能说，只是有些话没必要说。
她算不上贪心，只是想以妹妹的身份陪他走一段路，能走多远算多远。
叶映曾说“爱情是奢饰品，不是必需品”，她很喜欢秦霄，但不一定要占有。比起占有，她更希望秦霄能站在他喜欢的领域闪闪发光，实现他的梦想。
桑柔：【每个人喜欢的方式都不一样，有人喜欢明恋，有人喜欢暗恋】
而她，明显属于后者。
顾轻舟：【好吧好吧，其实我还是不懂】
【除了追星，我在现实生活中还没喜欢过谁哎】
桑柔：【没关系，以后会遇到的】
这个年纪，她们对未来充满憧憬，也对爱情充满幻想。
顾轻舟：【那我许愿我找个能教我数学的男生！】
【你喜欢数学好的呀？】
【嗯嗯，我是智性恋，一生智性恋的中国女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数学！】
桑柔没忍住笑了。
顾轻舟眺望窗外，一边欣赏美景，一边胡思乱想。
忽然，脑海中串联出一句煽情的句子——万籁无声的教室里，断断续续传来窸窸窣窣的杂音，我眺望远方，透过窗户看见了璀璨星光。
顾轻舟转过身来写到草稿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时，她极为满意地拿起纸，刚想拿给桑柔和姜烟看，却发现有个词不好，她又改了，重新抄一遍。
抄的时候，又想到一个更好的字，又被迫再改一遍，重新再抄一遍。
改来改去，顺序换来换去，改了二十来分钟，最后实在没精力了，低头一看成品——
灯火通明的教学楼里，学子们被困于方寸之地，枷锁桎梏自由之身，小小方地里却也承载着他们的诗和远方。我放下手中笔，挣脱枷锁，眺望远方，享受着片刻的宁静，透过教室的窗户，我看见了星光璀璨，伸手可摘星辰。
顾轻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字，兴致勃勃地转过身去递给桑柔看：“来，欣赏我的文笔。”
她抬着下巴，眼眸亮亮地，像傲娇的小孩讨要夸奖。
桑柔失笑，低头阅读。她读到一半，下课铃声响了。
顾轻舟连忙起身，走到她身旁，探头跟她一起看，又通读了一遍，勾唇笑：“我写的好吧？”
桑柔认真说：“很好。”
顾轻舟很满意地笑了。
桑柔把纸还给她，夸赞她：“大文豪。”
顾轻舟嘴角止不住上扬：“不要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才不会。她只会更加嘚瑟。
顾轻舟余光瞥见祁烁和齐盛的身影，嘴角笑容立马收敛了几分。不行，她这幅样子不能让几个发小看见。
她跟桑柔告了别，拿着文稿去找姜烟，把文稿摊在姜烟的桌面上，背过身去，挑眉问：“看看我的创意。”
姜烟伸手拿起来看，通篇看下来，有几分动容。
可能她心境不一样，她读的稍稍有些伤感。在她的视角里，纸上的字化成了一个厌世却又不甘的女孩在拼命挣扎，女孩向往自由，向往独立，却又无能为力，死命挣脱。
可她知道，顾轻舟不是一个伤感的人，所以在顾轻舟的视角里，女孩一定乐观向上，如同顾轻舟这个人一样。
姜烟抬头看着顾轻舟，声音很轻，笑着问：“你可以给我读一读吗？”
“好。”顾轻舟从姜烟手里接过那张纸，清了清嗓音，自信大方地念了出来。
她读的平稳而深沉，姜烟却慢慢陷入自我情绪中。
顾轻舟读完之后，喊了姜烟几回，还用手在姜烟眼前晃。
姜烟回神，笑着说：“你写的很好，读的也很有感情。”
顾轻舟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继续说：“那不是，半个多小时的作品。虽然略显粗糙，但是还是能证明我的实力的。”
姜烟被她逗笑。过了一会，她又问：“要回宿舍了吗？”
顾轻舟惊愕，忙着看向教室里的钟表，语气又惊又喜：“你要回宿舍了？”
别怪她那么惊讶，要知道，姜烟同学可是一个勤劳的小蜜蜂，不到熄灯是不回宿舍的。她不喜欢一个人走，所以大多数时间都等姜烟一起回去。
姜烟笑着说：“嗯，今天学累了。”
其实她今天思绪很乱，觉得留下来自己也会多想，还不如回宿舍调整心态。
“我去收拾东西。”顾轻舟手中拿着纸条，立马回到自己座位上，把用的东西丢进书包里。最后她拿着手机拍了张纸条，兴高采烈地说：“这个我要给胡蝶和林若看，让她们欣赏我的文采！”
晚上，顾轻舟发了一条朋友圈，文案是【对自己全肯定！】，配图是今天的字，还有一张自拍。
桑柔点了赞。
＊
周六上午考完试，也到了放学的时间，一班换座位。
年级部不允许推桌子，他们就把自己桌子底下的书搬空，挪到新座位上。
桑柔换完座位，跟顾轻舟、姜烟和苏念打了招呼，背着书包回公寓收拾东西。
司机给她发了个定位。
桑柔回了个好，背着书包，开着导航走出教育路。
这个点除了一中的学生放学，隔壁私立高中也放学了，还有来接孩子的家长，人头攒动。
桑柔撑着伞，好不容易挤出教育路，又走了个阶梯下去，刚走到一个拐角，前面忽然站了一个男生拦去了她的路。
她皱着眉抬头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男生身后还站了几个面生的跟班。
附近是公寓楼，对面是特殊寄宿学校，这块地安安静静的。
站在最前面的男生勾了勾嘴角，语气轻浮又令人不适：“又见面了，小美女。”
桑柔不说话，警惕地看着他，另一只手悄悄打开手机。
有个男生看见她的动作，骂了一句：“你还敢打电话！”
男生欲要把她的手机夺过去，桑柔按住电动伞的手柄，伞立马关了，她把伞打在男生手上，丢下伞和书包，扭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面的路口跑。
几个男生追了上来。
桑柔深知往楼梯上跑得概率不大，一边跑，一边拿着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前面路口有三个男生从公寓楼出来。
桑柔看过去，是祁烁和齐盛，还有一个男生，穿着一中的校服。
祁烁混不吝的样子可比后面几个男生顺眼多了。
桑柔朝着他们跑过去。
祁烁听到声音，看过去，看清局势，皱着眉对着领头的男生喊：“岑深，做什么？”
桑柔跑到祁烁身后躲着。
祁烁看了她一眼。
几个男生看清祁烁的脸，停了下来，嚣张的气焰散了几分，连忙朝着祁烁赔笑：“祁少，薛少，齐少。”
祁烁嘴角勾起的弧度似笑非笑，漫不经心问：“这是干嘛呢？”
桑柔回头看到司机的身影，顿时松了一口气。
岑深看了看桑柔，又看了看祁烁，一边赔笑，一边试探性地说：“只是想交个朋友而已。祁少认识啊？”
祁烁嗤笑出声，嘲讽道：“人女生愿意跟你交朋友吗？”他目光落在远处桑柔丢下的伞和书包，眼底的厌恶藏也藏不住。
岑深心里暗骂一声晦气，遇到了这位不好惹的。
这时，司机走到桑柔跟前，担心地问：“大小姐，发生了什么？”
齐盛和薛长亭对视一眼。
桑柔情绪平稳下来，冷静地说：“被骚扰了。”
司机目光落在岑深身上，问：“要告诉叶总吗？”
桑柔说：“不用了，我回去会自己告诉妈妈的。”
这种仗着家里有点钱，有点势力就到处欺负人的人，最适合以暴制暴了。
桑柔面对祁烁，认真道了一声谢谢，又绕过一众人去捡自己的伞和书包。
祁烁冷瞥了岑深一眼，骂道：“还不滚？”
岑深不甘心看了桑柔的背影，带着自己的跟班离开了。
齐盛看着桑柔身后跟着那个保镖，男人穿着简单的T恤，但是一身肌肉，那一身气势看上去像是从部队里出来的。
而桑柔看上去也不是个普通人。
齐盛好奇：“新同学是哪里人？”
“鬼知道，”祁烁收回视线，迈着长腿往前走，“去赛车场。”
齐盛跟上去：“哎，你这就不管了？难得多管闲事一回，不管到底吗？”
祁烁说：“你觉得她是需要我们帮忙吗？”
他们就算没有多管闲事，她的保镖也到了，她是安全的。
薛长亭没掺和他们的话题，跟在他们身后，一直低头玩手机。
齐盛看了一眼，问：“老薛，你在干嘛？”
薛长亭头也不抬，继续打完字，说：“跟顾轻舟说一声。”
齐盛奇怪：“跟顾轻舟说干嘛？”
薛长亭收回手机，不紧不慢地说：“要是让顾轻舟从其他地方知道这件事情，估计吐沫星子能把我们三喷死。”
顾轻舟的小道消息本来就比别人灵通，桑柔又是她朋友，这事要不告诉她，她知道了能闹三天三夜。
齐盛想到那个画面，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又道：“哎，新同学跟秦霄不是青梅竹马吗？我给秦霄卖个面子。”
他兴奋地拿出手机给秦霄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