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苏念，秦霄并不算了解。
他和苏念是初中同学，但几乎没搭过话。苏念性子十分孤僻高冷，也从未听说过她和谁有来往。
休学那年，有一天他骑着车路过一条小巷子，恰好撞上苏念被一群人围着骚扰。
当时她脸上不见俱色。
可毕竟人多弱势，他想也没想，丢下车，跑过去帮忙。
两人以少敌多，联手把那群混混打倒了，也顺便把自己送进医院。
从医院出来验伤出来。
苏念对着他，语气冷淡，认真地说：“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事可以随时找我帮忙。”
秦霄当时并不当回事。
后来和徐彦相熟，徐彦得知他和苏念是一个班的，向他打听过苏念，但他和苏念真不熟。
那天出手帮忙，只是因为心情不好，再加上他心里留存的那股少年侠气让他无法束手旁观。
秦霄说的随意，仿佛这是一件众所皆知的事情，桑柔心里却被震惊了一下。
她看着徐彦的背影，少年穿着白色的T恤，背影潇洒自由，落落大方，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喜欢一个人，不介意风吹过整片森林，把秘密抖出去。
桑柔张了张口，好半会才问：“苏念知道吗？”
她惊讶于一中的人都很大胆直白。
秦霄迟疑了两秒，直白地说：“知道，徐彦跟她表过白。”
桑柔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秦霄想到了什么，又板着脸，认真地说：“不要学有的没的，知道了吗？”
桑柔一愣，心虚又沉默，心道，怎么又突然扯到她身上了。
早知道当初对着渚卫的搭讪，她就应该撒谎。不对，她就应该学会对秦霄撒谎。
秦霄没听到她的答案，又问了一遍：“听到了吗？”
“……嗯。”
风从前面灌过来，秦霄遇到红灯，猛地刹车，桑柔因为惯性往前撞，头盔跟他的相撞。
秦霄问：“没事吧？”
桑柔往后挪了挪屁股，轻声说：“没事。”
秦霄说：“抓着我衣服。”
“好。”桑柔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抓着他腰间的衣服。
她依稀还记得几年前，她也是这样坐在秦霄的自行车后面，那时，少心春心萌动还尚未自知，她还敢抱着他劲瘦的腰。而今，稍稍离他近些，耳根就开始发烫。
徐彦领着他们到了店面。进去之后，徐彦说：“我经常来这家吃，感觉还不错，你们试试。”
他们三人站在收银台前，徐彦往旁边退了一点，又说：“想吃什么自己点，我请客。”
桑柔一愣。
一旁的秦霄却没客气，看着收银台上的菜单牌，说：“一碗干捞面。”
徐彦看向桑柔，那表情好像在说“你要吃什么”。
桑柔抿了抿唇，温声说：“一样的吧。”
徐彦点头，拿出手机二维码，看着收银员说：“三碗干捞面，谢谢。”
收银员给了徐彦一个号码牌和发票，徐彦反手把票扔到一旁的垃圾桶，拿着牌子找了一个空位。
三人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桑柔坐秦霄旁边。
等餐的过程中，徐彦看着桑柔，好奇地问：“你和苏念是什么关系啊？”
“啊？”桑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徐彦在问什么，又说，“我们算朋友。”
徐彦问：“那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桑柔顿了两秒，结合刚刚秦霄跟她说的话，她再傻也知道徐彦是想打听苏念的喜好。
说起苏念，她脑海中闪过的是苏念那张尤为冷艳的脸，一身气质清冷又孤傲。
苏念穿着朴素，身上也没有什么饰品，同时还在兼职，然而她用得钢笔是定制的，虽然钢笔看上去有些年代了，但是从种种迹象看，苏念非富即贵。
桑柔打量了徐彦两秒，认真说：“你不应该从我的口中认识她的。”
徐彦愣了几秒，讪讪一笑：“我知道，但——”
但是什么？他喜欢了苏念一年，一开始借着各种理由跟她搭话，用尽一切办法靠近她，好不容易拉进了一点关系，他又借着酒劲跟她表白。
苏念毫不犹豫拒绝，并且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可他第一次喜欢人，不想那么轻易放弃。
徐彦叹了一口气：“她不想理我，我也怕打扰到她。”
可谓是进退两难。
桑柔缓缓道：“我跟她还不算太熟。只知道她有低血糖。”
哦，还有《南大杂志》的成员，但这个不能告诉他。但她自己观察到的，和苏念告诉她的，两者性质不一样。
苏念告诉她，是信任，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她自己观察到的，只要徐彦再认真点，估计也能发现。
徐彦倒是没有意外：“这个我知道，谢谢你。”
桑柔浅浅一笑。
*
吃完饭，三人离开。
桑柔坐上秦霄的后座时，再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一股淡淡的烟味。
她犹豫了几秒，问：“秦霄，你抽烟啊？”
秦霄怔愣片刻，反问：“你闻到了烟味？”
桑柔说：“有一点点，你知道的，我对烟味敏感度一向很高。”
秦霄心想，那倒是。以前桑柔还小的时候，叶映压力大，会时不时抽点烟，明明回到家的之前已经散过烟味了，但小桑柔还是闻到了。
后来叶映知道她讨厌烟味后，戒了。
不过，秦霄低头看了自己的衣服，深呼一口气，疑惑，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抽过烟了，这还能闻到？
秦霄面不改色地说：“可能不小心沾了别人的二手烟。”
桑柔倒也没有怀疑：“嗯。”
回到教育路口，徐彦去买了四杯奶茶。回来的时候，看见桑柔和秦霄在聊天。
秦霄不知道说了什么，桑柔的耳根很红，眼神瞟向其他地方。
少女的脸红早已经说明了一切。徐彦好像明白了什么，朝着他们走过来。
桑柔余光瞥见徐彦走过来，刚想松一口气，转过头去却看见徐彦一脸了然的看着她。
桑柔心惊，眉毛跳了一下。
徐彦冲着她笑了一下，把一杯奶茶递给秦霄：“呐。”
秦霄接过来：“谢了。”
徐彦把一杯奶茶递到桑柔面前，问：“真不喝吗？多买了一杯。”
桑柔摇了摇头：“不喝，谢谢。”
秦霄对着桑柔说：“你先回教室吧。”
“好。”桑柔点了点头，走之前余光看了徐彦一眼。
徐彦跟秦霄聊了几句，走进校门，发现桑柔站在保安室不远处，像是专门等人。
桑柔看着他的身后，有些好奇：“秦霄呢？”
徐彦心想，兼职去了。但他没多嘴，说：“请假了。”
桑柔闷声哦了一声。
徐彦疑惑，心思不在这？
他忽然想起桑柔走之前看他的那一眼，他有些好笑：“你放心，我不是那么多嘴的人。”
这个意思是，他不会告诉秦霄她喜欢秦霄的事情。
桑柔猜测得到正解，又听到徐彦的话，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她缓了缓，又问：“你之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或者说，你想问苏念什么，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帮你问。”
徐彦看了她好一会，说：“你问问她讨不讨厌我吧。”
他总得知道这一点，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桑柔一口答应下来：“好。”
徐彦意外地看着她，突然想到秦霄的一无所知，无声笑了笑，把手里的两杯奶茶递给桑柔：“一杯给你的，一杯给顾轻舟的。帮我带给她，谢谢。”
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要瞒着秦霄，但他这人嘴严，不会把人女孩的心事抖出去的。
这回桑柔没有拒绝，伸手接过来，道了谢。
徐彦看了一眼桑柔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南楼四楼的教室，转身走向教学楼的北楼。
桑柔回到班上的时候，下意识看了苏念的座位。人不在。她心想，生日还要去兼职吗？
她没多想，把奶茶给顾轻舟后，解释了一番奶茶的缘由。
顾轻舟如小鸡点头：“我懂，徐彦给我发消息了。谢谢你。”
“没关系，顺路而已。”桑柔点微微一笑。
下了晚自习，桑柔一个人回了公寓。
她的公寓门口坐了一个人，或者说，苏念坐在她公寓门口。长发凌乱，手里还拎着一瓶红酒，状态不太好的样子。
桑柔蹲下，碰了碰苏念的肩膀，喊了一声：“苏念。”
苏念转悠悠看向她，眼神迷离，她笑着问：“你回来了？”
桑柔愣了一下，苏念现在的这个状态特别破碎脆弱，不像她往日里见的那般清清冷冷，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她张了张口，嗯了一声，不确定地问：“你是在等我吗？”
苏念问：“你会做饭吗？”
桑柔说：“会做一点，你要吃吗？”
苏念看了她好一会，忽然勾着嘴角笑了起来，看上去有几分自嘲的韵味，说：“我想吃面。”
桑柔想了想，问：“长寿面吗？我不会。我只会挂面和泡面，你要不要吃？”
“吃。”
“那你吃挂面还是泡面？”
“都可以。”
“那……”桑柔思索了几秒，说，“我给你煮挂面吧。”
她伸手扶着苏念起来，轻声哄道：“我们先进家里，然后我下楼买个挂面，买个鸡蛋，给你打个鸡蛋放挂面里，好不好？”
“都可以，”苏念手里拿着酒，在桑柔的扶持下，踉踉跄跄起身，说：“去我家。”
“好。”
桑柔扶着她来到门前，看着密码锁，侧身问：“你家密码是什么？”
苏念闭着眼睛，盲输密码。
密码锁显示——“密码错误。”
桑柔很有耐心，温声说：“密码错了。”
苏念半挣着一只眼睛，再次输入。密码又错。她不信邪，再次输入，密码又错了。
还剩两次机会，苏念还想再输的时候，桑柔拦住了她的手，说：“再错下去，我们只能叫开锁的师傅来了。你告诉我密码，我输就好了。等你酒醒了，你再改密码。”
苏念看了她好半天，像是确认她是不是好的，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醉了，终于开口说：“0912。”
桑柔开了锁，扶着她进了公寓。公寓里是亮着的，装修跟她那边差不多。
桑柔把苏念弄到沙发上，苏念倒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
茶几桌上有一个烟灰缸，空气里似有如无散发着烟味。
桑柔皱了皱鼻子，看着醉酒的人，心里叹了一口气，又说：“我去下楼买个东西。”
苏念没应。
桑柔没在意，她见过叶映喝醉酒的样子，所以对醉酒的人的反应有所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