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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停云知雨春未尽,揽风追江水未竭

你师傅说那死尸被寻见时亦是焦黑,何况恶臭不堪,与这虫子一比,倒有几分相通之处。然而这些不过猜测,并算不得证据。

唔,亲家,怪虫,雷震,锵鼓。

你大致有一个想法了。

莫非是这虫早侵染了那死尸,后来又被火烧了才会如此?可那女子如何得了毒虫,这死尸怎又在许多年前就死过的,更何况那山间密谈又说起天枢派子弟死于烈火,这火又得于何处?而况那刘瘸子就一概不知,怎就与那女子相合?

你想得头疼,骂了两句师傅。便转回酒楼,想独自再见一见那师兄。

酒楼里极黑,独柜台上残余一盏油灯,昏黄地亮着。你摸上二楼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那师兄住在哪间房,正踌躇时,突然听见地字二号有人声。你侧耳听去,像是二人相谈。

“你此前去东岳访开阳派,可见过那掌门之女?”

“师兄问此作甚?”

“我许多年前见过此人,记得其阴魂颇重,似有寒脉攻心之症。故而问你一问,此人还活着吗?”

“师兄何必管他人死活,那开阳派掌门奇珍异宝不少,总还是保得住她性命的。”

“哎,师弟啊,莫怪师兄多言。侠者,为国为民,你这样无情,只可为武者,绝非侠士。”

你正听着,突然余光见一黑衣贼,在天字二号房前,戳开窗纸,向中引着一物了。

你见状,立刻对那人使了个定身术就要往前追。岂料其人竟只是一顿,便从窗子逃开。你探头看去,竟不见半点身影,正惊疑间,忽见一半寸飞虫迎面而来。你来不及躲,那虫便被一竹签钉死在墙上,救你之人正是郭师兄。

“你怎么半夜在此鬼鬼祟祟。”

你并不搭话,忙撞开天字二号房门,四处去寻,却只见空无一人,连那虫也寻不得了。

“游侠这是做什么?哎,泉师弟呢?”

你寻不见那虫,只好道:“此事说来复杂,正是与两年前一疑案有关。”

“你且仔细说。”

你正要解释,突然那程师弟从后面现身,挥剑砍向你来。

“你三番五次惹来祸端,此番又来害我派弟子,我且看看你能耐!”

“师弟!”郭师兄拦剑忙道:“此事尚且存疑,不可失了礼数。”

“师兄莫拦,权当比试比试。若是胜了我,我只再不说一句话,若是败了,速速滚去。”

你早看此人不顺,此番恰和你心意。于是你笑道:“比就比,且莫怪我杀一杀朋友锐气了。”

程师兄听得,一脚踢动桌子,径往你撞去。你将手一支,从这桌子翻过去,又施力一压,把这实木桌子腾空后,同样踢了桌子回去。

“哎呦,你二人打斗出去就是。这赔也要记门派账上的。”郭师兄见程师兄躲了桌子后,忙上前接住桌子道。

程师兄听了,翻身下了二楼,喊道:“且出来与我斗一斗!”

你欣然应允,踩着栏杆一跃而下。

那程师兄虽提剑,与你斗起来时,却将剑一丢,摆了八卦掌的架势。你道此人挑衅你,索性收枪,挥拳打上去。

八卦掌,讲四正四偶八个方位,极注重变化,突出一个以柔克刚,变化万端。你曾问师傅会不会八卦掌,你师傅对着你的头拍了一掌笑道:“我不会,然而我能收拾所有打八卦掌之人。”

你师傅还是很自大的。

试探了十多个回合,你便知此人基本功极扎实,若是天赋不错,想来独步武林也是可以的。正想着,见此人突然落了势,身子一踉跄。你本是想乘此打他罩门,然而终于收了拳,停下来等程师兄调气。

“呼,你既看我顺眼,为什么不打?”

你笑了一笑,作揖道:“我虽看师兄不顺眼,然而我钦佩师兄的。我二人比武,讲一个以和为贵,点到为止,何必下死手?更何况,师兄不是也处处收手?”

程师兄听了,还了一揖道:“我已输了你,如今已是口服得你,你再有何事,我不再拦你。”

你得了他口服,正要与程师兄再说些什么,突然见郭师兄飞身上前,扶住程师兄道:“师弟,你可还好?”

“无碍,调理一番就罢。师兄素来不是见不惯我?我若死了,岂不是更遂了师兄愿?”

“我何曾见不惯师弟?只是师弟行事孤傲,恐惹人怨怼,心里紧着罢了。”

“呵。”

郭师兄探了探程师兄的脉象,并无大碍,只作是失衡,乱了气,于是呼出一口气来。又要起身,程师兄见郭师兄要去,动一动手,要去拉他,然而伸出手来却只勾了衣袍便收了手。

你正稀奇,又听郭师兄道:“现已罢了比试,我且替师弟与游侠赔个不是。还望游侠讲事细说与我。”

你于是将毒虫和葫芦的事一一说了去,只隐去天枢子弟将死的事。

郭师兄听了,若有所思,道:“我曾听说,华山苍龙岭有一使毒的前辈,乃是西域人,最善使蛊毒。不过此人二百年前为天枢掌门下追杀令,连心法也被烧尽。如今又有此事,莫非是此人在西域的后人?”

你问道:“那人如何死的?”

郭师兄道:“此人以毒练体,为人追杀时药性反噬,筋脉断裂,最终被一身毒性毒死。掌门恐此人有旁门左道复生,寻烈火灼烧七日,直至其人化灰。”

你听得此事,又问道:“山上观星的子弟,如今哪去了?”

“依长老令,弟子观星共七日,前三日于山腰测地脉,最后四日于山顶测天文,今日是入山第三日,弟子在山腰才是。”

正说着,你二人见到酒楼掌柜,带一黑色斗笠,扛着一小花锄,吟着歌,自外面上来。掌柜见你数人在外,手持枪剑,却也不惧,着手拨开笠边道:“客官夜半对斗,可没坏了我桌椅吧。”

“不曾坏。”

“呵,客官口说无凭,还得我细看才是。”

你正要问那掌柜事,郭师兄忙拦了你道:“此人底细未知,不可莽撞。”

掌柜忙笑道:“客官遮遮掩掩,好不爽快。有什么想问的,直说便是,何必如此?”

你到底还是问道:“掌柜的知道你那妹妹到底是何人吗?”

“客官这话可笑,我那妹妹自然就是我妹妹,还能是何人?莫不是客官被鬼魅遮了眼,竟怀疑起了。”

“你妹妹使得一手蛊毒,难道你不知?”

“蛊毒?哎呀,客官是说那小虫儿?那也不算什么,只是我那妹妹生性胆小,怕行夜路。两年前我见有一行商,专卖些江湖玩意,便花银两买了件防身法宝罢了。这小虫素来不与生人打交道,恐怕是客官惊了它,才招致袭击罢了。”

你无从辩驳,只知此事存疑,暂压了心事,与郭师兄道了声叨扰,使轻功远去了。

这中明细实难辨认,既然火烧观星子弟,那就先寻观星子弟,跟着观望两日便是。

华山地脉属金,山气肃杀。雷火淬金,于山中练气实难,成道者不过陈抟一人。不过道虽难,练体却是好去处。更何况金气练心,华山习武更觉心神涤荡。

你在山中寻众弟子时,突然听见很细琐的一声响动。忙扭头看过去时,竟见到那掌柜的笑盈盈看着你。

“游侠,走华山这样不仔细,暴尸荒野也没人知道的。”

“你到底是何人?”你展开枪道。

“我不伤游侠。”掌柜的道:“只是此事与你无关,还望好客官莫要插手才是。”

“倘若我偏不呢?”

掌柜的笑了笑,道:“你既如此,我也没法的。不过委屈好客官在此荒山野岭好好躺一段时日罢了。”

你听见此话,不再多言,把枪往前忙刺出。那掌柜的见状,一挥袖子甩出一把粉末来,直扑面门。你便屏气凝息,转动枪来,把粉末吹散开。

等粉末散去,你寻她不见,于是提着枪,仔细地听。

“呵。”

你的头被一个树枝砸了。

“呵。”

你的头又被松果砸了。

你有些恼了,再听见“呵”时,扔出枪,腾身上去,踩着枪身借速,瞬时冲到那人身前。

你师傅的绝技之一就是这个,他自称是看渔夫捕鱼时领悟出的,借速增速,并且很自得地取名为追风逐月。

你师傅其实很厉害,他的心法,他的功法都很奇。可你功夫不到家,内力不够,还没打上去就被那掌柜的一脚踹开。

“呵,好功法。可惜,内力差点,倒显得花里胡哨了。”

那掌柜的笑了笑,拍拍手便走了,竟不再管你。

你要往前追,再一枪挥出时,只一个晃眼,刺了个空,左右再不见那人,似乎此人不过鬼魅,事事不过虚影,却无事发生。

你有些不解,然而却实在想不通。

待你寻得天枢子弟时,众弟子方醒,正要动身上山的。你走近时,弟子领事上前道:“游侠哪里来?”

“我是野登华山的,我师傅令我于此练轻功,听有人声,故来看上一看。不知各位师兄又是何人?”

“我等乃天——文司下侍从,奉令来此探测天文地理。”

“原是天文司的人,幸会幸会。”你自然知道这些人在胡说,不过是顺着他们胡说罢了。

“有令在身,不得久留。就此与游侠别过了。”

他既这样说了,你也不好多留,拱手告别后,隐了身形便上树跟着。

天枢子弟最善阵法,其门下最出名乃是十三宫斗生杀阵,乃是顺北斗死南斗生之意,可攻可守,专杀内力浑然的独身大侠。你点了点人头,果然是有十三人来山上的。

“泉师兄,你如何看那人?”

原先那弟子领事向一带神巫面具的人问道。

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你总以为那名唤泉师兄的向你瞥了一眼。

“游侠而已,不足挂齿。”泉师兄道:“此人话里虽无甚纰漏,然我等着弟子服,他却不知我等,想来是有所遮掩,不管便是。”

“是。”

众人遂继续向山中深处去,行了一个时辰,便到了一处天埑。

“此为何地?”泉师兄问道。

“回师兄此处乃缚龙谷,二百年前那苍龙岭使毒的魔头便是在此被捉。”

“正是。”泉师兄点了点头道。

众人正疑虑间,忽见谷内生雾,有群鸟由山间飞起。雾气弥漫,直往天边冲。一时众人不解,围作一团向那泉师兄问道:“师兄,此等异象,是为何事?”

泉师兄道:“异象突生,非是天才地宝便是祸害突生,还是速速下山禀告郭师兄。”

此话方出,远处雾气忽呈霞光万道,又有紫气盈盈,非同凡响。

有弟子道:“泉师兄,此等异象定是异宝现世,等我等禀了郭师兄,这一来一反,宝物恐就被人所获了,不如先去了再说?”

“不妥,何况此处人烟稀少,不如先回去。”

“师兄,你莫不是忘了先前那游侠亦在附近?若是他见了此等异象,先我等一步拿了此宝,岂不是空付机缘?”

“你等皆要去?”泉师兄问道。

“正是替我派肝脑涂地。”

泉师兄笑了笑,于是施展轻功领着众人往山谷去。

你跟着下去,越靠近山谷那雾气也就越浓,你留了心眼,屏气凝神,又往左右观察。那泉师兄似乎内力极好,轻功越来越快,后来竟似在树中飞一般,你只见你师傅有这样的轻功,只叹是人外有人。

到了谷底,那霞光忽然散了,众弟子只得围着泉师兄讨论起来。

“此处不知为何,我运气颇有些困难,泉师兄你也是如此吗?”

泉师兄并不答应。

“领事,你如今运气还顺畅吗?”

“我只觉真气拘在体内,却无从吐纳。”

你下山没刹住车,一个不稳落到众人面前时,顿时吓了弟子一跳。

“啊,鬼也!”

“小师兄莫怕,是我,是我。”

你尴尬地笑了笑,安抚道。

“呵,原是游侠,不知游侠怎会在此?”

你正要解释,那领事道:“莫非游侠也是来寻宝物的?”

“宝物?呃,正是正是。我方才在华山顶,见此处光霞万丈,疑心有秘宝,便一路赶来,不料竟与众师兄撞在一起了。既然这般巧,不如,我等同行?”

“泉师兄?”

“呃,呵。”那泉师兄道。

“我们师兄不愿意,游侠,还是别过吧。”

你听得起疑,又靠近些道:“可在下以为,泉师兄像是话没说完呢?”

“你这人忒无礼,再靠近休怪我等不客气!”

你打了个哈哈道:“哎,莫怪莫怪,我只是想瞻仰瞻仰师兄。”你边笑,边将手伸向枪。说时迟那时快,忽然飞身而起,出枪直挑那泉师兄的神巫面具。

众人不急反应,只见你动作,于是你将面具挑翻了后立刻挪开身位。那泉师兄面具被你挑开以后便慌把头低下去,然而只一瞬间你及天枢子弟便看得真切,那泉师兄竟是面皮全烂,止一三尺长虫在眼眶里盘着。

“呵!”

“啊啊啊!泉师兄他,他死了!”

“退后!”你喊道:“这虫毒性极强,沾着即死,摸着就烂。”

“师弟。”

泉师兄道。

“师弟。”

“到师兄这儿来,师弟。”

泉师兄边靠近领事弟子边道:“到师兄这来,师兄有话和你说。”

“师兄他,他说话了!”

你看得真切,是那长虫把身子附在泉师兄喉咙上,边蠕动边带着师兄说话的。

那领事弟子腿软,走不动道,只好趴在地上边喊边往外爬。你虽然嫌弃此人,却还是快步上前捞起此人。

“这该如何?”

你折了树枝,撕下衣襟后在树枝头缠上一圈,又淋了酒,便要引火来点。那领事弟子哆嗦道:“泉师兄是我宗弟子,需带回去埋的。”

你骂了一句,直接点了火,又把火扔过去,直接烧了泉师兄尸骨。

那泉师兄在火里打滚,便叫边喊道:“师弟,师弟!到师兄这来。呵,呃,啊啊啊啊啊!”

这火烧了快半炷香的时间,直到泉师兄再无动静,浑身焦黑,发出极恶臭的气味。你等才好松一口气,看向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