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恙独自坐在车后座，睡眼惺忪，后脑勺因为睡得过久，涨得发疼。
他迷迷糊糊往身下摸手机，亮屏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不算早，快八点了。
他把后座那件黑色外套拿过来随意披在身上，按下车门，一脚迈出去，脸色很难看。
安保大叔见他气势汹汹，趁着眼前这辆车出去的间隙，只身闪过来拦在他身前：“这位同学，放学时间不能进去哈。”
“我来找人。”商恙语气里没什么温度，甚至夹杂着一丝戾气。
“刚刚我们已经排查过了，里面没人了。”安保继续道。
商恙眉头一锁：“没人了？”
“这个点没人不是很正常吗？你也别在附近逗留了，赶紧走。”安保朝他挥挥手，手上的那根电棍也跟着时时戒备。
看这幅架势，如果商恙敢过来，他就要电他。
其实也不怪安保这番行径，要怪就怪商恙这人长得就一副生人勿近，凶巴巴的模样。
他身高又高，腿长手长，往哪里一站都是一种盛气凌人的架势，就光是周身的气场，都足够把人吓退。
况且，这位爷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可谓声名远扬，早已经传遍一中，安保大叔想不认识他都难，这小子凶起来恐怕连他都打。
但下一秒，商恙就转身离开了。
安保看见他坐进不远处的豪车里，片刻后，车子疾驰而去。
……
餐桌上，楼别意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氛围，商恙脸臭得很彻底，全程一言不发。
其实他平时在家也不怎么说话，但今天就是会莫名的让人感觉不一样，楼别意小口吃着自己面前的皮蛋瘦肉粥，也不敢吭声。
她前两天吃辣伤了胃，许姨这两天给她准备的食谱都很清淡，与喜辣的商恙对比十分鲜明。
正吃着，许姨便牵着“耶哒”从外门进来，耶哒的长鼻在地上嗅了嗅，一见到楼别意就猛冲过来，吐着舌头坐在她脚边。
被完全忽视的商恙脸更黑了，他把搪瓷筷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楼别意绷了绷后背。
“过来。”
面对养大自己的亲主人，耶哒选择置若罔闻。
商恙干脆起身来到楼别意跟前，弯腰捡起耶哒的狗绳，将其强行拖走，楼别意把脚往旁边一缩。
他一边拖，嘴上还不忘怼它两句：“还在生气，不就丢了你一个东西，你心眼怎么这么小？”
耶哒朝他叫了两声，宣泄不满。
此后的一个月，楼别意雷打不动的赶公交，放学陪柏南跑步，然后被柏南家的司机顺道送回家。
商恙每天都回得比她晚，脸一天比一天臭。
楼别意感觉自己之前还能跟他交谈两句，但现在连跟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是这般厌恶她。
两个人在家里时，除了吃饭时间，基本没有会面的机会。
楼别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刷卷子，周末就一整天都呆在市图书馆看书，偶尔背着他陪耶哒玩闹。
现在商恙看见她也只当做空气，一闪而过。
楼别意心中却无端的有些雀跃，她和商恙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把彼此当做人生的过客，等年老时提起，也只是一句：不相熟。
这样就好了。
*
校篮球赛举办在即，应要求，比赛的两只队伍要先来一场友谊赛。
国际部和校本部虽然都属于一中，但是两波人基本是各过各的，不相往来。
总的来说就是，校本部嫌弃国际部是一群靠家里钱养老的蠢货二世祖。
国际部嫌校本部是一群自视清高的穷书呆子。
正所谓寒窗十年，不如三代从商，国际部自然有一种凌驾于校本部的优越感。
从操场最左边到入口，围了一大波人，基本上都是女生，带着的校徽有国际部，也有校本部的。
站在前列的那一排手中举了一张巨大红底金字的定制横幅，上面写着：
一中粉丝后援会祝商恙同学在友谊赛中势如破竹，旗开得胜。
感情她们还准备了第二张正式横幅。
尖叫声经久不衰，还有几个国际部的女生为了争抢最佳观看位置差点打起来，被教务处领走扣了学习分。
一中有一条铁律，饭可以乱吃，学习分不可以乱扣，学习分是天，是命。
这分一扣就是五分，换谁来了都遭不住。有这一警告在先，现场的氛围比起之前都不知道好了多少。
一班教室里除了楼别意以外就没人了，马上要开始半期考试，她没有闲心去凑热闹。
想要拿到保送免费生资格，可不是光靠一次考试就可以的，况且免费生名额少之又少，其中又有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
时间紧迫，她几乎每天都处于高压生活之中，刷不完的试卷，做不完的习题。商衷信给她的两千块零花，她就花一千块买了教辅资料。
硬是靠着自学，学到了高一下学期超过一半的内容。
柏南总是打趣说她学疯了。
桥南市入秋了，寒风乎乎的吹，楼别意今早来之前翻出之前的卫衣套在了身上，关上窗户勉强可以挺过去。
楼别意把卷子翻了个面，准备先做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前几次都失败了，每次解到第二个问就开始卡壳。
所以这几天她专门针对这块做了复盘，趁着今天空闲时间多，买了一套新试卷试试成果。
就在她解完第二个问，不确定对不对时，桌洞里的手机突兀的响起，她实在想不到谁这个点会给她打电话。
外面的篮球赛像是快要开始了，主持人拿着话筒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楼别意只得拿起手机去了厕所。
“喂，小意，我是大伯。”
听到电话那头声音的一瞬间，楼别意呼吸都快停滞，脚下一软径直跪坐下去，久久不敢出声。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奶奶找到了，在观音山……”
她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手捂住嘴，尽可能制止住自己的眼泪往下流，以免谈吐不清。
“奶奶……她身体还好吗？”她是带着试探问的。
那边似乎是轻轻叹息了一声，过了几秒才开始作答：“瘦了很多。”
可这几秒时间对楼别意来说过于漫长，像是心上被上了一层酷刑，漫长的忍耐一击则溃，最后想出口的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活着就好。”
“小意啊。”电话那头语重心长的话语再次响起，“大伯对不起你，家里孩子太多，越擎死后没能尽到我的责任，大伯实在是……无能为力。”
楼别意轻轻道：“没关系的，真的。”
“我当初想把你接过来的，可你大伯母她……她也实在没办法，我家孩子太多了。”
“我知道，我在这里也很好，大伯不要担心。”楼别意打断他道，缓了缓，楼别意还是补充了句：“奶奶要麻烦大伯照顾了。”
“说的什么话，你奶奶也是我妈，你大伯母就算再怎么闹，也不能把你奶奶赶出去。”
楼别意的神色很复杂，说不清是笑还是没笑，总之嘴角很苦涩的上升了一个小弧度：“好的，那我挂了，快上课了。”
“对，上课要紧，我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给你报个信儿。”
电话挂断后，楼别意站在洗手池前发了很久的呆，过后机械般捧起水洗脸，洗了好多好多次，好像心里面有许多苦需要洗出去。
可怎样努力也洗不出去。
她浑浑噩噩的回了教室，空教室里多了个人。
是夏元。
夏元一见她回来，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别意姐。”
他们这伙人平时和柏南关系好，看到柏南跟她走得近了，自然而然就尊重起来，别意姐这个称呼也是最近才开始叫的。
楼别意礼貌回应：“怎么了？”
“哇。”夏元在原地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我还想问你怎么了？脸色差成这样。”
闻言，楼别意抬手使劲搓了两把脸，试图把脸搓得红润一点，看起来有气色一些，随即拉开凳子坐下。
“说吧，找我什么事？”
夏元笑嘻嘻凑过来，脑袋撑在楼别意桌上说：“今天南哥和国际部打友谊赛，南哥让我过来叫你去呢，快开始了。”
“不去。”
楼别意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南哥特地请你你都不去。”
楼别意指了指眼前的卷子，没什么表情的看他：“看见了吗？这张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我还没做出来，等我做完就来。”
夏元撇撇嘴，起身走开，边走边嘟囔了句：“真是学疯了。”
见他走开，楼别意才拿出手机搜索题目，把手机上的答案和自己写下的内容进行比对，步骤分毫不差。
接下来就可以开始攻克最后一个大问，如果能得满分的话……
想到这里，楼别意拍了拍自己，试图告诫自己先不要多想。
奇怪的是，原本还井井有条进行的篮球赛，人群突然躁动起来，组织比赛的老师正在驱散学生回教室。
楼别意正准备到走廊上看看情况，迎面撞上急匆匆赶来的宋扬，她一把扯住宋扬的校服下摆：“怎么了？”
宋扬脸色急躁，汗水挤在额头，他说话也气冲冲的：“妈的，国际部那几个傻*，南哥跟他们打起来了。”
说着，宋扬就冲进教室踩断几根扫把棍，提着冲去了操场。
楼别意感觉自己眉间一阵肉跳，想都没想，也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