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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帝问

一、宫门候召

调令还没下来。姚庭只知道罚俸三年、调去北境,具体哪天走,还没定。

日头偏西的时候,宫里的内侍来了。来人是个中年谒者,面白无须的,穿着深衣,手持符节,在院门外站定了,声音不高不低的:“左中郎将姚庭听旨——陛下召见。”

离朱手里的旧皮袄掉在了地上。他看看内侍,又看看姚庭,脸色都变了:“哥,不会又有人参你吧?”

力牧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闭嘴。”

啪!

离朱揉着肩:“我就问问嘛……”

姚庭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谒者抱了抱拳:“臣领旨。”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要站在槐树下,靠着树干,什么也没说。但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就移开了,望向宫门的方向。

他转身,随着内侍出了门。

咸阳宫的甬道很长。冬日的风从廊柱间穿过来,灌进衣领里,冷得人直缩脖子。姚庭走在这条走了十年的路上,脚步不急不慢的。两边是高高的宫墙,墙根下积着残雪,灰扑扑的,像是脏了的盐。

内侍停在御书房外,侧身让开,压低声音道:“左中郎将请。陛下说,独自进去。”

姚庭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二、殿内·帝王之问

御书房里暖得很。铜炉里燃着炭火,红彤彤的,把整个屋子烘得热烘烘的。空气里有墨香,有炭火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在一起,让人昏昏欲睡的。

始皇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但没在看。他的手搁在案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他穿着常服,没有戴冠冕,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露出鬓角几缕灰白的发丝。

姚庭跪拜下去:“陛下。”

始皇没叫起。

他只是看着姚庭,目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姚庭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像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看不见底,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炭火盆里“啪”地炸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始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像石头落进深潭:“起来。”

姚庭起身,垂手而立。

始皇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身上的古怪,朕知道。”

姚庭心头一紧。

“朕登基三十六年,”始皇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见过方士无数,术士无数,神仙无数。他们都说能长生,都死了。你还活着。”

他顿了顿。

“你不觉得奇怪吗?”

姚庭沉默片刻:“臣命硬。”

始皇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得像刀锋划过铁砧。

“命硬的人,朕见过。”他的目光落在姚庭脸上,像在看一件用了几十年的旧兵器,“蒙恬命硬,王翦命硬。但他们的命硬,是硬在战场上。你的命硬……”

他没有说下去。

姚庭站着,没有接话。他知道始皇在等什么——等他自己说。但他不说。因为青要说过:有些事,知道比不知道好。

始皇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姚庭。

“朕登基那年,齐国还在,楚国还在,燕国还在。六国都在。天下人都说,秦是虎狼,活不长。”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朕不信。朕打了几十年,灭了六国,修了长城,通了直道,书同文,车同轨。天下人终于不说秦是虎狼了。”

他转过身,看着姚庭。

“他们说朕是暴君。”

姚庭没接话。

始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怒意,没有威压,只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你觉得呢?”

姚庭沉默片刻:“臣只知道一件事。”

“说。”

“臣在战场上杀人的时候,那些士卒不怕死。他们怕的是,死了以后,没人记得他们打过仗。”

始皇看着他。

姚庭继续说:“陛下修长城,死了很多人。但长城立在那里,一千年后,一万年后,它还在。那些死的人,会在长城上活着。”

始皇沉默了很久。

久到炭火盆里的火苗又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了晃。

“你这个人,”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姚庭从未听过的东西,“说话不好听,但朕不讨厌。”

他走回案前,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案边,双手抱在胸前。这个姿势不像帝王,像一个累了的人,在找一个地方靠一靠。

“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你觉得,朕死后,这天下会怎样?”

姚庭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敢想。始皇怎么会死?始皇一直都在。从他十三岁入咸阳,到现在十年过去,始皇一直都在。那个坐在御座上的人,那个批阅奏章到深夜的人,那个说“朕倒要看看是你翻身快还是朕长生快”的人——他怎么会死?

“臣……”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始皇没有催他,只是看着。

姚庭低下头:“臣没想过。”

“现在想。”

姚庭沉默了很久。殿中静得能听见炉火噼啪的声响。他想起蒙恬的话——“陛下在,天下稳。”他想起王翦的话——“你对大秦,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想起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士卒,那些在朝堂上站出来的武将。

“臣不敢说。”他答。

始皇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衡量,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什么?姚庭说不清。

“说。”

姚庭咬了咬牙:“六国余孽会反。诸侯旧部会起兵。天下会乱。”

殿中更静了。

始皇没有怒,没有斥责,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会乱多久?”

“臣不知道。”

“会有人站出来吗?”

姚庭沉默。

始皇看着他:“你站出来吗?”

姚庭抬起头。

始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臣子,不像是在看一个将领,像在看一个人——一个他用了十年、看了十年、却始终没看透的人。

“臣……”姚庭的声音涩得像生锈的刀,“臣会站在该站的地方。”

始皇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姚庭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久到炭火盆里的火苗又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了晃。

始皇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短得像刀锋上反射的一线光。但姚庭看见了——那不是高兴,不是赞许,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终于抓住了什么。

“朕知道。”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殿檐下的铜铃,“朕一直知道。”

他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动作都要花力气。

“朕用了你十年,疑了你十年。不是疑你反,是疑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是疑你身上那股味儿,会害了你自己。”

姚庭怔住。

始皇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案上那卷竹简,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蒙恬保你,朕知道。王贲保你,朕知道。冯劫保你,朕也知道。”他抬起头,看着姚庭,“但朕保你,不是因为保你的人多。”

“那是因为什么?”

始皇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姚庭。窗外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座山。

“朕问你最后一件。”

姚庭的心提了起来。

“朕死后,你站在该站的地方。然后呢?”

姚庭张了张嘴。

始皇转过身,看着他。那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刺过来,不是试探,不是审视,是一种直截了当的、不容回避的逼问。

“你站的地方,能站多久?”

姚庭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青要的话——“因为你还不够强。”他想起博浪沙那个力士,死不瞑目的眼睛。他想起太祝丞临死前那个笑。

“站到站不住为止。”他答。

始皇盯着他。

姚庭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站不住了呢?”

“站不住的时候,会有人接住。”

始皇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谁?”

姚庭沉默了一瞬。他想起蒙恬,想起力牧,想起常先,想起离朱,想起青要站在院中,靠着那棵老槐树,看着他收拾行装的样子。

“臣不知道。”他答,“但会有的。”

始皇看了他很久。

久到姚庭以为他会追问。久到炭火盆里的火苗跳了第三下,溅出几点火星,落在地上,熄了。

始皇忽然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朕信你。”

三个字。不重,不轻,像石头落进深潭,沉到底。

姚庭跪下,叩首。额头碰到冰冷的地砖,凉意从额头传到指尖。

“朕这辈子,”始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信过的人不多。李斯算一个,王翦算一个,蒙恬算一个。你算一个。”

姚庭低着头,没有说话。

“李斯知道太多,但不敢说。王翦知道,但不说。蒙恬不知道,但敢做。你……”

他顿了顿。

“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敢做,但什么都不说。”

姚庭的额头贴着地砖,一动不动。

“这样也好。”始皇说,声音里有一种姚庭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释然,是一种说不清的、很沉的东西,“朕不需要你说话。朕需要你做。”

他站起身,走回案后,坐下来,拿起那卷竹简。

“退下吧。”

姚庭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始皇已经低下头,在看那卷竹简了。他的笔搁在砚台上,墨迹未干,像是刚才正在写着什么。他没有看姚庭,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座山,一动不动。

姚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谢恩,或者别的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手按住门框。

身后传来始皇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北境冷。多穿点。”

姚庭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忍不住想问:陛下,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您是不是知道,这一面之后,再也见不到了?

他没有问。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铜炉里的炭火又炸了一声,噼啪,像是一声叹息。

姚庭站在殿外,手按在胸口,那里正轻轻跳了一下。不是疼,是跳,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牵着他。

他愣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门内,始皇搁下笔,按了按胸口,皱了皱眉。

他望着窗外那颗星,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殿檐下的铜铃:

“帝俊……朕倒要看看,是你翻身快,还是朕长生快。”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那颗星冷冷地照着。

三、各方·暗流

同一时刻,咸阳城各处,消息已经传开了。

李斯府

心腹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道:“大人,陛下今日单独召见了姚庭。”

李斯搁下笔,沉默了片刻:“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

李斯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半个时辰。不是临别叮嘱的时间,是深谈的时间。

“说了什么?”

“探不到。御书房里只有陛下和姚庭两人。”

李斯站起身,走到窗前。那颗星在白天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姚庭被贬去北境,陛下单独召见……”他喃喃着,“这是敲打,也是托付。”

心腹不解:“托付?”

李斯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灰白的天。

“蒙恬也在北境。”他说,声音很轻,“两个人凑在一起,是福是祸?”

他没等答案,转身走回案前,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了,封好,递给心腹。

“送去北境,交给蒙恬。亲手交。”

心腹领了命,退下了。

李斯独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那颗星,冷笑了一声。

蒙恬府

蒙恬正在收拾着行装。他被罚去北境守三月,明日就启程了。

心腹匆匆进来:“将军,陛下今日单独召见了姚庭。”

蒙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

蒙恬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小子,”他把一件皮袄扔进包袱里,“有福气。”

心腹不解:“将军,姚庭被贬去北境,陛下召见他,这是……”

“这是告诉他,”蒙恬把包袱扎好,拍了拍,“朕还信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北境冷,但比咸阳干净。”他喃喃着,“两个人一起守,挺好。”

姚贾府

姚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卷拓片——颠倒的八卦。他的手指在图案上慢慢划过,目光阴沉。

心腹推门进来:“大人,陛下今日单独召见了姚庭。”

姚贾的手指顿住了。

“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

姚贾沉默了很久。

“陛下这是……”他喃喃着,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信他。”

他把拓片收起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赵高府的灯火也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夜的霜。

“信他又怎样?”他低声说,“北境远。路上出点什么事,谁说得清呢?”

心腹低下了头:“大人意思是……”

姚贾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那颗星,目光阴沉如夜。

赵高府

赵高趴在榻上,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他听完心腹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半个时辰……”他喃喃着,声音尖细得像针,“陛下跟他说了半个时辰。”

他没说下去。但心腹看见他的手指,在被褥上慢慢地攥紧了。

“去,”赵高开口了,声音很轻,“派人盯着北境的路。姚庭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带多少人,一五一十地报回来。”

心腹领了命。

赵高盯着屋顶的横梁,目光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有一种空——比恨更可怕的东西。

四、宫门·白泽

姚庭走出宫门的时候,白泽不知何时已经靠在门外的石柱上了。

她没看他,只是望着宫墙上方那片灰色的天。

“你答应他了。”她说。

姚庭脚步一顿:“你听见了?”

白泽没答,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冬日的霜。

“你知道他为什么问你‘拿什么保’吗?”

姚庭没答。

白泽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什么?”

白泽没有回答。她转身就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的,消失在暮色里。

姚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离朱从后头追上来,小声问:“哥,她又说啥了?”

姚庭没答。

五、廊下·青要

暮色从宫墙的缝隙里渗进来,把整条甬道染成了灰蓝色。

青要站在廊下,靠着石柱。她不是一个人。大鸿站在她身后半步,穿着寻常的深衣,手里提着一个药箱,像个来送药的郎中。

姚庭走过来,看见她,又看见大鸿,脚步顿了顿。

青要看着他,没说话。大鸿也没说话。

姚庭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了。大鸿微微颔首,退到一旁,像是在望风。

“你来接我?”姚庭问。

青要没答。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紧闭的殿门。

“他说了什么?”

姚庭沉默了片刻:“他问我,天下还能稳多久。”

青要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怎么答的?”

“陛下在,天下稳。”

青要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他又问,他若不在呢。”

青要没有说话。

“我说,臣在。”

青要沉默了很久。久到暮色从灰蓝色变成了深紫,久到远处有内侍开始点灯了。

“他还问你什么了?”

“他问我拿什么保。”

青要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我答,臣的命。”

青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姚庭看见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大鸿从后头走上来,压低声音道:“该走了。”

青要转身,往前走。姚庭跟上去。

走出十几步,青要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他记住了。”

姚庭没听清:“什么?”

青要没再说话。

大鸿跟在后头,目光在青要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算一笔复杂的账。

离朱从后头追上来,正要开口,被力牧一把拽住了。力牧朝他摇了摇头。离朱看看姚庭的脸色,又看看青要的脸色,难得地闭了嘴,乖乖地跟在后面。

常先走在最后面,怀里抱着那面鼓,步子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六、府中·星下

夜深了。

姚庭坐在院中的石墩上,望着东南那颗星。离朱蹲在墙头,力牧在廊下擦着斧头,常先靠在柴堆上打着盹。

“哥。”离朱忽然开口了。

姚庭没回头:“嗯?”

“你说那颗星,还能亮多久啊?”

姚庭看着那颗星,赤红的边缘像一圈血晕,把周围的夜空染成了暗红。

“不知道。”他说。

离朱缩了缩脖子:“那它亮到啥时候是个头啊?”

姚庭没回答。

力牧从廊下探出头:“亮到该亮的时候。”

离朱挠了挠头:“那是什么时候啊?”

“闭嘴。”

离朱闭嘴了。

青要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药汤,放在姚庭手边。她没说话,甚至没看他一眼,放了药就转身回去了。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推门进去了。

姚庭端起药,一口饮尽了。药是温的,有点苦。

咸阳城静卧在夜色中,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远处,李斯府的灯火还亮着,姚贾府的灯火还亮着,赵高府的灯火也亮着。

东南星悬在天际,比昨夜又亮了一分。

像一只眼睛,半睁半闭的,看着这一切。

姚庭坐在那里,望着那颗星,很久很久。

他想起始皇的话——“朕记住这句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肋。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股温温的热意,像一颗心跳。

好好活着。

然后呢?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那颗星,还会更亮。

七、咸阳宫·帝俊之问

同一时刻,咸阳宫,御书房。

炉火还燃着,炭火的光映在墙上,忽明忽暗的。始皇批完最后一卷奏章,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睁开眼,起身走到窗前。

那颗星挂在那里。比昨夜又亮了一分,赤红的边缘像一圈血晕,把周围的夜空染成了暗红。它挂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只眼睛,半睁半闭的。

他看了很久。

内侍端着一碗热汤,在门口站了许久,不敢进来,又不敢走。最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该用膳了。”

始皇没回头:“退下。”

内侍退下了。

殿中只剩他一个人。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挑衅,又像认命。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殿檐下的铜铃:

“帝俊……朕倒要看看,是你翻身快,还是朕长生快。”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