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并未注意到拐角处的摩托和车上的童野,径直弯腰上了车。
迈巴赫悄无声息消失在街角。
他不是住止园吗,怎么跑这里来了。童野掏出手机点开地图,搜索了一下止园的位置。
好家伙,已经到了郊区边界了。
好好一个大佬,跑到荒郊野岭修行,啧啧啧,什么性癖啊。
不会是真的不行吧。
童野捏着刹车,本想追上去,犹豫一瞬,还是摇摇头。
他干什么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
八月底,暑假所剩寥寥无几。童野给自己加大了训练力度,为了即将到来的新赛季做准备。
直到日落西山,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赛场。这一天就随便塞了点包子,此刻肠子格外抗议,响声压过了引擎声。童野犹豫一瞬,还是想在晚高峰之前骑出主城区,只好等到了郊区的新校区再安慰肠胃吧!
再次拧油门,她汇入向北的车流。一个半小时车程,路灯次第亮起,城市的光晕被她甩在身后,道路也变得越来越顺畅——郊区人少树多,一轮月亮高高挂起,浑身的热气被吹到远远的身后。
童野身心都放松下来,浑身畅快。
后方突然射过来两道刺眼的远光灯,不远不近坠在她身后。
远光狗!
童野微微皱眉,并到另一条线上。
而这辆脏兮兮的神车五菱宏光却猛地加速,贴着她的车尾强行超车到另一条道上,差点把童野别倒。
**!
童野猝不及防,车头猛地一歪,轮胎在地面上碾出黑色的胶印。
“有病啊!”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她深呼吸几口气,生生压了下去。马上要比赛了,多一事不如省一事,不值当,不值当。童野安慰自己。
她加大油门,准备从另一侧快速超过去。然而那辆五菱宏光像是跗骨之蛆,她加速,它也加速,童野却不敢油门拧到底——这条路并不是环路,有不少红绿灯。
狗东西跟我有仇?还是单纯的路怒症?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绝不是巧合了!
童野观察左右,想找机会拐下这条主干道,钻进旁边的小路。
可那五菱宏光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在她刚要变向时,一个粗暴的漂移过弯,车尾横扫,再次封堵了她的去路,紧紧咬住她不放。
又一个右弯,五菱侧滑着擦到她内侧,车门哐啷一声刮上排气筒,火星四溅。童野被震得车头乱晃,差点跪地。她心里咯噔一下——再这么耗,轮胎先废。
念头一闪,趁着后方没车,她猛地收油,假意朝匝道拐。五菱果然顺势超车堵截,却见她左手离合、右脚重刹,车尾一甩,原地一百八十度掉头!轮胎在地上深深画了一个大圆。
车灯扫过,她看清了——
驾驶座上一个中年寸头,小眼馒头脸,面容呆滞,后面坐着一个长发小弟,手里一根钢管。
魏三刀!
确认的瞬间,童野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拧大油门,朝着来路狂飙。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也太邪门,太倒霉了吧!
童野心跳的比转速表还快,脑子却急速冷静下来。
回市区?这是第一个被排除的选项。就这个速度,还没到市区就被别倒了。
回学校?也不行。现在暑假留校的人寥寥无几,新校区又都是实验室,万一搞坏几个仪器打伤学生就糟了。
她在脑中的地图上飞速寻找,一个地点跃入脑海——
修理厂!
离这里不远,熟悉,还有不少熟人,打架也不怕!
主意一定,她踩住离合猛地推把,直接切近通往东部厂区的乡道。
那条路走了无数遍,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窄,烂,中间还有一大截废弃的铁轨,破烂的五菱鸿光未必能过去。
而她却是一定能过去的。
赛车和五菱宏光一前一后飞速朝修理厂驰去。
后视镜离,五菱宏光一直紧紧咬着不放。
快了,快了。
前方出现铁路桥,桥前面五米,路面会陡然升高,那里是废弃铁路枕木的地基,当年她在这里骑旧摩托车练翘头。
童野咬紧牙:赌了!
她减档捏离合,身子抬起,猛提车头,霎时间前轮离地,后轮吱呀怪叫着窜上斜坡,凌空飞出,又重重落在桥对面,咣当一声,减震晃了一下,抵挡住了大部分压力。
即便如此,童野仍然感到脊椎压进了内脏。
五菱宏光显然没这个弹力,只听得嘎吱嘎吱金属刮地,一阵火花,那辆破车车头卡在铁轨上,冒起了白烟。
童野不敢回头看,继续超前猛开。出了这段路,她才略松油门,手指已经僵硬成鸡爪,风一吹,打了个寒战。
又跑了一公里,老修理厂的破霓虹灯招牌遥遥在望——漆皮掉了一半也没人管,灯管闪烁抖动,好像香港九十年代的恐怖片。
她一头扎进院子,轮胎碾过碎石子嘎吱作响。熄了火后,世界瞬间安静,只剩自己狂乱的心跳。
童野腿一软,从车上下来,差点坐地上。她打开面罩,大口喘气,缓了一瞬,才开口呼叫。
“乔叔!豆子!乔叔!乔叔在吗?”
起风了,院内的卷帘门咣当作响,顶上昏暗的小灯泡钨丝发红,闪了一下瞬间灭了。
卷帘门上的小木牌掉落在地,童野上前捡起,心中一凉。
“家有喜事,三日后归。”
好了,现在这里是无人区了。
童野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整个后背生疼,她头一次感到自己肾上腺素不够用了。
静下来,静下来。
她提醒自己。
还有救,还可以想办法。
童野一边深深吸气,试图给大脑供氧,一边扭动脖子放松自己。
目光移动,她看到赛车的轮胎——这么一会儿,新换的胎已经严重磨损了。
即便躲过魏三刀两人的追逐,她这车也开不回市区,必须叫车队来换轮胎。
除了市区,车队,学校,还能去哪里呢?
童野原地踱步,让自己僵硬的身体动起来,又从地上抽出一根钢棍,时刻注意着院子大门。
院子。
好大的院子。
等等……
止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