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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逛街

就这样,洛言跟着秦钰一同出了门。

秦钰没有叫司机,是自己开的车,他直接带洛言去了商铺最集中的福昌路。

福昌路上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从零食、点心铺到首饰铺、成衣铺应有尽有,两人把车停在路边,打算一家家挨着逛过去。

刚下了车还没走两步,洛言就被迎面而来的一个小孩儿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那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身量不大,跑得也不算太快,只是冲劲儿十足,洛言猝不及防,被撞得稍稍向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洛言扶住撞在自己身上的小孩儿,弯下腰揉了揉他的额头,开口问道:“没事吧?”

小孩儿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微微抿着,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洛言笑了笑,说道:“没事就好,跑的时候慢点儿,去吧。”说完便松开手,打算放小孩儿离开了。

小孩儿刚迈开步子,还没来得及往前走,洛言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人忽然动了。他从洛言身后不紧不慢地转了个身,动作看似随意,却在小孩儿抬脚的瞬间精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这就想走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早已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他的语气依然带着一贯的玩世不恭,脸上也维持着轻松的笑意,可那小孩儿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洛言一时间有些不明就里,他以为秦钰是想让那个小孩儿过来给自己道歉,可当他看到孩子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时,心里便涌起一阵不忍。他侧过身,对着秦钰轻声劝解道:“算了,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我也没怎么那样,别为难一个小孩子。”

秦钰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着他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无奈:“没怎么样,你还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洛言有些不解,皱了皱眉:“被撞的是我,我都没怎么样,怎得反到是你不高兴,还非要挖苦我一句?”

“你摸摸自己口袋。”秦钰看着洛言,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洛言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自己的口袋,果然,那原本应该装着皮夹的口袋此刻空空如也。他顿时感到一阵窘迫,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热,讪讪的看着一旁的秦钰。

秦钰见状也不再多言,他伸出手,轻轻探到那小孩儿的后腰处摸索了一下,随即指尖便触到了皮夹的轮廓。他利落地将皮夹抽出,转身递还给了身旁的洛言。做完这些,他才松开手,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语气平淡的说了声:“走吧。”

小孩儿一得了自由,便像只挣脱了绳索的小鸟,迫不及待地跑开了,小小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巷口。

看着小孩儿跑远,洛言对着秦钰道了声:“谢谢。”

“嘁。”得了这句道谢,四爷心里其实熨帖得很,面上却依旧端着几分傲娇,他扭过头,带着人一家家逛起了铺子。

铺子里的掌柜们都认得秦钰,也晓得他昨日刚刚新婚。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此刻跟在秦钰身边的那位,便是他新过门的丈夫。因此,当掌柜们头一回瞧见秦钰带着人一同来逛时,都按捺不住好奇,免不了要凑上前去,带着笑意打听一句:“这位是……?”

秦钰仿佛故意为之,始终没有明确透露来人的具体身份。无论面对何人询问,他都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一句“是家里人”,随后便不再多作任何解释,任由旁人暗自揣测。

洛言也无所谓他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只自顾自地逛着。看到感兴趣的就会多看一眼,若遇到合心意的物件,他就会买下来。他这趟出门,主要是为了给秦家上下各人都挑选一份合适的礼物。

一开始见洛言这副不在乎的模样,秦钰还觉得挺省心,可久而久之,心底反倒慢慢泛起了不是滋味,甚至忍不住暗自筹想:莫非洛言压根就不想承认自己和他的关系?那么多人挤破了头都想和自己攀上关系、套上近乎,怎么到了这人这儿,连已经定下的关系都不肯借着用一用呢?

一旦心中萌生了某个念头,思绪便如藤蔓般不由自主地蔓延开来,让人忍不住反复琢磨:他究竟是单纯瞧不上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还是从根本上就瞧不上我这个人?他对所有人都是这般漫不经心、毫不在意,还是唯独对我才这样冷淡疏离?他表现出的那种满不在乎,究竟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态度,还是为了引起注意而刻意为之的欲擒故纵?这些疑问在脑海中盘旋,让人越想越觉得困惑。

洛言按照秦家人的喜好给每个人都挑了些礼物,他给秦钰看的是一枚玉扳指,这枚玉扳指触手生温,玉质通透,色泽匀净,毫无瑕疵。洛言一眼就相中了这枚扳指,反正收礼的人就在身边,付完钱后,他想着直接把东西递给秦钰就行。

只是身边人好似有些走神,他接连喊了两声对方的名字,却都未能得到任何回应,仿佛那人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于是他伸出手指,在那人的肩膀上轻轻戳了一下,同时低声唤道:“喂。”

被戳中的人这才猛地回了魂,仿佛刚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被唤醒,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恍惚和困惑,下意识地反问道:“怎么了?”

“给。”洛言说着,又把那枚莹润的玉扳指往前递了递,扳指在他指尖泛着柔润的光泽,愈发衬得他指节分明清朗。

秦钰的目光落在那枚递到眼前的扳指上,思绪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这个举动的含义。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将那枚微凉的物件接在了掌心里。指尖触碰到玉质表面的温润质感,他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疑惑和探寻,将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怎么了?”

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的掌柜,此时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走上前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了的了然与温和的调侃:“哎哟我的四爷,您手里这枚扳指啊,是这位小爷特意买来送您的。”

掌柜的眼看着秦钰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惊讶的表情:“四爷,您瞧瞧,这可是咱们店里新到的羊脂玉,就这么一件儿,水头足,油润得很,我这才刚摆上柜台,还没焐热呢,就被这位爷一眼相中了。您家这位小爷眼光是真毒啊,识货得很。”说罢,掌柜的还竖了竖大拇指。

听着掌柜的这样一番解释,秦钰心里刚刚冒出来的那点“不痛快”就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顺手将那枚扳指戴到了自己手上,然后颇为得意地举起手来,对着光左右端详着,嘴里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样?”,那语气轻飘飘的,也不知是在问谁。

做生意的人个个都讲究察言观色,没有哪个是缺乏眼力见的,面对眼前这种微妙的情形,他们当然都心知肚明,绝不会贸然插嘴多话。

“恩,确实适合你。”洛言点点头,目光落在秦钰的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秦钰的手指修长而匀称,骨节分明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每一处曲线都显得格外优美。那枚扳指戴在他的指间,色泽温润,尺寸恰好,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与那双手的气质浑然天成,相得益彰。

听到秦钰这样的回答,原本残存的那一丝丝“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他心中那点小小的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欢喜。他立刻开心地伸出手,亲昵地揽住洛言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道:“走,我们再去别的店逛逛。”话音刚落,便自然而然地揽着身旁的人,脚步轻快地朝店外走去。

两个人又去点心铺里挑了几样点心,又给大哥大嫂的孩子买了几款小零嘴儿。

“你怎么不给自己买点吃的?”秦钰看得出来洛言买的这些东西都是家里人寻常爱吃的。

“我不太吃这些”他确实不太吃这些东西,再好吃的糕点吃上一块他也会觉得腻腻的,零食更别提,对他来说都太甜了。

按常理来说,这句话后通常都该跟着一句“那你喜欢吃什么”作为回应。但是秦钰觉得这问题多少有些别扭,可一时之间又说不清为何会别扭。明明要是换个人,他也就顺口问了,是因为拉不下面子么?可这不就是一句随口的客套话么?为什么要觉得没面子呢?秦钰想不通,索性也就不再为难自己,任由这个念头滑了过去。他抬手看了一眼表,时间已临近中午,秦钰却还不想就此回去,于是便自然地提议道:“请你吃饭吧,拐过去那条街上有一家很好吃的西餐厅,我们带你去尝尝。”

洛言觉得这人屈尊降贵地带着自己走了一上午,驳人家面子始终不太好,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家西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们各自翻看着菜单,简单地点了餐,随后便陷入了沉默。在等餐的这段时间里,谁都没有主动开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气氛。

洛言倒还好,毕竟他本就习惯了安静,对这样的氛围并不觉得难熬。可秦钰就完全不同了,他向来在各种场合都如鱼得水,自认为跟谁都能轻松攀谈起来,偏偏唯独面对眼前这个人时,总感到一种无形的拘束,仿佛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怎么也张不开嘴。这半个月以来,即便秦钰自己经常外出不在府中,偶尔听下人们闲聊也能得知,对面这位不管对谁都说不上几句话。若是无人主动搭理,他就能独自在房里待上一整天,不是静静地看书,就是默默地写字,安静得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你天生话就这么少吗?”秦钰没留神,竟把心里想问的话脱口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口,倒让对面的洛言愣了一下。

反应了几秒,洛言才回神儿似的想起来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他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才低声应了一句:“嗯,从小就这样。”话音刚落,他似乎又觉得这样的回答过于简短,担心对方会因此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于是紧跟着又补充解释道:“不是针对你。”

“以前在家也这样?”这问题一回答,秦钰好似被勾起了兴致,他嘴角微扬,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探究,显然是想借着这个话题,逗着眼前这人再多说几句。

“在家会好一些。”洛言思索片刻,很认真地回答:“我……可能天生就比较慢热,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跟人真正熟起来。和熟了的人说的会稍微多一些。”

“那对你来说,怎样才算是熟人呢?”秦钰觉得这人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有趣,那副严肃认真的神态与他周遭随意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反而透出几分不加雕饰的真诚。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探究的兴味,想看看这表面的正经底下,是否藏着别的什么。

“认识很久的人吧,父亲、母亲、管家伯伯、以前的老师、同学。”洛言在脑海中仔细搜寻了一番,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熟人”的存在。

过去的日子里,他一直独来独往,生活简单得几乎没有留下多少深刻的交情。如今初到辽城,这座陌生的城市对他来说更是充满了未知与疏离,街道是陌生的,面孔是陌生的,连空气中飘散的气息都带着一种他尚未熟悉的韵律。在这里,他更是举目无亲。这种孤立感并非突如其来,而是像一层薄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在他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这么个回答,秦钰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不是滋味。他想起对方原本在国外准备回家的,结果家没回去,还被带到了这儿,在这座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的城市里,懵懵懂懂、不明不白地和自己结了婚。

秦钰忍不住想,若是与他成亲的是别人,以他这样温吞单纯的性子,恐怕被人欺负了都未必知道怎么反抗。“没事,咱们以后日子还长,可以慢慢熟悉起来。”秦钰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你有什么话,以后都可以跟我说。你放心,在秦家没人会给你委屈受,既然成了秦家的儿婿,外面也不会有人敢随便欺负你。”这番话几乎没经过思考,便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秦钰自己也微微怔了怔——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突然说出这些,但话已出口,似乎也没什么需要收回或解释的,就这样吧。

还好这时候服务员端着餐盘开始逐一上餐了,食物的香气与杯盘的轻微碰撞声及时地打破了餐桌上的微妙氛围,这恰到好处的介入让洛言暗自松了口气,不然面对对方刚才那些话,他一时还真想不出该如何得体地回应。

吃过午饭,秦钰又带着洛言去了临街——锦绣街。

这条街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两旁店铺林立,大部分都是茶楼、戏院和歌舞厅。这些地方平日里宾客盈门,倒也寻常,只是秦钰经常光顾的香满楼也在锦绣街,而这条街上,妓丨院也混杂其间。

车开到锦绣街后,秦钰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里可不是什么适合逛街的好地方。可是来都来了,人都下车了,要是二话不说直接带人离开,反倒显得自己心虚似的。只好硬着头皮介绍每一处地方。茶楼、戏院什么的,洛言是知道的,但是听到秦钰说起香满楼的时候,多少有些好奇。

“是饭馆吗?”听到这个名字,洛言第一反应就觉得这是家饭馆。他一向循规蹈矩,从前在南方时,除了上学几乎很少出门,到了国外之后更是不会四处乱逛,压根不会把这样一个名字和那种地方联系到一起。

听见洛言这么问,秦钰嘴角猛地一抽,开口道:“不是。”心里却直打鼓:可千万别再往下问了。

可洛言怎么会听得到他的心声呢,这名起得挺好听,竟然不是饭馆,如果不是饭馆的话:“那这是做什么的?”洛言很想问个明白。

“青丨楼”这两个字,秦钰几乎是小声嚷嚷出来的。

但还是让洛言听清楚了。在听清的刹那,洛言两个耳朵都红了,瞬间不敢言语了,自己心里还埋怨自己:瞎问什么呀!